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歌行》RP601

4、章三

　　窗外清风拂柳，阳光明媚。

　　而惊鸿楼内某处，上演的惨剧，与这大好景致，格格不入。

　　“师傅，我把碗拿来了哦。”宫九弦一路小跑，将拿来的银碗放在堆满药材的桌上。瞄了眼已经发出莫名香味的蒸笼，她歪着头自言自语道：“唔，接下来怎么办好呢？”
　　“这样就好了。”面无表情的秦无筝拍了拍宫九弦的头，将先前调好的大超份药汁倒入碗内，“慢慢的，喂给那家伙吃。一滴都不要漏。”
　　“碗变的好黑哦，师傅，这个是新药么。”眨了眨眼，看着手中黑得诡异的药汁和碗，宫九弦好奇的问。
　　“总之……这是个好东西呢。”秦无筝并未回答，只是唇边泛起一抹不明的笑容。“顺便，丫头，你可以复习一下前阵子学的针灸。”
　　宫九弦的脸上泛起甜美的笑容，“好~我会努力的。”

　　人来人往的大道上，一片热闹繁忙。

　　在一座座华丽的建筑中，宫九音抬头望了眼惊鸿楼大大的烫金招牌，沉默。

　　想起许久不见的火红身影，带着那份思念，他仍是走了进去，并自然而然的忽略周围人惊羡的目光。
　　这种目光，他已经熟悉到近乎厌恶。

　　“小兄弟，你找谁？需要我帮忙么。”站在门口的小二见到宫九音，热情的打着招呼。
　　可惜，眼前的少年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只是默然的望向楼内。

　　那个人……就在那里。

　　“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才好方便为你带路啊。”压下被忽视的不满，小二问。
　　回答他的，仍是沉默。
　　“不用你管，我们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随着第三人的声音插入，宫九音华服背后冒出一根毛，接着是整颗脑袋。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小二惊悚的往退后了两步，“你、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我一直在啊，你眼神不好哦。”苏青草走到小二面前，呆呆的说，“我家公子要进去，大叔你在这里罗嗦什么，很碍眼。”
　　“我这是好心好不好，还有可恶的小鬼我不是大叔。”

　　仿佛没有听见小二的辩解般，固执的阿草指着面色发寒的某人依然不停的叫道，“大叔就是大叔，你是大叔。”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宫九音，此刻走上前，伸出左脚往小二的小腿一踢，接着换成右脚继续踢。
　　实施完对小二多嘴的惩罚后，宫九音径自步入惊鸿楼。

　　身后的苏青草跟上他的脚步，一边夸赞道：“少爷，踢得真好。”

　　“踢人可是不好的行为哦……小弟弟。”

　　轻柔似水的声音出现在耳旁，宫九音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近乎于白的淡绿。
　　少女拥有着绿色的眸，黑色如瀑般的长发，清雅的面容以及令人眷恋的温柔。

　　“你们好，我的名字是莫兰。”莫兰淡淡的笑，“也许刚刚小二问的太多让你们不耐烦了，不过踢人也不太合适哦，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我知道了姐姐，以后不会了。”阿草乖乖的点了点头，没发觉无辜的自己根本不需要道歉。
　　而宫九音，冷冷的看了一眼莫兰后，便开始去往他想去的地方。
　　“少爷，等等我啦~~”

　　“现在的孩子真是难以捉摸呢。”
　　“还好啊，他们很可爱很活泼，也相当漂亮。”莫兰转身，柔和目光对上幽静的湖绿，“倒是你，脸色不大好呢。聆泉，你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没事，你多虑了，我不会那么容易……咳、咳咳……。”被称为聆泉的青年，原本想对莫兰的担忧一笑而过，可惜他的身体仍是这般残破，不愿让他有一丝自欺欺人的念头。
　　“真希望能有人治好你，不要让你再受这样的苦。依你现在身子的状况，再走是没有办法了，聆泉，今晚就在惊鸿楼歇下，好么。”莫兰扶着百里聆泉虚弱的身体，眼中是不舍与心疼。“你看你一脸的苍白，今后千万不要勉强，在我面前你不必强忍痛楚，答应我好么。”
　　“我知道了，让你担心了莫兰，一直以来都麻烦你，谢谢…”拭去唇边的猩红，百里聆泉对莫兰虚弱的一笑。“就按你的意思做吧。”

