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歌行》RP601

5、章四

　　聆泉很艰难地吃完了一碟苟枸叶，忍不住又轻声咳嗽起来。莫兰见状，轻轻拍抚他的后背。隔了好一会儿，聆泉的咳嗽才渐渐止住。
　　莫兰却仍是不敢收回手，一手缓缓替他揉按着胸口，一手给他倒了杯茶。端起，她正想喂聆泉饮下，忽得感到一股劲风袭来。

　　莫兰心中一惊，直觉反应地向右跳开，茶杯却已失手堕地，摔了粉碎。她定睛一看，只见百里聆泉素白的指间夹着三根银针，正回头与一对年轻男女对视。

　　“在下自以为是初见二位，何故竟被施以如此辣手？”

　　聆泉冷冷地道，声音仍是淡雅透明，清亮如水，却已藏上一分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秦无筝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清如白玉皎若流水的人，轻声道：“果然不愧年纪轻轻便夺下了武林盟主称号的人，确是有几分不同。”

　　聆泉心中一凛，莫兰也紧张地立刻站回他身侧。要知道，聆泉虽为武林盟主两年，却因身体状况极少在人前露面。故此武林中知道他面容长相的人也绝不在多数，而这素为蒙面的陌生人竟一口道出了他的身份。这实在是……

　　聆泉凝眸，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只见他一身白衣，神情慵懒，气质却宁和闲淡，宛若流云，宛若行风一般自在而渺茫。白衣也是自己喜爱的装束，可两人穿起来的感觉却是大不相同了。
　　他再打量立在男子身侧的女子。但见她轻纱覆面，一双湛蓝的眸笑意盈盈，薄纱下隐约可见那秀丽端雅的面部轮廓及微微勾起的唇。紫衣流苏，阔袖轻扬，那风姿即使是他也几乎把持不定。

　　他心念一动，对此二人的身份已是了然。正待开口说话，却听莫兰的声音泠泠地道：

　　“天下第一楼的消息果是灵通。不知惊鸿仙子与碧落神医有何贵干？”

　　此言一出，苏紫嫣首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回眸偷瞄了下身边的秦无筝，他倒仍是一脸淡然，神情不见什么变动，只是一双眸中温和的笑意更浓。若不是她熟悉自家师兄的脾性，怕是怎么也看不出他这是在生气吧？

　　没错，他便是在生•气。
　　要知秦无筝因为心狠手辣，不死不救，江湖人送称黄泉毒医。他自己长年来也颇为满意这名字，如今却被莫兰这不大不小的姑娘有意改成了碧落神医，这自然不是赞扬，而是讽刺了。

　　秦无筝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唇角微微翘起，弯成一抹好看的弧。他笑，然后忽地一侧身绕到百里聆泉背后，用力一掌往他背上拍去。

　　这一下来得太快，连莫兰也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以百里聆泉的功力本是可以避开，却在见他落掌的一瞬心念微动，便让那一掌着着实实地落在了自己身上。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莫兰一见聆泉吐血，当下急了。脚步一转一带立刻便袭到了秦无筝身旁，却被苏紫嫣三枚金镖又迫了回去。

　　秦无筝淡淡地道：“你且先看看那血是什么颜色。”

　　莫兰闻言低头，但见那血迹呈现暗红色调，深得几乎近似黑色。她不解地抬起头望向百里聆泉，后着呼吸未平，仍是勉强笑了笑，道：“秦公子是对的，他是在救我。”
　　“那一口血若不快些吐出来，只怕他现在便已一命呜呼了吧。”苏紫嫣笑盈盈地道，却是朝着秦无筝说的。秦无筝笑笑，伸手倒了杯茶递给百里聆泉，道：“你倒也能看出点东西了。”
　　“看师兄你行医这么多年，普通点的我当然也能看得出来。”
　　苏紫嫣笑着，眼波轻转，看百里聆泉慢慢地将茶喝下。道：“现在便能喝茶了？”
　　“嗯。”
　　秦无筝点了点头，道：“不过刚刚给他茶喝，却根本是要害他性命。那一口血要是就这么咽下了，堵住心脉，再来的处理就麻烦了。”

　　他这句话似是说得漫不经心，听在莫兰耳中却极是刺耳。不禁面上一阵羞红，随即便感到百里聆泉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冲她笑了笑，意思是：不是你的错。

　　莫兰于是也笑了笑，却猛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即刻发软。她疑惑地看向百里聆泉，但见后者也伏在桌上，不断喘息。

　　“你…你们…在茶里…………？”

　　拼了最后一点力气，莫兰仰头恨恨地说道。秦无筝却笑了。

　　“茶……？那太麻烦了，不是我的爱好。”
　　“你们…从刚见到我的那一瞬间起，便中毒了啊。”

