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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二十四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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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伟恢弘,气势磅礴,这是南雀国的皇宫出现在卫唐玄眼前的第一个感觉。
巨大的宫门高耸在眼前,黑色的城门上雕刻着两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好像下一刻就能在眼前冲入云宵,仰颈长啸的模样,说不出的威风凛凛。
热闹的街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脚下的白色路面反射着阳光的耀眼,如同一条闪烁着金光的河流,蜿蜒而前。
看了一眼身边的暮风无遥,轻轻皱眉。
她的恬情不合时宜的令人失神,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弥浅而真,竟然有丝陌生的淡然优雅从她裙边熠熠流金的阳光中绽放开来,随着透明的风演漾在那双墨色氤氲的眸底。
侧目,笑。“怎么了?”
窘迫,多年不曾有过的感觉,在她淡笑的目光下袭来。“没事。”收回视线,卫唐玄继续观察着眼前这个处处流金异彩的皇家宫殿。
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最多的还是普通民居,黑瓦白墙的建筑随处可见,青石铺成的街道纵横交错,烟雨迷蒙时,更有一番风韵。
相对于现代的高楼大厦而言,卫唐玄似乎更喜欢这里的巷深屋檐,枕河听雨的雕花镂空门窗,拱顶彩绘的生动色泽,更像画里的风景,散发着古意盎然的奇丽韵味。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的景致,又是令一种截然不同的美丽。
鳞次栉比的宫墙伸向四面八方,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琉璃屋顶错落有致,微风穿梭在精美的回廊中,带着奇异的香味在身边打了一个转,又攀越宫墙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时不时有穿戴精美的女孩子从身边经过,从她们闪现惊讶的目光中,卫唐玄觉得自己与这里实在很不协调,虽然穿着当地的人服装,俨然还是难以掩盖她格格不入的气息。
“玄。”
“嗯?”
“镜灵身份非同一般,一会儿见了她,你可要管好自己的脾气。”小声的嘱咐,暮风无遥仍然笑的温和,眼角瞄见王大人在的宫门前等待着她们。
扬眸挑眉的瞬间,也看见了不远处笑容可掬的王大人,低声。“我不傻,不会在这里乱来的,我可不想变成南雀国的公敌。”开玩笑,她才不会白痴到和一国之中身份最尊贵的人反目,她可能脾气是差了点,但她的脑子还没坏掉。
瞄了她一眼,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不禁粲然一笑。“你啊,就一张嘴巴最气人。”
“那是我的优点,你记下了。”廊外的阳光灿烂张扬,却比不过她自信狂妄的笑容更加绚烂明媚。
撇了撇嘴,笑而不语。
“暮姑娘,卫姑娘,镜灵让小人在此迎候两位。”
“有劳王大人。”
“两位里边请,镜灵已经在赤云宫等候多时了。”侧身,王大人伸手引领。
颔首,暮风无遥微笑着提裙跨过门槛,卫唐玄紧跟其后走进屋内。
“卫姑娘,镜灵有令,请你先在偏殿休息片刻,她要先与暮姑娘叙叙旧。”王大人将两人领到殿中,恭敬的对卫唐玄说道。
“好。”看向暮风无遥,半刻犹豫,最后只是笑了笑,跟在侍女身后,朝一道红色的偏门走去。
“暮姑娘,这边请。”
“好。”眼神轻闪,卫唐玄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暮风无遥忽然有种隐约的不安,收起莫名其妙的想法,她跟在王大人的身后朝另一头的金色回廊走去。
★★★ ★★★ ★★★
三年,不算长,也不算短。
对于镜灵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无雨汇上惊鸿一瞥里的艳绝之色,暮风无遥无法忘记那个坐在白色藤条椅上,悠闲喝着茶的漂亮女人……那个名唤问阁,美到不真实的女人。
太美,太耀眼,像阳光的明艳刺目,又像月光的冷凝高贵,让人无法直视的羞怯。
自己的母亲已经美若仙子,然而看见问阁之后,暮风无遥才知道美也可以分成很多种……可以像自己的母亲,淡雅的好似春天的风;也可以像问阁那样,耀眼夺目的让周遭景色都失了光彩。
三年间,发生了太多的变故。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母亲去世,由她继任戒灵。
可是,她却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灵戒宫,在戒灵大典来临之即,担心受怕的离宫寻找失踪多年的玄风戒。
王大人和侍女恭敬的向她行礼后,相继退了出去,偌大的殿堂中,只剩下自己伴着窗框飞越而进的风声,有些焦急的等待着那个美丽的镜灵出现。
“小遥。”金色纱帘后,传出的温和亲切的声音,透着激动。
回眸,一愣,因着一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期盼温柔的笑容,让她不自觉的想到了母亲每次望着她笑起的样子,也是这般的莹莹动人。
“小遥见过镜灵。”颔首,笑。
走上前,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三年前那个还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变成了比她母亲更加漂亮优雅的少女,感叹时光无情的在指缝溜走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是它能造就了一切美好的事物。
“来,坐下说。”拉着她,来到软榻上一同坐下,笑的欣慰。
“您身体还好吗?”