　　此时的秦无筝，正喝着茶，一脸悠闲的看着兴奋的徒弟在裴悠澍身上做各种奇怪的试验。
　　至于已经成了人肉包的裴悠澍的死活，他不想管也懒得管。

　　“啊，针扎在这里不对吗……天，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变色。”宫九弦乐此不疲的摆弄药物，白瓷般的脸染上淡淡兴奋的红晕。
　　“师傅你看，我做的不错吧。”确定裴悠澍已没有什么研究价值后，宫九弦扑向秦无筝，讨好的启口，“我有完成师傅吩咐的任务哦，师傅是不是该好好奖励我一下。”
　　“让你玩了这么久还不够？”
　　“师傅都只在旁边看，没有陪人家一起的说……”蹭啊蹭。

　　——咚咚咚（被忽略）

　　“陪你一起的话那家伙就真的要从这世界上消失的连渣都不剩了。”
　　“可是可是我就是想和师傅一起么~”

　　——咚咚咚（没人理会）

　　“你若能把他救活，我就答应你一起……再把他折腾死。”略微思考后，秦无筝点了头。
　　“真的真的？太好了。”

　　这次，没有敲门声，只有木头残骸倒地的哀呼。

　　秦无筝看了看门口的少年，秀眉微挑，“小子，没有主人的应许就进门，是很不好的行为。”
　　宫九弦回头，对上那与自己相同的外貌时，金色的眼眸中并没流露出太多惊讶。

　　“音，你怎么来了，还有阿草……。”
　　宫九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宫九弦的手，没有再放开。
　　他知道，她会懂得。

　　宫九弦温和的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小姐你已经很久没回去了，而且出去也不带着我。”阿草小小的抱怨，“而且那位说了，希望你能尽早回去。”
　　“是这样么，我知道了……”
　　“……是谁允许你们说话，又是谁允许你们让她回去的。”
　　秦无筝放下手中的茶，看似悠闲的启口轻问，清幽的声音让人感到的却只有冷锐。
　　宫九弦叹气，“师傅你生气了吗？”

　　“没，我只是不喜欢你家那些不懂礼貌的小鬼。”秦无筝淡然一笑，眼中却只有寒霜可见。

　　寂静。

　　许久，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众人之间的沉默，一名纤瘦的少年站在门口：“秦先生，嫣主人找你。”

　　沉默许久，秦无筝整整白衣，冰凉的视线扫过宫九音，转身离去。

　　禁不住深呼一口气，宫九弦看向身边那银发少年，那少年静立无言，只是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咬了咬红润的嘴唇，九弦艰难的开口，“呐……音……我，可不可以迟些再回去？……我对这里，还有留恋。”
　　依旧沉默，九音用看似空洞却依然清澈的双瞳，看了九弦很久很久，终于，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不放的手，无言着转身，径直离开。

　　“嗯嗯？少爷？？”一直一脸迷茫看着两人的苏青草，眼看着少爷离去，急忙跟了上去，临走还不忘回头对九弦一弯腰：“那个……小姐，我们先走了，您自个一定要保重。”
　　“嗯，我知道了。”轻轻一点头，九弦看着九音离开的身影，突然觉得有点落寞。
　　对不起，九音，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紫苏苑厢房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正趴在床上无聊把玩头发的苏紫嫣静静抬头，正看到自家师兄一身白衣飘飘的站在门口，脸上是淡然清爽的笑容，只是暗蓝色的双眼中，满是冰霜。看看那可怜的被踹碎大门，再看看师兄那一脸几乎让人结冰的笑脸，她就知道，秦无筝现在，一定，非•常•不•爽！
　　随手拢起铺满床缛的秀发，用一根金钗束起，紫嫣静静下了床，走到门口，正对上自己师兄那一张见惯不怪的臭脸，微笑。

　　秦无筝此时也在笑，冷笑。
　　苏紫嫣依然没出声，微笑。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没多久，终于，无筝脸色一缓，径直进屋，拿起桌上那半盏香茗，坐下慢慢品尝。

　　紫嫣灿烂一笑，她就知道，师兄会这样。

　　冷冷的看了一眼独自偷笑的她，无筝开口：“我真服了你，人家笑你也笑，你怎么就笑的这么欠揍，你的脸是面粉搓出来的？”
　　“还不是常年和你对笑练出来的？”走上前为他再添一盏茶，她淡淡开口，“不信你换个人，天天和你对上七，八个时辰，就算木头人那也能笑的灿若春花，屹立风霜不倒。”
　　忍不住微微一笑，无筝轻轻抚过紫嫣的如云秀发：“果然知我者，师妹也。”
　　“是是，”拂开他的手，她坐下正色道，“师兄，不要为难九音。”
　　无筝微微眯起双眼：“我就知道你找我来，就是要帮那小子说话。”

