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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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希家的周边格外宁静，不只夜里，连白日也听不到什么外界的嘈杂声，待在他家，可谓是十足的静养。唯一让我有些费神的，便是他连学校也不去，整日相伴，似乎生怕我会忽然跑掉。
也难怪，毕竟我一股脑儿跟他说了好多事情。听到我说想要离开倚风，元希第一句话是：“不可以。不要逃。”
逃？逃避吗？或许有一部分成分在，但我最不希望的是昊天和他因为我而受到过多影响。这绝不是我冲动下的决定，而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有时候，在乎的事也是需要划分优先级的。
我回道：“不是逃。我本来也是完成任务后要离开的，不可能再参加一次高考，而且取材一年多时间已经很长了。”
“不能再待一学期吗？”
我轻轻摇头。
元希皱紧了眉头，想劝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先问我的去向：“所以，你要回原来的大学，C学院？”
“嗯。”
他憧憬道：“那所学校我一直很想去。怪不得了，你画画那么厉害，原来是C学院的学生。”
我笑道：“哪有厉害，我可是我们学校的学渣呢。你想去的话，可以报考呀，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校友。”
元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那份笑意很快被其它顾虑所替代。他轻声道：“要真能如此就好了。”
想到他在顾虑什么，我道：“志愿的事，你有和家人谈过吗？”
元希垂下眼帘：“没有。想也能想到他们要我读什么。”
“是吗？以前或许是，但现在……有你哥哥在。”
闻言，元希抬起头，似懂非懂。我继续道：“有他在，你说不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浅色的瞳孔泛起明亮的光，元希道：“真的吗？能吗？”
我点头：“嗯。找机会和他们谈谈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他眨眨眼，一副难以置信，眼睛里闪着捉摸不定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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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药效特别好，元希家的照顾也特别细心，两日后我就无大碍了，因此趁着身体恢复赶紧谢过他们，预备回到青姐家。
元希本想让我多住几天，强留不下，只好同钱叔一道送我到青姐家门前。下车时，他道：“学校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看着他，我回以一笑。
进了门，发现青姐就在家等着我。听我说完经过、得知我眼下的想法，她只温柔笑道：“我尊重你的选择。”随后，又替我向校方多请了几天假期，并主动提出陪我一同去社里和社长说明。
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我长舒了一口气。
早在几天前，还没想到心境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可能真的很快就要离开倚风了，回到我从前熟悉的生活。可是，不知不觉间，在倚风的每一天已经成为了我熟悉的日常。
又有好几天不会去学校，要不要私信和昊天说一声。拿起手机，点进昊天的对话框，忽然手又顿住。
跟他说什么，怎么说呢？
受伤？分明就是不想让他知道、看到我的伤才请假的。而且为什么会莫名受伤呢？岂不是又要提起元希。
踌躇半晌，我还是放下了手机，然后起身坐到书桌前，整理要用的资料。可是没过多久，忙活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如果昊天知道了，他会作何感想呢？会怪我不跟他商量，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摇摇头，将精力重新集中在手头的事上。
隔天下午，穿着常服的我与青姐走进了社长办公室。
社长翻看着我上交的取材总结与结束申请，一边皱着眉，一边用手抵在嘴前思索什么。高野恰好也在，他两手搭在社长座椅的靠背上，身子凑到社长的肩膀，跟他同频浏览。
我在旁解说道：“虽然这是个轻松的校园故事，但我希望他们不只是单单的谈情说爱，还能够包含彼此之间的友情、成长。”
社长依旧是若有所思，没有作声，高野道：“爸你犹豫什么，以我的眼光来看，挺不错的。”
“嗯，确实没什么问题，不过……”高强社长放下资料，抬头看我，“紫文，有没有兴趣把这个故事【画】出来呢？”
闻言，三人一怔。
我道：“社长，你的意思是……”
“原先定好是小说的取材，但是改为漫画也未尝不可。你本身就是美术生，有功底，当然这是一个很难的过程，需要重新学习和钻研。你，愿意吗？”
如果能把我心中所想的那些画面直接呈现、定形，当然是件相当美妙的事情。但我并没有系统学过和练过，虽然写作也是，漫画的复杂程度高，需要考虑的细节会更多——样貌、服饰、环境等等全部都要一一具象，还有分镜的表达、人物的举止神态……
所有都由我来设想，所有都由我来起稿，所有都由我来开始。
那是完全属于我的新篇章。
我正色道：“好的社长，我愿意挑战。”
社长展颜一笑，道：“好！我会尽快帮你办理退学手续，至于C学院那边，入学应该勉强赶得上吧？”
