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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三十二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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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踏进南雀国金碧辉煌的皇宫,暮风无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如果说前一次来到这里,除了是想解除心中的疑惑之外,她还带着一些自己也看不透说不明的怅然若失的心情。
那么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高大精美的殿堂之中,目的却是一目了然的简单直接……她要找到卫唐玄,不论她是生或是死。
将发生的一切告诉问阁后,暮风无遥从她面色沉郁的脸上,看见了一丝奇异的惊异,来不及细想这表情意味着什么,现在能引起暮风无遥注意的,只有与卫唐玄有关的消息。
等待在偏殿之中,莫约一柱香的时间,问阁略显疲惫的出现在暮风无遥焦急期待的眼中,起身迎向她,步子匆匆,眸光更是溢满了无言的急迫。
然而,一切期待都在问阁歉意摇头的瞬间,被彻底击碎了……
问阁没有从赤云镜中看到一丝一毫有关卫唐玄的讯息……她在哪里,生死与否,都成了一个令人提心吊胆的谜。
卫唐玄就这样凭空从四国之内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珠丝马迹的线索,如同她来时一样的出奇不意,她的失踪更加浸透了令人揣测质疑的诡秘之处……
问阁显得相当自责,她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腹部,越来越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如果不是她身怀六甲影响了灵力,也许赤云镜的威力会更强些,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些与卫唐玄有关的消息。
暮风无遥扬着极度虚弱的笑容安慰着问阁,扶着她一同在软椅上坐下,脸色愠怒的斥责问阁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她极其小心的轻抚问阁的小腹,打趣的说着调侃宽慰的话,用最甜美的微笑藏起了已经凝固的呼吸,安静的眼神里潜着一抹深入骨髓的神伤……
浓重的悲怆气息随着暮风无遥垂下的眼角,悄然散布在微风流动的花语暖香中,瞬间就落入了问阁侧目的一瞥,犹豫不决。
片刻,问阁拉起暮风无遥的手,收紧的力道里隐约有着担忧。“小遥,赤云镜看不见玄未必不是好事,这说明她很有可能还活着。”
惊,抬眸,太快。“那她在哪里?”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只有一个地方。”
“你是说……”即惊又喜,已经分不清哪个感觉更明显。
点头,翠绿一片的眸子闪烁着妖冶的光泽,迷魅的声音轻念出一个名字。“魔域。”
震惊,亦或是比震惊更加让暮风无遥寒彻心扉的不知所措。
魔域,它不仅仅是一个地名,更是四国都谈之色变的地方,数代灵持倾尽全力与之抗衡的强大力量几乎都来自那里。似乎,灵与持及四件圣器,完全就是为了保护四国不用遭受魔域侵袭而生的。
那里就是地狱的代名词,充斥了不计其数的妖魔野兽,浓烈的瘴雨蛮烟笼罩着魔域广袤的土地,令人根本无法辨清它的真实面貌。
谁也说不清,魔域的异族到底来自哪里来。然而,自从他们出现在四国之外后,一场经年历久的旷世大战就在岁月中拉开了漫长的序幕。
数百年来,四国与魔域已经势成水火。
单从实力来讲,人类的力量和身体,当然不可能和天生强壮又拥有一定法力的魔兽相较。然而,因为四件圣器的庇护,再加上灵与持半人半神的能力,这么多年来的战争中,魔域最多只能与四国战成平手。
最后,他们强攻不成,也只能将四国团团围住伺机骚扰边境,大量魔兽妖族栖息而形成了现在魔域的规模,世世代代生息于此。
卫唐玄怎么会去魔域呢?!
如果她真在那里,就意味着找到她的希望极其渺茫,更加包藏了无数未知的危险在等着她,就算她能奇迹般的活下来,那也很能适应魔域的生活,那里根本就不是人类能生存的地方。
“阁姐姐,”看了一眼窗外径自摇来晃去的树杈,她说,静静的。“我要去魔域。”
一双美丽的绿眸瞬间溢满震惊与不信,问阁半晌没能从暮风无遥这句话里回过神,稳了稳呼吸,面色暗沉的开口,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责难。
“我是南雀国的镜灵,更是南雀国的皇后,如果战事一起,我……绝对不会顾念这个孩子的生命,我会选择保护南雀国和我的人民。你呢,小遥,你的选择又是什么?”
