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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一个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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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四周很暗，半张脸是冰冷的。我眨眨眼，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哟，醒了。”是女生的声音。
听到声音，我抬起头，好几副露着诡异笑容的面具映入眼中。他们戴着差不多的面具，像是看待玩物般地盯着我，那一张张苍白的硬壳在昏暗的房间里全无生气可言，令人背后一凉。
我下意识撑起身子，想要远离他们，警觉道：“你们是谁？”
在路上莫名被劫到这个地方，我真是毫无头绪。他们衣着年轻，看起来跟我年龄相仿，有男有女，女生更多。我想不到得罪了谁，刚想站起身，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劲，只能瘫坐在地上。
其中一人道：“别费劲了，药效还没过呢。”
我惊恐道：“什么药？”
“迷晕你的药啊。能让你老实的药。”
我眉头深锁：“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干什么】？”一女生说着，往前逼近几步，“教训教训你这毫无自知之明的臭小子！”
“我做什么了？”依旧是茫然。在倚风的这段时间，我连接触女生的机会都少，实在想不到做过什么会招惹这么多女生。除非是在……
那女生上前，用手托起我的下巴，目光在我脸上游走，道：“看你长得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比普通男生稍微秀气一点而已，竟然胆子这么大。”
虽然很想挣脱，但我眼下根本没有力气。
那女生又道：“你风头可是出得不小，所有学院都知道你在勾搭他。”说罢，那只手泄愤般甩开我的脸。
我疑惑道：“【勾搭】？【他】是谁？”
“装傻是吧。”这次，她改为一手抓起我额前的头发，脸凑近道：“你合宿的时候故意粘着谁心里没点数吗。”
果然是合宿时其他学院的人。听到提示，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便是昊天，心想传言的事情过后居然还有人如此介怀，于是道：“我跟他是好朋友，没什么粘不粘的。”
“要脸吗？”几个女生义愤填膺，而她拽得更狠，怒道：“只是好朋友为什么要让他抱你？为什么试胆大会缠着他不放？！为什么拉着他合演之后又对他冷淡？不是在套路他又是什么！”
闻言，我愣了愣，道：“你们在说元希？”
“不然呢？”她猛一撒手，“你是还同时招惹了好几个男生是吧。”
我一时脑子有点乱，下意识地摇头否认。
又有女生道：“他一看就是很有心机，平时装的文文弱弱的，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离我最近的那女生道：“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有大好前途，你凭什么蛊惑他、让你围着你转？！”
我摇头：“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他原本是高贵冷酷的财团二少爷，现在居然每天放学都送你回家。”
“你还对他一副爱答不理！”
“以为自己是谁呀，离他远一点！！”
弄清对方的意图，我不禁发出闷沉的笑声：“哈哈哈哈……”
众人狐疑道：“你笑什么？”
“在你们看来原来是这样吗？”我冷哼一声，“这种绑架的把戏真够无聊的。”
“臭小子！”其中一人朝我一掌推来，在我肩膀上留下痛感，“你很拽是吧，以为自己是个校花就有多了不起。”
“还是个男校的冒牌校花。”
她们一边不满元希受我“蛊惑”，一边又好奇：“你究竟用的什么计策，能让他心甘情愿跟在你后头？”
因为什么，因为他是个傻小子啊，单纯，执拗。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昊天，明明还有个完美又喜欢他的韩佳莫在。
我回道：“不知道。”
女生气道：“那是什么口气，仿佛在显摆一样。要是我们也能跟元希在一个学校，哪还有你的份，你连接触他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信誓旦旦又无理取闹，一股怒火浇上心头，我没好口气地道：“连脸都不敢露还敢大放厥词，有种就把面具摘了。”
“臭小子！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才行。”她一脚踢中我的腹部，疼得我立即弓起身子，头也埋了下去。
其他人见我头发散乱、一副狼狈的摸样多少有些开心，得意道：“时间有的是，我们会慢慢疼爱你的，别妄想元希会来救你。”
我从牙缝中吐出字：“我本来就没想过他会来救我。”
“知道就好，还有点自知之明。”
“你根本不配元希来救你。”
“你甚至都不配站在元希身边。”
闻言，我抬起头。其他人盯着我，以为我想求饶，只听我道：“别元希元希的叫唤，这两个字不是你们可以随便叫的。”
话音刚落，又是一击。
疼痛感翻了倍，致使我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撑在地上，这才努力没让自己倒下去，但我还是抬起头清晰地道了声：“你们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混账！！看来你今天是想趴着离开这里，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竟敢这么嚣张。”
一女生又托起我的下巴，道：“我们的脸蛋也不差，凭什么元希就偏爱你一个。”
“与其在意自己的样貌，不如注重一下内在怎么样？”我冷言道。
听罢，托住我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长长的指甲几乎快陷到肉里。
“本来打算就我们几个女生给你提点醒就算了，看来你需要教训得再狠一些。”
说完，她看向身后几个高大的男生，几个男生授意，也向我围来。
女生又道：“不过在他们上场之前，姐几个得先解解恨。”