“能不能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想跟同学道别。”
“可以呀，你想再待几天？”
想了想，我道：“一周。”
社长眉头一挑，大概是疑惑道别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天，但他没问，应允道：“好。”
“谢谢社长。”
接收完接下去的工作事宜、制定好计划，我便离开了办公室。得回去收拾东西了，特别是我的心情。
出门没几步，高野追了出来，拉住我道：“你真要离开倚风了？”
“嗯，都要退学了，难道还有假。”
自上个学期结束后高野便回归了大学，这还是两个多月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他道：“你舍得？”
听出他所指，我别过头，如实道：“不舍得，但是，必须离开。”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们俩分手了，白高兴一场。”
他大概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和昊天发生的事情。在昊天看来，或许我们已经不是恋人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于是笑道：“我才不和昊天分手呢。”
高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搭在脑后的双手放下，认真道：“他有那么好吗？”
“嗯，特别好。”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肯放你走？”
“是我自己要走，拦也没用啊。再说，高三应该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我不想影响他。”
“哼。”高野一瘪嘴，“行吧，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漫画的事，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过程可不容易。”
我笑着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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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社里回来又过了一两天，发现伤淡化到不那么明显时，我立马去了倚风。
这是我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周了，下次再来不知是何时，即便来了，也不可能是以学生的身份。原本是个离我（女生）相当遥远的地方，我却在这欢喜忧愁了整整一年。
教室、走廊、操场、食堂……这里的每一处我都想记录、保存下来，一有空余，便会拿着手机四处拍摄，以至于都有同学问我：“江校花，你这几天怎么老拿手机拍来拍去的，不怕谭老班发现吗？”
“怕呀，所以麻烦你们帮我盯一下了。”
正开着视频录像记录中的我，把课间围坐在座位上的几位同学一应塞进了画面。他们只不解地歪头看过来，没有特别在意，继续闹他们的。
人堆簇拥中，昊天与周围的人闲聊着，嘴一张一合，偶尔微笑，英俊潇洒，就像我刚认识他时那般。
是啊，只是回到最初的样子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我切换了模式，准备悄悄将他拍下时，一个声音道：“紫文。”
回过头，是元希在门口叫我。看到他，身子也跟着转了过去，不由得对着门口的他“咔嚓”一声。
嗯，拍得很好。
元希直接走了进来，看到我正翻看的手机相册，眉头一紧，问：“你真的决定了？”
我放下手机，对他道：“嗯。”
“不再想想吗？”
“不用了。”
“……”元希欲言又止，难得的主动看向了昊天。昊天也正在看我们这边，被元希一望，他严肃的表情多了分懵然和警觉。
好在元希没同他说话，而是拉我道：“你跟我来。”
都不用猜，他拉我去的地方正是那棵樱花树下。与梦境里不同，此时已没有绯红的花瓣，元希的面庞也清晰明了。
他正色道：“这里没有能让你留下来的理由吗？”又道，“我不能成为你留下来的理由吗？”
他说得那么认真、不安，反而惹得我不禁笑起来，道：“不是没有理由，而是我必须要离开，也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变的。”
听罢，不知再如何劝说的他焦急地咬住了唇，好像稍不注意，下一秒就该咬破了。忽然，慌乱的眼神一凝，他道：“你还记得我生日时你答应给我的礼物吗？”
那个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的约定？当然记得。我心里早有准备，心中并没起太大波澜，反问道：“你要现在用吗？”
望着我坚毅的表情，元希看到了答案，没有再往下说。他知道，就算我勉强答应、暂时留在倚风，久而久之也会心生怨念。以这种形式强留，最后谁都不会真的开心。
沉默间，我低下头，眼睛一亮，往前移了几小步，停下，拍了拍他。
“你知道吗，这里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地方。那时我就站在这里，而你独自坐在画室里画画，就在那边。”我手指向四楼的窗台，元希顺着方向望过去。
“后来我们第一次说话也是在画室，那个时候你呀，可真是高冷啊。”我笑道。
见我轻笑起来，元希也扬起嘴角：“是吗，我那时那么不近人情吗。”
“嗯，可难接近了，好像对谁都不感兴趣、谁都不想搭理。幸好……”我看向他，“幸好你现在能自然的和别人相处了。”
“因为我遇见了你。”
“……”