“……”
“去魔域无疑就是自投罗网,这难道就是你的选择吗?你要将自己的生命这么简单的就交到他们的手中,你可知道他们抓到你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吗?你太单纯,太----”
“我是傻丫头……”抬眸,泪光涟漪,眼底却有圈微笑正在扩大。“她说的。”
怔,无语。
“既然我是傻瓜,那就让我做个傻瓜应该做的事情吧,阁姐姐。”
“你!”声音一顿,眼神轻闪。“……喜欢她?”小心翼翼的语气里,似乎已经有了肯定。
“我真的是个傻瓜。”泪,滑过冰冷的脸颊,却温暖了颤栗的呼吸。
皱眉,深切的担忧闪现绿色的眸子,问阁忽而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能唤回暮风无遥早已迷失的心。
“灵死,持不在;持死,灵不在。灵持相依,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轻轻念出一句话,问阁带着泪光的眼里浮现出暮风无遥悲伤却恬淡的脸,蓦然有丝黯然的神伤划过心底,她了然一笑。“去吧,我会一直守护着结界,直到你们回来。”
愣,抬眸望向问阁,见她笑如娇阳,明媚的动人。暮风无遥半晌的沉默,片刻,起身微微施礼,诚恳深意的说道:“阁姐姐,谢谢你。”
“玄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一个小傻瓜。”轻点暮风无遥的鼻尖,在她羞怯的神情间,问阁笑出声。
“小遥,你要记住,魔域的瘴气会影响圣器的灵力,从而让我们不能正常发挥神力,所以千万不要轻易在魔域使用玄风戒。”话峰突而一转,问阁神色凝重的交待道:“特别是你,以前从来没有使用过玄风戒,在没有完全掌控它的灵力之前,万万不可动用神力打开风之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明白吗?”
认真的点了点头,“明白,我会不断练习娘教给我的心法,在不能熟悉操纵玄风戒之前,绝对不会轻易打开风之门。”
轻笑,紧握着暮风无遥的手,问阁一声长叹,多少担忧,多少关切都溢在这声叹息之中,她粲然的笑起,不无担忧的说道:“小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找到玄之后,她仍然不肯留在四国,你……”为难的停下,问阁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完自己的担心。
眼神轻闪,少顷的茫然,又好像只是纯粹的失神罢了。片刻,暮风无遥甜甜的笑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若失。“那我就送她回家,能成全她的心愿,我也会很高兴。”
“小遥……”问阁真的希望永远别有那么一天。
忽然,笑出声,眸子里的光芒闪闪的动人。“好了,阁姐姐,我要走了。先找到玄才是重要的,其他的事情以后在说吧。”
沉重的点头,暂且放下这些担心,问阁紧紧握住暮风无遥的手,迎向阳光的脸展开一抹最绚丽的笑容,微风婆娑荡漾在裙边,悄然藏起心底与脚边阴影极其相似的不安。
★★★ ★★★ ★★★
“你不该同意小遥去魔域,你知道这样会有多危险吗?”稍许责备的话从窗边一个高大的背影传来,隐隐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笑了笑,越过窗边的身影望向庭院,一派新绿春色惹人怜爱,落在此刻满是忧虑的绿色眸底,褪色成了一片暗淡无光的惨淡。“换作了我,如果是你身陷魔域,我会和小遥做同样的事情。”
披着阳光的肩膀微微一僵,层层金色波光顺着那幅有些僵硬的肩头滑落下来,片刻,转身,用一双沉淀了阳光色泽的金色眸子,静默不语的望着端坐在软榻上的问阁,男子眉头浅浅皱起。
瞧着夏侯曜一幅愁眉不展的模样,问阁嫣然一笑,轻若风吟。“曜,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是,不论我们如何担忧小遥的安危,始终改变不了她们命运的方向。玄来自异界,她是玄风戒亲自挑选的持,既然玄风戒选择了她,那她必定有极其过人之处,我相信她不会轻易的死去。至于小遥,你更不必过于操心,她是血脉相传的戒灵,我同样相信她能平安的回来。”
半晌,夏侯曜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妖娆浅笑的问阁,良久,他一挑眉,迈步朝着她走来,随着他漫不经心的步子而来的腔调,与他的脚步一样,也是漫不经心,只是多了一层断然。
“你又动用了灵力,对不对?”