眸光轻闪,笑着摇头。“我这样能好到哪儿去呢?”说着,问阁抬手轻摸自己的腹部,精美绝伦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目光随着她的手在腹部辗转,蓦然一惊,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你怀孕了!”
点头,平静的神情下透着一丝羞赧,轻道:“真不是时候,对吗?”
“怎么能这样说,这是天大的好事,高兴还来不及呢。”拉起镜灵的手,暮风无遥一张俏脸上满是高兴,调笑着问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小镜灵呢?”
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的责备使得整个空气都轻快的跳动起来。“先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带来的那个人吧。”
神色暗下,瞬息之间,认真的看着眼前那张绝色的面孔,暮风无遥的声音没有了先前的快乐,就连呼吸都跟着沉重下来。“是玄风戒带她来四国的,可是我不知道是谁打开了风之门,所以才带她来见你,想让你为我指点迷津。”
“能打开风之门的,除了戒灵以外,的确还有一个。”
大惊,急问:“谁?”
“玄风戒。”
如果有什么能让暮风无遥觉得震惊,那么,莫过于此刻问阁脱口而出的话,怎么会是……玄风戒。
一声叹息,来自问阁起身的瞬间,悠悠的开口。“小遥,恐怕你母亲隐瞒了一些事情,并没有完全对你讲明。”
“这和我娘有什么关系?”皱眉,她觉得越来越混乱,心底和……呼吸。
走到一片阳光中停下脚步,侧目,艳丽的浅笑偷偷藏着明灭不定的神情。“小遥,你知道灵与持,是怎么被选定的吗?”
点头,缠绕在清秀眉宇间的是一缕阳光也无法驱散的阴影,轻声说道:“灵有两种方式选定,一是血脉相继,世袭罔替。二是由上任灵来决定由谁继承自己的衣钵。持的选择只有一个,由灵亲自选择谁来承担保护自己和圣器的重任。”
轻挑眉梢,问阁唇边那抹微笑里有太多迷蒙不清的东西。“关于持的选择,你只说对了一半。”
紧蹙的眉不曾解开,反而越拧越深,不明白她话里模糊不定的意思,不语。
“有一种情况下,持的选择不是由灵做出的……就是灵无法正常履行职责的时候。当那个时候,圣器会自己选择持,以此保护自己和灵。”
“你的意思是……”有点不敢说下去,因为她听见心脏跳动着完全陌生的速度,仿佛只需要一个叹息,胸腔里那颗极速狂跳的心脏就能脱口而出。
笑,点头,相当肯定的。“是玄风戒选择了她,她是……戒持。”
忘记了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脑中一片空白,空茫怯深的神思在问阁轻缓的说出这句话时,戛然而止在心脏下坠的瞬间……
混乱,懵懂,震惊。
耳畔的一切声音,宛若被呼吸埋葬了,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浓重的仿佛大战在即的响鼓,一声一声沉闷的敲响在她麻木僵硬的身体里。
暮风无遥的震惊,在问阁的意料之中。
然而,她眼中那抹犹豫茫然好像不完全是因为震惊所至,隐约之间,似乎还有一些异样的情愫,隐藏在那双暗夜般剔透的眸中。
“小遥,她是你的持,所以玄风戒才会带她来四国,这里才是她宿命之地。”
低着头,不语,仍然无法从紧绷的喉咙里出发任何声音,心底却在狂喧的尖叫着,如同千军万马同时狂浪般奔腾而来,乱糟糟的无法看清自己的思绪。
见她紧蹙着眉头,神情黯然的坐在阳光普照的暖风中,那幅单薄的身体似乎承载了太多的隐忍,问阁沉声低叹。
“最近魔域蠢蠢欲动,四国都遭到了他们的袭击,虽然死伤很少,但这是不好的前兆……他们就要卷土重来了。多年以来,保护四国的结界,这次抵挡不住魔域的进攻了,少了一件圣器,由我们三灵勉强支撑到现在已属不易。现在,我又……”她低头看着自己微隆的腹部,浓浓的焦虑布满精致的脸庞,走到软榻边坐下,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暮风无遥,继续说道:“为了不伤害这个孩子,我只能减少使用灵力。我担心,魔域很快就能攻破结界,到时候四国就会陷入血雨腥风之中,一切都会毁灭在战火的硝烟里。”
“阁姐姐,玄风戒已经回来了,我可以用它与剑灵、樽灵重新布好结界,魔域不可能攻进四国。”蓦然,她急切的说,眼神闪烁着轻盈的波光,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因为其他。