“因为有你陪在我的身边，带我认识了好多我不曾了解的东西。”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后面还有话没有说出口。这个好看的少年，身上的感觉变了很多很多，我为他心动过、难受过、哭过、笑过，各种滋味，回忆起来却不苦涩，而是一种微酸又甘甜的花香。
我笑着唤他：“元希。”
“嗯？”
“我很开心能在倚风认识你。”
元希顿了顿，露出柔和又温暖的笑颜，那是初见时的他似乎绝不会有的神情。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有力，温热。
“我也很开心能遇见你。即使你不在倚风，我也会去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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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敲响前一刻，我返回了教室。同学们皆已回了座位，我身边的他也如常翻看着书本。
这一周来我并没对他说什么，只是更加仔细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希望能把他在学校的身影深深印在脑海中。而今天，非说不可了。
我在桌下拉住他的手腕，轻声道：“今天放学你能留下么？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很重要。”
对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昊天显然感到有些吃惊，他停顿片刻，想先把手收回，没能成功，轻声提醒道：“上课了。”
我抓得更紧，重复道：“放学先不要走。”
“……”见谭老师进了教室，昊天又道：“谭老班来了。”
我仍是没有放手的打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几番来回，昊天无奈道：“好，我知道了。”
于是，两人不再作声，各怀心事度过了下午。
放学后，教室里仍是吵闹，昊天回绝了几个邀他回家的同学，如约没有离开。我抓紧起身道：“我们去天台吧。”
“天台？”
“嗯。”
虽然疑惑，他还是跟我一同上了楼。
天台上只有轻风，安静，别无旁人。望着他，我久违的又紧张起来——两人似乎已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了。下次，可能还要更久。
深吸一口气，我开口道：“昊天，我要走了。”
闻言，昊天面露惊异。我继续道：“抱歉，现在才告诉你。我要离开倚风，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了。”
“……”昊天的眼睛又睁大了些。
“可能说起来确实有些突然，但我也是深思熟虑后决定的，不是耍性子和逃避。社里那边同意了，社长也说没问题，再说本来最开始的计划也是差不多待一年。
“这边我也挺舍不得的，跟同学们相处得也愉快，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很难得。”
不对。我为什么在扯这些，我真正想要说的是——
我认真凝望他的眼睛，温声道：“你要记得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即便是念书也不要熬得太晚。记得不要老是坐着，偶尔也要起身活动和休息；要写的试卷很多记得不要弄丢，天气转凉要及时添加衣物……
“我……”
我会等你毕业。
但这句藏在了嘴里，我接着道：“我想着，还是要亲口跟你告别，以后在学校见不到了，忍不住多啰嗦了几句。虽然我不会再跟你们一起上课，但会默默为你们加油。凭你的本领，一定可以拿到非常优异的成绩，去你想去的大学，到时我再帮你庆祝！”
他始终一句话也不说，满是错愕的表情。相视良久，我不好意思地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
“那，回头见。”说罢，我再次深深看了他一阵，然后缓缓转过身，往楼梯口的方向去。
突然，身后的他拉住我的胳膊，问：“什么时候？”
我看向他：“？”
“什么时候退学？”
顿了顿，我用尽量轻松的语气答道：“下周就不来了。”
拉住我的手加重了力道，他自己似乎没有发觉。昊天略带责备的口吻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早些说的话，岂不是容易叫你分心吗？”
“所以你拍了那么多的视频和照片，心里早就想好了。”好看的眉宇此时皱成一团，他将我拉近一分，“是为了躲我？”
我立马否认道：“不是。是取材时间到了，我也不想影响你学习。”
“影响学习？”
“身边坐着一个不交流的人，总归会有影响吧，要是坐着普通的同学，肯定更容易相处。”
“那是因为！——”
“？”
昊天似乎将话吞进了肚里，没打算说出口，不知他在思虑什么，欲言又止道：“那你……”
“？”
“我……”
“？”
仿佛终于找到什么可说的，他道：“你还住青姐家吗？”
“嗯，还住的。”
“大学下课都挺早的吧，比倚风早。放学就直接回家吗？”
“嗯，基本是。”
“C学院到青姐家好像不用换乘。”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我回道：“嗯，确实不用，很方便。”
“C学院离这里……好像有点距离。”
“嗯，还行。”
昊天支支吾吾，说的话略有些不着要领，眼神也漂浮不定。
我心头一震。
问我的行程、确定我的住所是做什么。你这个样子，是不舍吗？不希望我离开？希望我依然在你的身边吗？
心里怀着期望，以至于我说出了原本没敢说的话，就算是我一厢情愿也好：“我就在力丘市，不远，如果你想见我，就告诉我，我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道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