　　百里聆泉勉强睁开眼，秦无筝脸上浮起一抹流水般皎洁清丽的笑容，却是邪意隐隐。不知为何让他心中起了种莫名的感觉。

　　然后他的意识堕入混沌。

　　苏紫嫣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确认二人都已陷入昏睡后，便盈盈在桌前坐下，斟了杯茶慢慢地喝。
　　秦无筝挑了挑眉，道：“你不怕有毒？”
　　“师兄说没毒，那便是没毒了。”
　　苏紫嫣笑笑，道：“你这人虽然阴险，却是不喜欢说谎的。”
　　秦无筝笑了，也拉开椅子坐下，却不喝茶，只是远远地望着外面的河流不断奔涌。

　　惊鸿三楼中，只有这天香轩是临河的，图的是给客人一种如仙的感觉。

　　“但是，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给他们下的毒呢。”
　　秦无筝回头，见苏紫嫣放下茶杯轻笑着望着他，他漫不经心地答道：“也没什么。只是用了一点混毒而已。”
　　“混毒？”
　　“嗯。”
　　他拾起一双筷子，轻点盘中的苟枸叶，道：“这苟枸叶本是良药，但与你身上的熏香，再加上几种药熏一混，却可制成上等无色无味的迷药。”
　　“哦？”
　　苏紫嫣饶有兴趣地挑起了几根苟枸叶，眸光扫过靠在一旁的百里聆泉与莫兰两人，又道：“你该不会便准备这么把他们晾着吧？”
　　“怎么会？”
　　秦无筝道，轻轻笑了笑：“这小丫头犯了我的大忌，若不好好整一整，怎能罢手？”
　　苏紫嫣闻言仍是笑，心中却不免抖了抖。想起那还在楼里躺着呻吟的可怜药人，不免同情起这二人的未来了。那莫兰倒还罢了，百里聆泉却是难得一见的上佳美人，可别要被师兄弄坏了。

　　正这么想着，却又听秦无筝道：“说来，你看见了没。”
　　“嗯……？”
　　“这楼里，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在呢。” 秦无筝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向后掠过，苏紫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明了，笑道：
　　“是呢。那孩子，也真是好久不见了。”
　　而且，今天钱带得似乎也很多。她在心中默默地加上了一句。

　　此时的黄衣少年正因刚刚看到的人间惨剧而心惊胆颤，想要立刻开溜。突见一白一紫二位男女朝自己走了过来，心中不免大叫不妙，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哟，二位。久仰大名了。你们可知我妹子在哪儿？”

　　“这不是宫少爷么，来惊鸿楼也不事先通知一声。”翩然一笑，苏嫣然湛蓝的水色美眸满意的观赏着宫九萧一脸的无奈。
　　在她身后的秦无筝，说出的话更是高深莫测：“是啊，若是如此，便能‘好好’招呼你了。”
　　“哈，这就不必了吧，我只是一个路人经过找妹子而已罢了。两位我可请不起。”宫九萧苦笑的扇着扇子，心想究竟怎样才能逃离这两人的魔掌。
　　他到底还要因那对双子倒霉多少次才够，回想十几年来的遭遇，宫九萧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呵……还是不要再想了，这纯粹是自虐。

　　“宫少爷哪里的话，惊鸿楼承蒙‘那里’的照顾很久，总得谢一下。”紫嫣走上前，纤细如柳柔若无骨的身子靠上九萧，吐气如兰，“不如，就让嫣然尽下地主之仪？”
　　“宫少爷怎么不回答呢……这样我会难过的。”紫嫣樱唇微抿，话语略带哀怨，白皙柔嫩的手臂绕上了九萧的脖子。“或者说，公子想去房里谈？”
　　秦无筝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在一旁坐下，仍是随手沏了壶茶，笑而不语。
　　即使深知这样下去宫九萧会遭到怎样的对待，他也不打算制止苏嫣然的行为。
　　看来，自家师妹找到有趣的玩具了。
　　而这等好戏，他怎能错过。

　　宫九萧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尽管身边的美人是人人都想要拥抱的尤物，但他实在是无能为力。看着远处那对相伴了十几年的面容，宫九萧感觉噩梦即将来临。

　　九弦此时是一脸的窃笑，而九音虽是面无表情，可银瞳中的茫然揭示了他心中已不平静。
　　果然……还是好讨厌。
　　不希望……有人碰。
　　心中有着不明的奇怪感觉，缓缓的迈开步伐，九音向九萧走去。