摇头,看了一眼殿外明媚俏丽的阳光,微风轻擦着精雕细刻的门边来到脚下,扬起裙角轻漫无律的扬起,一片阴影妖娆的盘旋。“没用的,三灵的力量终究有限,一旦魔域发现结界有所弱处,必然会全力攻来。这么多年来,他们只是不知道结界并非由四灵布下,所以才没有发动真正的战争。可这一年来,不知为何,魔域开始不断骚扰四国的边境,似乎他们已经发现了结界有所空虚之处。”
这是一个让她困惑不解的问题,玄风戒已经丢失十年……十年里太平依然,偶尔是能听到魔域骚扰边境的事情,却都只是一些不足为道的散兵游勇的匪盗之举,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然而,偏偏在暮风无遥继承戒灵之位时,他们却突然展开了大规模的进攻,战线之长已经覆盖了四国与魔域所有相交的边境。目前,虽然还没有接到魔域更大战况的报告,但问阁心里清楚,魔域其实是在投石问路,他们用小规模的战斗在打探四国的底细。
如果,四国的结界足够强大,那他们则收兵返回。
如果,四国的结界虚弱无力,那么,一场旷日持久的血战,很快就会在四国的边境如同风扯长卷般展开了。
“没有持,灵就如同婴孩般,随时都会受到伤害。玄风戒回来的正是时候,他一定是为了保护四国、保护你,才带来了戒持。”伸手,问阁拉住暮风无遥放在腿上的手,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冷的好像冰块,眼神微闪。
“小遥,你不能……放她走。”坚定的话,引来暮风无遥猛然抬眼,惊诧的望着问阁。
“我……”
“留下她,将她转化成戒持,要快。”
“……”问阁的话,如同最尖的刺瞬间全部扎进颤栗的心底,痛的让她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
收紧握着暮风无遥的手,一股暗流涌动在两人之间,室内温暖流淌的阳光都无法冲破那盘旋的急流,只能叹息无奈的退到窗边门旁。
“小遥,为了四国,为了玄风戒,也为了你自己,还有……”顿了顿,脸上的光彩渐暗,轻柔的语调藏着小心婉转。“为了你过世的母亲,别忘记了她去世前对你说过的话。”
怔忡在当场,眼前赫然闪现母亲临终前带笑的脸,即便毫无血色的苍白虚弱,可她的笑容仍然美如往昔,像阵温暖的春风,轻轻吹遍暮风无遥的心间。
无法忘记母亲用那双颤抖冰冷的手,执起她沾满泪水的手,被病痛折腾的形同枯槁的脸上,挂着无限遗憾的愧悔,泪水潋滟模糊了她们的眼。她断断续续的说完一生中最后的话,安然的靠在自己的怀里,带着唇角一丝无从明了的微笑永远闭上了眼睛,安静的模样好像只是睡着了似的。
“没有将玄风戒保护好,我是一个失职的戒灵,我没有资格列位四灵之间。”
“如果有一天,玄风戒能回到你的手里,你要好好保护它,保护北武国。”
“娘的一生,愧对神明,愧对例任戒灵的英魂,更愧对你。不能看着你长大,不能多陪伴你些日子,是为娘最大的遗憾……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担起戒灵的重任,娘真的好担心,遥儿。”
“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戒灵,就算没有玄风戒,你也能保护北武国,娘知道。”
“我错的太多,上苍是在惩罚我的贪婪。但是,娘从没后悔过。能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是我生命最美丽的延续。”
“遥儿,别怪任何人,命运永远是公平的……”
泪水汹涌的淹没了暮风无遥的呼吸,压抑着身体的颤抖,她轻轻闭上了眼,任由温热的泪水恣意横纵在冰凉的脸颊……
偏过脸,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问阁无言的紧握着暮风无遥寒若冰霜的手,努力将身体里的温暖,传递给这个年纪轻轻便背负起重担的少女。
“让我和她谈谈,也许我能说服她留下……”满含沉郁的开口,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说服那个来自异世界的陌生人。
侧目,望向窗边,一片金色的光晕散在了朱红色的窗畔,迤逦着一层精致柔美的色泽,生动明媚间捎带着华丽的放纵,那是阳光无人能懂的寂寞滟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