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二十三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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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燕翠鸣，嫩柳千条万缕掠水而过，荡起圈圈涟漪迤逦在融融的阳光中，曲桥跨塘连着青草岸边，几只羽禽藏在丛丛水草边悠闲觅食，水中锦鲤朝着塘中小亭摆尾游去，阳光在它们的身后折叠成层层波澜，一派闲散静谥的画面。
六角湖心亭边，一袭长衫悬在松木朱栏之外，青白色的衫裾随着湖风荡来晃去，悠然自在的如同一朵白云倒影在碧绿的湖面。
“小心掉下去。”提醒的声音里揉合了调笑。
挑眸，目光嘲弄的看着走进亭中的柯惑一，以嘲讽的语气回敬他的调侃。“谢谢你的提醒，真要掉下去了，也不劳阁下相救。”学着这里人说话的方式，只是话语间明显掺杂了卫唐玄式的顽劣。
“男女授受不亲，你要真掉下去了，我的确不能下水救你。不过，”他一抖长衫，眼角带着阳光的温度，慢条丝理的坐下。“你也不像什么大家闺秀，我可以破例救你一回。”
翻了一个灿烂的白眼，仿佛是为了配合柯惑一那套“大家闺秀”的学说，她保持着倚柱而坐的姿势，继续晃着挂在围栏边的腿，轻蔑的低哼一声，透着无法无天的猖狂。
低头一笑，着实拿这个奇怪的女子没办法，柯惑一正色问道：“你怎么会受伤的？”
眼神轻闪，那些黑衣人的身影划过寒光淬火的眸底。“在破庙附近遇见的那些黑衣人，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难道又是他们？”
“他们在南雀国的边境袭击了我们。”
蹙眉，眼里隐约有丝犹豫不决。“你知道暮姑娘的身份吗？”
怔，墨色悠然沉下，视线一偏，落在明媚湖光之间，沉默。
她的回避，算是一个不明确的答案，柯惑一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的更紧，不明白卫唐玄到底为什么要隐瞒那个女孩的身份，更不明白看上去如此娇弱的少女，怎么会惹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中人。
“玄，你对四国完全不了解，别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来。”担心她那幅热心肠会给带来更多的麻烦，柯惑一诚心诚意的提醒。
笑，迎着阳光，有些耀眼，有些迷蒙。“恐怕已经惹上了。”
坐在椅上没动，心却结结实实被什么撞了一下。“玄？”
侧目，脸边的风牵动发丝飞扬而起，火样的颜色缭绕在眼前，没有伸手撩开，任由它们扑索在脸上带出细小的麻痒感觉。“别担心，我知道要怎么做。”
她看似轻松宽慰的话，更加让他忧心忡忡，刚想开口追问，却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
“找你半天，原来在这里。”柯月心端着一个小托盘，提着裙子迈进六角亭。“把这个喝了，找了一大圈，都快凉了。”
看着托盘中的青瓷小杯，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似药若茶的香味，不解的问。“这是什么？”
睨了一眼瓷杯，拿起交到卫唐玄的手里，微笑着说道：“对你的伤有好处，可以帮助皮肤生长，女孩子的身上留着疤痕多难看。”
看着杯里荡漾着金色光点的汤药，虽然从来不介意身上留着伤痕，但是面对柯月心期盼的眼神，实在让她不好意思拒绝。一仰头喝下，顿时清凉的苦涩溢满口鼻，呼吸里都透着一股清澈的药香。
“连服几日，新皮会很快长好。”满意的看着她喝光汤药，将托盘放在亭中的石桌上，瞅了一眼面色暗沉的柯惑一，隐约感觉自己没来之前，这两人之间一定在谈论什么不愉快的话题。
“怎么了？”轻问，朝着柯惑一。
“没事。”生硬的开口，扫了一眼围栏边沐在灿烂阳光下的人影，目光闪烁。
沉默，三个人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只有清爽的湖风穿过六角木亭，围着亭柱打着圈儿，又擦着黛瓦亭檐婆娑走远。
半晌，柯惑一起身，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他起身的瞬间滑出口，看着微风托起的那袭青白色长衫悠然的荡漾在绚烂的光线中，片刻的失神……