她松开手，取而代之的是一通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见状，其他女生也按耐不住，开始对我各种发泄。力气还是没能恢复，我只能用手护住头和要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好难受，好痛，头好晕，嘴里也涩涩的。她们什么时候才肯收手？
或许是场面有些熟悉，我脑中忽然闪过上学期校庆时，被几个男生绑在仓库时的情景。
对了，那个时候也像现在这样黑，嘴里也是苦涩的味道，不同的是，我现在感觉不到特别清晰的触感，身心都有些麻木。
这是为什么？因为清楚不会有人来救我么？因为知道昊天绝不会像上次那样拼命地找我？就算心里再怎么呼唤，他也不会来的。
不来也好，不来，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因为我而受伤了。
他那时也很痛吧，为了保全我，默默忍受了一切。
两行眼泪默默滑过脸颊，滴到地板上悄无声息，如同我的呼唤一般。
一顿教训过后，有女生道：“差不多行了，过火的话会有麻烦。”
另一女生看看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趁没被人发现之前赶快离开这吧。”
“那他怎么办？”
“就放在这，待会药效过了知道自己爬出去的。”
“喏。”她们把我的书包抛到我跟前。我伏在地板上喘着粗气，根本使不上力去掏手机。
得赶紧出去才行，得叫救护车，可是，这里是哪？就算电话打通也说不明地址。这附近好像又没什么人经过，我该怎么办才好？
头疼间，女生又道：“最后再警告你一句，离元希越远越好！要是我们再瞧见你死皮赖脸地接近他，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松放过……”
忽然，一声巨响，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仔文！？？？”
一声大喊，我睁起朦胧的双眼看向突然冲进来的人，只看到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轮廓……
女生大叫道：“天呐，李元希！”
“是元希！！”
她们既害怕又兴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注意到众人之后、倒在地上虚弱的我，元希双目大睁，疾步走来，推开那些女生，轻轻扶起我的身子。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势，他转过头，怒视她们道：“你们！……”
女生们被他瞪得大气不敢出，只有一个人鼓足勇气道：“元希，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
一只手掌隔空挡在她面前，制止她再说下去。是李间玄。他望向我们，对元希道：“这边我来处理，你看看他怎么样了？”
元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靠在他的怀中，我微微仰首，发现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连眼眶都在发红。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拂过我的刘海，看到了额头上的擦伤和血迹。
我无力地道：“痛……”
或许是得救后的安心，忽然觉得眼皮好重，视线也渐渐模糊。几番眨眼过后，我放弃抗争，索性慢慢闭上眼，睡了过去。
“哪里痛？你挺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意识里，元希好像抱起我，撞开门口碍眼的人，飞速地奔跑着。我模模糊糊的感到风刮过身子的触感，听到树叶被他踩踏时吱吱作响，以及他那急促的呼吸声。
·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重新回到了自己高三那年。
练画，练画，练画，睡觉；学习，学习，学习，睡觉……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好像也没有其他需要思考的了。那个时候，只希望自己的努力有所回报，以及充满了对结果和未来的未知。
重新看到那幅光景，会笑，会累，会感慨，会惆怅。好在，结局是我成功被录取时的一张开心笑脸。
忽然，画面跳转，眼前出现了一块平坦的草地。
四周是暖黄色的日光，而草地的中央，忽然隐现出一棵开满花的樱花树。
我走了过去。树干之后，走出一个高挑的少年。
“元希？”我喊道。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丝毫看不到表情，但通过身型可以确认是他没错。他望着我，走到我身前，身后跟着几个显眼的大字，是距离高考的日期。
我脱口道：“你为什么没去上课？”
元希没有回答。他身后的日期在一页一页的跳转。我急道：“马上就要考试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日期跳转得越来越快，无论我多么焦急地催促，元希都不为所动，只是立在我的面前。
热汗已漫出额头，这时，在他身后的另一边，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再熟悉不过，我唤道：“昊天？”
梦里的昊天独自站着，背对着我，不知道望向何处。那个背影看起来是那般寂寞，忧郁，还带有一丝悲伤。
那些情绪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呢？我不由自主地奔向了他，可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丝毫没有缩短。
为什么跑不过去？为什么一直离得那么远？
伸出的手抓不住他，我不停喊道：“昊天！”
他像是听不到我的声音，久久都不肯回头。原是白茫一片的不远处，忽然涌出好多张诡异的面孔，没有身躯。他们像是看客般望着我们，发出阵阵狂笑与唏嘘。
面孔越来越多，梦境瞬间被那些笑声和碎语声笼罩，回荡不绝。看到那些东西离昊天越来越近，我连忙提醒道：“昊天，快跑！”
可昊天仍是独自立在那，直至身影被那一张张丑陋的面孔吞噬，仍没有回头看我。
“不要！放开昊天！放开他！不要啊！！”
…………