“我哪有?”白了他一眼,却在他坐在身边时,心虚的朝一旁让了让。
看见她这幅避之不及的模样,夏侯曜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不急不徐的开口,伸手揽上问阁的腰,将她轻轻拉进怀里。“如果没有动用赤云镜,你何来这么淡定的一番言论。平日里你总是说小遥年幼就失去了娘亲,孤单一人担起戒灵的重任,在加上玄风戒不在她身边,你最不放心的人就是她。偏偏到了这么一个节骨眼上,你不仅同意她去魔域,还这么笃定她们都会没事,你还说没用赤云镜洞悉未来,你以为是我傻子吗?”
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口鼻的呼吸里立刻充斥满了令她安心惬意的味道,似风如茶的浅淡,却能够在瞬间让她感觉到幸福的围绕。“你也知道,赤云镜只能看见四国内发生的事情,对于魔域里的情况,不管我的力量多么强大,都无法洞悉。更何况……”抬手,轻触隆起的腹部,笑的甜蜜。“还有这个小家伙在,我哪里敢动用全部灵力,现在连四国之内的情况,我都不能全部看见了。”
通过灵力的操控,赤云镜能够看见四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然而,对于魔域里的一切,赤云镜的力量就显得很不稳定,时隐时现的只能一星半点的看见一些虚幻的景象。
虽然很想利用赤云镜,帮助暮风无遥在魔域查找卫唐玄,可是无奈于这幅身体因为承载了孕育一个新生命的任务,暂时无法将灵力最大的发挥出来。
勉强透过赤云镜查看了整个四国,并没有发现卫唐玄的行踪。所以,她才判断卫唐玄应该已经到达了魔域,至少也在那附近,只有这样才使赤云镜无法寻觅到她的踪迹。
勉强动了灵力,她已经很虚弱,担心暮风无遥会看出来,她着实花了很大的力气掩盖了一番,此时靠在这幅让她贪恋的怀抱里,问阁才敢露出疲态,放松的闭上眼,一声轻叹不觉送出唇边。
感受到怀里这个身体已经陷入极度疲倦的状态,夏侯曜心疼的抬手一遍一遍顺着她垂落半榻的长发轻抚而过,良久。
“我会派人去边境守着,接应小遥和戒持。”轻轻一声,在闭目养伤的问阁耳畔说道。
没有睁开眼,只是点了一下头,继而说道:“她还不是戒持呢?你应该叫她玄。”
挑眉,无人看见的一抹暗光划过耀眼的金色眸子,犀利。“迟早的事。”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和小遥心里可都没底呢,那个玄倔强固执的紧。”
笑,微微颤动着喉头。“别以为只有你的赤云镜才能看透世间的万事万物,有些事情不用眼睛也是可以看清楚的。”
不以为然的撇嘴,对于夏侯曜得意断然的语气,问阁笑着轻轻一拍他放在她腹部的手,说道:“听你这口气,难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下巴靠向她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奇异的眸子反射出一片斑斓的金色涟漪,幻化成一泓宛若融化了阳光的色泽,魔魅,亦迷魅。
“我以镜持的身份,就能断定那个卫唐玄必定也逃不掉命运的决择。”
绿光轻闪,问阁淡笑不语,微风拂过发间带出千万道黑丝悠然扬起,静静流动着一抹深沉的轻盈。
问阁承认,夏侯曜说的没错,任何被圣器选中的人,都无法逃避已经注定的命运,不管经历如何的挣扎和抗拒,最终都得屈服于天生的责任与使命的驱使……
只是,实在不好断定,那个来自异界的卫唐玄,到底会不会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屈从于天生始然的使命感……毕竟,四国的存亡与荣辱,都与她毫无半点瓜葛。
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理由能让卫唐玄留下承袭戒持的重责。那么,也许只有一个牵强的借口吧……
目光投向窗外的春色,没由来的,心情沉甸甸的隐动着不安焦虑,染上薄薄春风的脸庞也跟着思绪,渐沉渐暗。
★★★ ★★★ ★★★
暮风无遥的决定,让柯惑一与柯月心着实傻愣愣的半晌无法从震惊错愕中回过神,慢半拍的思忖着她的话,两人的脸色从惊讶到无措,变化的极奇迅速。
坚决反对暮风无遥只身前往魔域寻找杳无音信的卫唐玄,可是在她沉稳的神情与默默无声的淡然浅笑之下,兄妹俩人看出了坚毅绝决的不容动摇……实在说不出从一张稚嫩精致的面孔,看见这样的一种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似乎,这样的暮风无遥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果断,超乎了年龄的成熟稳重,使这个朝夕相处在身边的女孩,悄无声息的横生出一道将她与他们隔阂而开的鸿沟……与生俱来的属于灵神的威仪,无时无刻的流淌在她的血液里,望而可敬,无法接近。