　　微叹一口气，她道：“那孩子……对九弦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你应该很清楚。”
　　他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哪又怎么样？那就能为所欲为了？”
　　静静摇头，她湛蓝色的瞳孔中，忽然浮现一丝哀伤，师兄……你果然还是不懂……

　　仿佛因为紫嫣眼中突如其来的哀伤，无筝忍不住顿了一顿，心里浮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正想开口，却正对上她恢复明朗颜色的瞳，只听得她说，“呐，据说武林盟主百里聆泉，来了惊鸿楼。去看看吧，我记得你一直对他有点兴趣。”
　　无筝本还想说些什么，终于只是静静点头：“好。”

　　惊鸿楼共分三处，轻红苑，捻金阁，天香轩——轻红苑，轻纱胭红寻芳醉；捻金阁，碾尽千金晓方来；天香轩，天仙闻香卧不归。
　　而此时，正是经营酒楼客栈生意的天香轩生意最兴旺的时候。

　　黄衣少年站在天香轩前，里面熟悉的香气让他忍不住食指打动，随手合上手中那把用上好白玉精细打磨成，配以鲛丝明珠的扇子，少年缓步走进店内。

　　“这位客官，请问是吃饭还是住店？”刚进门，店小二便殷勤的迎上前来，细细打量眼前的黄衣少年，剪裁得体的长衣，袖口领口均绣着精细的刺绣，腰间一对晶莹无暇双龙戏水的白玉佩环，漆黑的长发用金冠束的整整齐齐，白皙的脸庞，端正的五官，最特别的是那一双眼，竟是宛如宝石般灿烂的红，抬眉转眸，顾彩神飞。

　　少年微微思量了一会，这会直接去找丫头，估计也找不着，自己此时正饿着，又好久没品尝那高明的厨艺，不如吃饱了再做打算。当下对着店小二吩咐到：“吃饭。有上好的雅座没有？”

　　“当然有，这位爷，这边请。”店小二见这客人不似俗人，当下把他带去二楼位置最好的雅座。

　　正坐着，一男一女也走上了二楼。正忙活着的店小二，一见两人，连忙弯腰：“苏小姐好，秦先生好。”那两人也不答话，不过微微点头示意便直径坐在靠窗边的位置。

　　少年好奇的打量过去，只见那男子一身白衣，飘然淡薄，干净的仿佛不染纤尘，长发也不束，就这样随意撒开，被窗口的风一吹，几缕发丝悄然飞起，更显得那人仿佛是降落凡间的神灵，空灵的不可触摸。而那女子一身紫色宫服，长长的衣摆随意铺落，脸却用同色的轻纱全部包住，只剩下一对清澈的蓝色双瞳，透明的仿佛雨后初晴的天空，纯洁无邪，恰有一抹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细细碎碎，如云秀发只用一根金钗随意束住，在阳光的照射下，竟反射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看见那两个时常被自家妹妹念在嘴边的熟悉的人影，少年微微一笑，也不上去搭话，静静打开扇子，眯起双眼，仿佛思量着什么。

　　“咳咳……”聆泉正吃着，突然被一阵咳嗽呛的几乎喘不过起来，一旁的莫兰赶紧放下碗筷，静静拍着他的后背，又拿了杯温热的茶让他顺气，“如何？好些了么？”
　　“嗯……谢谢你，兰。”聆泉略微一点头，白皙的脸庞因为刚才的咳嗽浮起一丝红晕，看起来格外动人。
　　静静摇头，莫兰接过聆泉手中的杯子，又往他碗里夹了些清淡的苟枸叶：“这菜对你身子有益，多少吃点吧。”
　　“嗯……”安静的低下头，聆泉努力的把饭菜往下咽，尽管其实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吃。

　　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的百里聆泉和莫兰，苏紫嫣面纱下的嘴角，勾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觉得如何？师兄。”

　　“这个嘛……”秦无筝眯起双眼，露出一个淡然美丽的笑容，“会是……很好的实验对象。”

　　轻轻眨了眨眼，紫嫣对无筝灿烂一笑，“那……我们开始吧？”

　　章三完
　　2006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