我猛地惊醒。
眼前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安静，平和。空气里没有预想中的药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清香。我随意动了动身子，床和被子松软温暖。
“仔文！你醒了！”元希的脸凑到我面前，他就坐在床边。
“元希……”我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医院么？”
“是我家。”
“诶？”
“我不放心把你留在医院，包扎和检查后就把你带了回来，医生也允许了，放心。”
见我有所顾虑，他补充道：“你现在这副摸样也不敢回家吧。”
说得没错，不能让青姐看到。
元希又道：“医生说你外伤很多，好在没什么内伤。会很疼吗？”他一边关切道，一边将我脸上的碎发挠到耳旁。看他一脸憔悴的模样，似乎没休息好。
“我躺了多久？”
“一天。”
居然睡了一整天？怪不得做了那么长的梦，头也昏昏沉沉。我伸手搭在额头上，道：“这样啊，谢谢你救了我。”
元希却垂下头，道：“都是我害的……”
我望向他：“不是你的错，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他沉声道：“我明明想要保护你……”
“傻小子，这只是意外情况。”我努力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他却立即回握住，放在自己嘴边。
“仔文，你失踪的时候我好害怕，找到你时看到你那么多的伤我也好害怕，就连现在也是。”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我想要把手抽回，却不忍心再伤他，只好把话题引开：“学校那边怎么办？”
“已经帮你请过假了。钱叔有去你家跟你姐姐说明，你只管在这好好养伤就好。”
“那你呢？没去上学？”
“我得陪着你。”
“这个学期时间这么宝贵，怎么可以落下课程。”
“无妨，你不用担心那些。”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反倒让我想起刚才那个梦境。果然会如梦里一般？他……
“我有打搅到你们吗？”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李间玄站在门边，饶有兴趣的语气。
“不会。”我答道，而元希似乎略有不满。李间玄假装没察觉到元希的态度，走近问：“感觉好些没？疼的话我叫人拿止痛药来。”
“不用麻烦。”我好奇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间玄道：“道路监控，幸好元希发现及时。”
原来如此，我又问：“后来呢？那些人。”
李间玄回道：“报警了。放心，她们不会再找你麻烦的，以后，估计连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吓得逃掉吧。”说完，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令人不寒而栗。
“……”总觉得，他不只是报了警那么简单。
他又道：“醒了就好，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刚转身出门，他又回过头，“元希，你也要吃。”
大概是在元希脸上看到了满意的答案，他这才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元希重新收回视线，惊道：“仔文，你在发抖。”
发抖吗？还真是。回想起昨天的事，身体不自觉就颤抖了起来。被不知面目的人围住、绑架、殴打，说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其实，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别过脸，不让他看到我的表情，哽咽道：“幸好，你来了。”
“对不起，让你遭遇这种事。”
他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带有温度的气息里夹杂着不安，一并扑在我的手上。忽然，他正色道：“转班吧仔文，到我们班上。”
闻言，我一怔。
他又道：“我会保护好你。”
眼泪瞬间止住，我抽回了手，看向他，肃然道：“你不要再分过多的精力在我身上了。”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最重要的事是备考啊。”
他反而疑惑：“这和保护你有什么冲突？”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能同时顾全那么多事。连别校的女生都能看出他太过在意我。之前他常来教室看我、送我放学就已经占用了不少时间，若是我们同班，岂不是连上课都会分散注意力。那是绝对不行的。更何况还有昊天……
对了，昊天。
昊天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们每日坐在一起，即便不说话，余光里也能看到对方的身影，思绪也会忍不住受其牵引。书本时常擦过，手肘偶尔相碰，目光不经意相交。
就算他真的已经……开始讨厌我，还是会受到影响吧。
倘若看到我只会徒增他的痛苦、分散他的精力，那么换我离开好了。
虽然答应过伯母会好好照顾他，但我恐怕要暂时失信了。
沉吟良久，我望向元希，道：“元希，你知道我明明是女生，为什么要假扮成男生进入倚风吗？”
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起，听到我提起，有些吃惊，道：“为什么？”
“为了取材。”
“取材？”
“嗯。我本是……”
坦白的过程中，元希听得认真，对其中的一些细节偶尔会提问，大部分时候是满脸的惊奇。
说完，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今后，我可以不用再在他面前伪装了。而元希似在努力消化那些话，沉默片刻，开口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离开之前，总要跟你说清楚一些事吧。”
元希诧异：“离开？”
我正色道：“我想结束取材，离开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