　　没得玩了吗……真是的，她还没彻底的开始呢，真不尽兴。
　　内心小小的叹息了下，苏紫嫣离开了九萧，她并不希望自己被即将到来的战火波及。
　　“我说，你早料到了吧。”为自己倒了杯茶，苏紫嫣来到秦无筝身旁。
　　“料到了什么？”秦无筝回答的极是无辜，“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有想到他们不会谈太久。”
　　“算了……另外两个昏着的，无筝你打算怎么办。”
　　“放着就是，又死不了，也醒不来。”
　　紫嫣总觉得，没必要再问下去了，身旁的这个人好象算计好了每一步，为的就是看戏。
　　师兄，该说你心机深还是……还是无聊的过了头呢。
　　不过这话，断然是不敢在面前说的，秦无筝的笑或许她能稍微应付，但那毒，还是尽可能保持距离为好。

　　“九、九音，你听我说……听我解释。”深知大难临头的宫九萧缩在椅子上，顺便护住了自己的脚。
　　笑话，都踢了十几年了，再踢就真的要成残废了。
　　站在原地的九弦对着语无伦次的皇兄翻了个白眼。笨蛋九萧，你解释个什么啊……越描越黑。

　　九音面无表情的靠近九萧，随后俯下身，将头轻轻的靠在了那人的肩上。
　　“九音？你怎么了。”没有预料中无情的飞踢，九萧一脸的不解。
　　银色的发靠在颈边，有着柔和的触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样的九音，还是很可爱的嘛……

　　周围，一边寂静。所有人都对眼前的情景无言。
　　不过，好景不长。
　　“天啊——九音你居然咬我！！”

　　松开口起身，九音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略微扭曲的面容，冷哼了一声。
　　“音，这样就好了么。”宫九弦走到九音身旁，“不过在外面乱来也不好，我们回家再说。”
　　九音点了点头，目光对上正在品茶的苏紫嫣，“红烧豆腐……大份的。”
　　苏紫嫣了然一笑，“看来长悦又要忙了。”
　　说完后，便起身走向厨房。

　　“师傅，对不起，我得先回去一阵子。”宫九弦淡笑着道别。
　　“没事。”秦无筝指了指倒在地上被晾了一阵子的两人，“我不会太闲。”
　　“是吗……我知道了。那下次再来看师傅还有嫣然。”
　　“恩。”

　　收拾好一切后，宫家双子，带着打包好的特制红烧豆腐和哀怨的皇帝，离开了惊鸿楼。

　　秦无筝起身，踢了踢昏迷不醒的百里聆泉和莫兰，心中正思考着该如何处置这俩家伙更为妥当时，不速之客出现。
　　“秦无筝你这个家伙是真无情，居然把我虐成这样。”
　　茫然的看向那人，秦无筝问，“你是谁？”
　　“你是虐人虐太多记不清楚了么，我是裴悠澍！”拖着残破的身体，裴悠澍终于支撑着走到秦无筝面前。
　　“被那样折腾之后，你居然还没死么。”
　　“你明明记得我的，刚刚还……。”裴悠澍几乎气到吐血。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秦无筝笑的无害，左手拖起裴悠澍的下巴，“要知道，你的生死可是握在我的手里。”
　　“……你。”感受到那份压迫，裴悠澍动弹不得。
　　“呐，乖乖的，我也许会好心的给你一个安稳的了断。若还是要一直捣乱的话，我可是有足够的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收回手，看了看无力垂坐在地的裴悠澍，秦无筝冷淡的开口：“现在你的身体被我锻炼的不错，接下来，帮我把那两人抬去药房，动作最好快一些。”

　　当莫兰再次睁开翠绿色的眸时，见到是一张关切的脸。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那无情医生的地方，不过他现在不在……我是裴悠澍。”
　　莫兰起身看向窗外，太阳好象已经下山，房间里有些昏暗。
　　环顾四周后，她并没发现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于是便转过头问道：“聆泉呢，他在哪。”
　　“那个和你一起的男人吗？他被那医生带到别的地方去了。你渴吗，这里有水。”
　　“谢谢……”接过递上的水，莫兰对裴悠澍温柔的一笑。“不过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找到聆泉吗，他身体不好，我很担心他。”
　　“我恐怕没有办法帮到你，现在的我们都是自身难保。”
　　在莫兰美丽的微笑下，裴悠澍发觉自己脸红了。还好房间内光线不佳，对方并未看见。
　　想到现在的境遇，裴悠澍苦涩的笑了下，在莫兰身旁坐下。“你现在只能祈祷了，那个人的阴晴不定，实在想不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看来你这仍然学不乖的小子很是喜欢说我的坏话么。”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正是秦无筝。

　　章四完
　　2006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