空寂旷深的沉默在三人间扩散开来,随着窗边门缝流泻而入的暖风,肆无忌惮的潜进他们阴暗的目光中。
“不用为我担心,如果玄真在魔域,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你们安心在这里等我回来。”微笑着开口,柔和轻声的语气里多是安慰之意。
张了张口,柯惑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继续保持了沉默以对的无奈。
“让我们和你一起去吧,多几个人,也好多些帮手。”柯月心不死心的再次提出已经被暮风无遥拒绝了很多次的要求,神情凝重又有期待。
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撩开脸边的发丝,指尖划过脸颊时,眸光轻闪。“月心,我已经说过了,结界不仅仅是用来防御魔域的进攻,同时也是防止四国的老百姓误闯进入魔域。所以,四灵修下结界时,已经定立了‘任何人不得擅自穿过结界’的约定。而我这次去魔域,其实已经触犯了这个规矩,如果不是为了找玄,我断然不会破坏百年前四灵许下的约誓。”
几百年的规矩,就被自己这么轻易的打破了,暮风无遥即愧疚又无奈,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此去魔域还会遭到什么样子的天谴。
依稀记得当年,神色严峻的母亲言辞凿凿的嘱咐她,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绝对不能踏足魔域一步……她也信誓旦旦的保证过,没想到时至今日,自己却背弃了对于已逝母亲的诺言。
她的愧悔,已经无法找到词语来形容,轻盈若风的眼神藏好了占据心底的无尽愧疚,在傍晚微醺弥淡的微风中,暮风无遥浅浅的笑容恰到好处的优雅精致。
“月心,枕头就拜托给你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请你帮我照顾它。”瞥了一眼窗外,隐约传来草叶摩擦的悉嗦声,也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又跑到哪里撒野去了。如今大概也只有枕头,才能够无忧无虑的享受春日烂漫的惬意,有时候还真是羡慕这个整天只知道玩乐的小家伙。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小遥,你自己要多加当心,千万不要勉强,也许玄并不在魔域,你千万不要在那里待太久。”对于暮风无遥的决定,柯月心无法提出反对的意见。因为,她也深深忧虑失踪的卫唐玄,如果她能够去魔域,她也会和暮风无遥做相同的决定。
然而,一丝隐约不明的异样感觉,在暮风无遥说出要去魔域寻找卫唐玄时,忽然浮现在了柯月心的心里……很难说清楚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似乎有些顿然的恍然大悟,又或者有着似是而非的不甘。
总之,那些莫名的情绪已经滋长在了复杂难言的心里,随着事态的发展,渐渐转变成一种混合了忐忑与懊恼的心态,些许令人手足无措的茫然。
“小遥,你是戒灵,是北武国的灵神。如果被那些异族发现了你,他们势必会以你为质,要挟其他三灵打开结界,到时候四国就将尽毁于魔域之手,你明白吗?”一直没有说话的柯惑一看着暮风无遥,沉闷的嗓音透露了极度的忧虑。
笑了笑,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惑一,我会保护好自己,万一……”眸光流转,一片莹亮的波光覆在那层墨色浓重的瞳膜上,潋滟着谜样迷人的璀璨,如她再次开口的话音,潜藏着同样摄人心魄的力量。“万一真被发现了,我知道要做什么。”
目光悄然一闪,凛冽,不忍。“小遥……”
“好了,尚未出师,不可先灭士气,对不对?”粲然一笑,多少明媚瞬间绽放,又有多少神伤悄然收起。
颔首,轻道:“是,我和月心就在边境等着你把玄带回来。”
“对,我们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们回来。”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掉眼泪,柯月心发现自己很不争气的没能管住眼眶里翻腾的泪水滑落脸颊。
悠然的笑着,仿佛她只是去邻国踏春赏花一般的自在随意,全然瞧不出丝毫的畏惧与胆怯,暮风无遥笑着牵起柯月心的手,在她不断擦拭泪水的同时,无言的将心底盘旋不去的阴霾强压在唇边扬起的弧度里,夕阳的浓烈艳光泼洒在瓷白的裙边,勾勒出一抹温柔动人的血色光影,不动声色的异常迷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