“你们聊吧，我去找王大人问些事情。”他说，唇边一线无奈的浅笑，转身朝亭外的曲桥走去。
看着那个高大挺举的背影带着失望，沿着曲折的长桥消失在青岸绿树间。忽尔，卫唐玄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并非与自己料想的那般毫不在乎的无牵无挂。
她，会在意柯惑一的失望，就像好友之间突然产生的信任危机。
她，会在意柯月心的关怀，就像亲人之间自然而来的温情暖意。
她，会在意暮风无遥的漠然，就像……
蓦地，词穷的发现，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自己可能根本弄不明白。
是朋友，是亲人，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缘。
算了，想这个干嘛，现在已经到达翼城，只等着她与镜灵见面，到时候暮风无遥就要履行诺言，送她离开这个世界。
家……多么遥远又渴望的地方，来到四国经历了种种之后，卫唐玄才发现她实在太想念那些熟悉的笑脸了，那些以前听来平常普通的话语和笑声，此刻想起来，竟然奇异的透着诱人的味道。
不知道他们在得知自己失踪的消息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种震惊悲哀……以自己对他们的了解，恐怕这会儿已经闹的天翻地覆了，特别是卫唐天那个小家伙。
他们年纪最相近，从小到大，卫唐天总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她，甩都甩不掉，把她烦的没处藏没处躲。有时候她真想失踪个十天半个月，躲过这个小子不分日夜的鬼点子。
然而，此刻她真的失踪了，生死未卜的音讯全无，大概已经让卫唐天急疯了。
苦笑着看向天空，头抵着坚硬的柱子，耀眼的白色光线逼得眼睛刺痛的酸涩，分不清是此时的阳光太刺目，还是自己的神经变得脆弱起来了。
“我哥是担心你，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介意。”柔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引得卫唐玄侧目而视。
“他没说什么，我当然知道他在关心我。谢谢你们，月心。”
笑，藏着羞赧。“你是我哥的恩人，就是我们柯家的恩人，要说谢，应该是我们感谢你。”
抬手枕在头下，一声惆怅从扬起的唇角叹出，消散在透明的湖风之中。“换了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救他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就凭你这句话，就配得我们一家人感念你一辈子。玄，你是个难得的好人。”
“你们对好人的要求标准，还真是低。”
“低吗？不论亲疏，救人于危难；为保护暮姑娘，竟然身中两箭，你能说自己不是好人。”明媚的光芒熠熠闪动，带着敬佩和赞赏。
不置一词的轻笑出声，低低的声音里潜着感慨万端，看着亭下几尾红色的锦鲤游来转去，湖光反射着斑斓的光芒映照在黑亮的眼底，成就一片更加明灭的灿烂。
“玄，如果一直找不到戒灵，你打算怎么办？”问出一直以来的担忧，柯月心显得非常的小心翼翼，生怕这个残酷的提问会伤了卫唐玄的心。
视线淡淡，仍然停留在湖面，似乎有什么吸引了她的目光，半晌，她悠悠的声音传来，有些遥远的空洞。“月心，我一定要回家，我的家人在等我。”
怔，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更没想到听见她说出这句话后，自己的心脏瞬间有了坠落的失重感，竟然这么明显……让人不知所措的无所适从。
掩饰着心底的失意，感觉唇边的微笑都变得僵硬生涩，声音亦然。“我明白，有镜灵帮忙一定会找到戒灵的，到时候你就能回家了。”
侧目，看着柯月心局促的神色，卫唐玄笑了笑，沉默。
望着波光鳞粼的湖水，一片金色光晕融化在春风之中，迤逦的洒在湖面成就一片迷人的光影，轻波微荡着专属于春天的烂漫多情，呼吸之间已经没有丝毫冬天的寒冷……
春天真的来了，悄无声息的，在阳光穿透云层的狂妄张扬里，在微风盘旋而过时的声声叹息中，来的翩然。
★★★ ★★★ ★★★
月淡风清，云海聚散，上弦月的清幽迷蒙，乱了夜风的镇定，迷了眼中深邃无垠的思念。
独自坐在庭院的假山上，任凭微凉的晚风吹过脸颊，留下一丝幽香潜在呼吸里，唇边悠扬着微翘的弧度，明亮的眸底承载着月色的温度，寒霜分明。
握在手中的玄风戒，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幽幽的散发着淡金的薄光，微弱闪烁着生动的起伏连绵，宛若呼吸一般。
她失眠了，很难得的事情，记忆中的自己，似乎从没碰到过辗转反侧的难眠。
大半夜的，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的像在烙饼，心里憋闷的难受，又找不到发泄的办法，只能出来透透气，免得自己把那张精美华丽的大床给折腾散了。
低眸，看着手里的玄风戒，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而是心里的。
来到这里大约已经快二个月了，时间和日期在这个的世界里，都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她那套现代化的计算已经不管用了，只能靠着记忆估出一个大概。
这些日子以来，她经历了什么，自己都不敢想像……遇到怪物，夜宿荒野，遭到袭击，身受箭伤……似乎这些都事情，都是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夸张荒诞的情节。
然而，却最真实的发生了，还是在自己的身上。
全拜这枚戒指所赐，她踏上了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一个不仅是陌生奇异的，而且充满了未知艰险的世界。
那颗水滴形状的金色宝石深深嵌在古朴的纹饰之中，迎着月色的清冷，倔强的散发着暖色调的骄傲，气焰嚣张的令人无法忽视。
指尖划过宝石光滑的表面，隐约能感觉到淡淡的温度顺着手指渗进掌心，继而又缓慢的流进身体里……那是一种温和沁润的感觉，仿佛触摸阳光的温暖，又似缠绕着春风的惬意。
眸光暗下，失神的望着这枚奇异的戒指，神色犹豫而恍惚。
“很美，对吗？”
愣，目光轻闪，看向假山边的人影，不语。
柔和的月光下，暮风无遥的笑容精致的无懈可击，撩乱了晚风荡漾无边，亦打乱了呼吸的规律，悄无声息的。
仰着头，笑的无暇幽静，婵娟月色幻化在她夜般幽远的眼底，成就另一片璀璨明媚的夜色。“谁能相信，这么一枚小小的戒指，竟然拥有了那么巨大魔魅的威力，打开一道时空之门，连接着不同的世界。”
“时空之门……”皱眉，轻喃。
点了点头，踏着如水月色漫步在假山旁的小池边，望进一片沉静的银色波光，笑意烂漫。“那道门叫做‘风之门’，由戒灵操控着玄风戒，从而开启‘风之门’连接不同的时空。”
忽尔，一道精光闪过脑海，凌厉的问道：“是你打开的风之门，把我弄到这里的？”
摇头，笑出声，轻快的声音里透着遗憾。“当然不是我。”
“那是谁？”问的有些咬牙切齿。
脚步停下，月光沉淀在池中，上弦月的清辉染上了池水的微凉，晕开一圈夜风的影子，似乎也晕开了心底某些深深的疑惑。“这就是我让你去见镜灵的原因，我要知道是谁打开了风之门。”
微怔，落在眉间的银色月光变得暗沉，一阵晚风吹过，耳畔的红发悠扬而起，挡住了脸侧一闪而逝的愠色，半晌的沉默不语。
卫唐玄的沉默，像根藏在周遭寂静空气里的针，细微难见，却能够锋利伤人。收回仰望的视线，带着怅然若失的黯然，看着裙边勾勒出晚风的轻柔线条，沾上了晚露的香凝，裙裾的起伏显得有丝沉重，宛若眼下的心情，也是这般沉重难言。
“玄，这枚戒指，从来没在我的手里待过。”脱口而出的话，藏着惊天动地的巨大秘密。
怔，眉间的褶皱更深，满是惊讶的脸托着明月的光芒，闪现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嗫嚅着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继续保持着沉默。
卫唐玄少有的安静，让暮风无遥反而手足无措起来，伸手撩开脸边的发丝绕到耳后，掩饰着尴尬，继续道：“我第一次看见它，还是在破庙外，你的手中。”
“你不是戒灵吗？怎么会从来没见过玄风戒？”终于，她开口问道，声音低沉。
“玄风戒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丢失了，而我愧为戒灵，却从不曾见过它，更没有使用过它。但是，这是一个秘密，除了四国的灵持之外，没人知道。”
“为什么……告诉我？”有些尖锐的话，脱口而出时，卫唐玄也觉得一惊。
怔了怔，眸光流转着星月的浩瀚，更添一层寂寞。“不知道。”
瞬间的讶然，为了她这句话，更为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寂寞的气息缭绕着月色下更显苍白的五官，冰冷的灼伤了卫唐玄凝望的眼。
低头一笑，透着自嘲的意味，信步走在水边，抬起右手在空气中缓慢抖动手腕的同时，指尖轻颤，微风轻盈的随着她的动作而散乱在水面，成圈的小涟漪绽放开来，奇异又美丽的画面。
“你放心，我会送你回去。虽然我不曾使用过玄风戒。不过，我可是天天都在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戒灵，出生至今从没间断过，别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愣，抬眸，看着几米开外坐在假山上的清瘦身影，月光给她披上了柔软的银色盔甲，荧荧闪闪的张狂动人。
“那些黑衣人知道你的身份，我听见他们喊你‘殿下’，既然玄风戒丢失是个秘密，那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这枚戒指。”她不动声色的叙述，十足的确定那些黑衣人绝对是冲着玄风戒，或者是暮风无遥而来的。
歪着头，思忖了片刻，点头。“有可能。”
“你不怕？”挑眉，额前的发丝掠过眼前，悠然挡下了眸中稍纵即逝的担忧。
“我是戒灵，没有害怕的资格。”笑，干脆的回答。
“丫头，你在说谎。”她亦笑，干脆的揭穿。
“我说的是事实，四灵的命运早就注定了。生死由天，由不得自己。”
“什么生死由天？都是屁话，命是自己的，当然要靠自己掌握。生老病死是人类的自然现象，那可不包括被杀。”
“玄，你真有意思。”
“丫头，我能帮你什么吗？”忽略她想岔开话题的动机，她直接了当的问，真诚的让人动容。
笑的更甚，像朵暗夜里绽放的幽兰，迷魅，清冷。“不用了，谢谢。”
“我……”突然有种无力的茫然，很恼人。敛眼，将戒指挂回项链上，沉默了片刻，沉闷的开口。“希望你活着。”
“这个希望很简单，我会努力满足你的。”微微颔首，带着调侃的神情，似乎她们谈论的生死，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与她毫无关系。
“你们这些灵和持的脾气都这么怪吗？”跃然一跳，青白色长衫瞬间怒放出月色的明亮，在她稳稳落地的刹那，轻盈安静的垂于微凉的晚风中，悠然。
“要说怪，你应该当仁不让吧，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性子急躁，脾气阴阳怪气的，嘴巴又坏，除了武功好，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优点了。”狭黠的眼带着明媚的巧笑兮兮，扳着手指细数着卫唐玄的缺点，神色傲慢中透着顽皮。
“你就尽情的损我吧，我的优点，哪是你这种小丫头能看见的，小孩子懂什么叫人格魅力。”抬手挥了挥，表情不耐。
眨了眨眼，弯成月牙儿的眸子里，一泓清澈的星月闪烁无形。“是，我不懂，我是小孩子。月心姐姐才是大人，所以她能懂，对吧？”
皱了皱鼻子，抬手摸上头发，发现它们已经长了许多。“说什么呢？关月心什么事，越说越离谱。”
“那怎么说才在谱呢？”掩嘴，轻笑出声，盘旋的晚风中也跳动着愉悦的旋律。
挑眉，摇头浅笑，伸手拉过她的手，自然而然的动作，没有瞧见暮风无遥藏在绚烂眸底的一丝羞赧。“走吧，送你回去休息。大半夜的，一个小丫头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低头的瞬间，笑意潋滟，暗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拨动了空气里暧昧的香气，极致的明媚，极致的妖娆……
月光拉长了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一个长，一个短。
夜色浓重的庭院中，晚风托起衫角裙裾顽皮的纠缠，宛若相缠相依的青藤花枝，浓夜渲染下绽放出水墨画般的清幽迤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二十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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