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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战事起 随着凉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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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凉城的第一场雪飘落,夕国和南国终于燃起了硝烟。
阿浅站在荒原上,看着士兵为同伴收尸,整个原野铺满了尸体。有的尸体血肉模糊,只能凭身上的衣裳才知道到底是哪国的士兵,因为阿浅的提议,息楚瀛下令将所有人全部下葬。阿浅说,这无关国家,他们也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乡。就让每个人都在死后平静吧,不要再区分你我了。
阿浅看向城内,浅醉阁还在营业,由容若管着。女刺客死后两国交战,所有人全部都不敢出城门了,军营里又没有厨师,只有她才敢做后厨师傅。想起那天桂嫂、碧袖、容若和阿玦送别她,一个个全都哭成了泪人,好像她要上战场杀敌一样,劝都劝不住。她们每个人都想代替她,无奈于她的执着,只能由她去。
“阿浅姑娘!”上官急匆匆地跑过来,“你怎么在这里啊,将军急得快杀人了!”
阿浅于是沉默地拔脚跟着他走。又开始下雪了,天更加寒冷了。
息楚瀛在大帐里急得快疯了,阿浅出点什么事情他怎么跟那一家子女人交代啊,他又怎么跟自己交代啊?!然后就看见阿浅穿着披风,一身的雪,脸色苍白地走进来。她的靴子上沾染了血迹,息楚瀛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让这么一个女孩看见那么残酷的场面,他很想打自己。
阿浅却抖落雪花说:“息楚瀛,战场上全是尸体,夕国的,南国的,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嗯。”息楚瀛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阿浅想说什么。
“息楚瀛。”阿浅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坚定,“你一定要赢。”她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赢这一战。因为我不想看见容若、碧袖、桂嫂和阿玦躺在战场上,不想看到轩辕、上官、拓跋、呼延和钟离躺在战场上,不想看到自己躺在战场上,不想看到你躺在战场上。所以,息楚瀛,你一定要赢。即使杀光南国的人,也一定要赢!
息楚瀛看着阿浅热烈坚定的眸子,点头:“嗯。”他指着南国的方向说:“阿浅,我一定可以让你在南国的宫殿里再开一家浅醉阁!”那么豪气冲天的话,那么不切实际的话,阿浅相信了。
漫天的厮杀声。阿浅每天都是在这样的声音下睡着的,她必须早起为将士做饭,将士们吃完饭上战场时,她又要补眠了。而一战完结后,她再做饭,呼延就会回来通知她要少做些饭菜,因为又有人死了。每次这种时刻,阿浅都会一边做饭一边流泪,眼泪掉进锅里,有一次被息楚瀛看见,他就说,以后做菜都不用放盐了。阿浅从未看见息楚瀛哭过,即使有些牺牲的是跟随他很久的部下,他也只是淡淡让人埋了他们,而不会流露出任何悲痛的神情。阿浅很可怜息楚瀛,因为她知道有些人的眼泪流在脸上,有些人的眼泪流在心里。有些人可以悲伤,有些人不能悲伤。
人喊马嘶,阿浅终于睡不着坐了起来。呼延立刻走过来问:“怎么了?”
阿浅看他一脸紧张神色,不由叹了口气。息楚瀛让轩辕、上官、拓跋、呼延和钟离每天轮班保护自己,弄得他们都很紧张啊。殊不知其实呼延是在紧张阿浅不知道又要做什么让人头疼的事情。
“呼延……”阿浅开口叫他。
“嗯?”呼延看着阿浅的神色古怪,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
阿浅朝着帐篷外面看去,目光似乎要透过帘子直看到战场:“带我上城楼,我要看看他们的战争。”
呼延站在城楼上被风一吹心里透出寒意,要是被主子知道了,又是一场大怒啊!这个阿浅姑娘,每天主子在外面打仗,回来还得和她抗争,真是可怜。
阿浅却看着他们打仗翻了个白眼,她终于明白为何息楚瀛会说战事胶着,你们一点技术含量没有,就靠打群架能赢么!南国将士大都骑马,夕国的步兵被踩死的都不少,要不是他们英勇,恐怕南国早赢了。看起来南国的骑兵的确很厉害啊,阿浅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赤壁》里面的战场。三国就有的绊马索,难道这里没有?然后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敌我双方全都只有刀剑矛盾箭弩这些武器,是彻彻底底的血肉拼杀。阿浅于是急急忙忙地跑下去……
息楚瀛卸下盔甲,就看见阿浅拿着几张纸兴冲冲地跑过来。纸上还画了些东西。
“息楚瀛,我今天上城楼看了看你们打仗,我发现有值得改进的地方。”阿浅把纸拍在桌子上,息楚瀛拿起来看了看,那些纸上全都画了些很古怪的东西,有长长的铁链,上面满是倒钩;大大的铁钩子,铁钩子上面密密的小倒钩。
息楚瀛放下纸,瞪呼延:“呼延,你竟然敢让她上城楼!”
呼延赶紧跪下谢罪:“属下该死!”
阿浅把呼延扶起来说:“等听了我的话,你就不会怪呼延让我上城楼了,因为真的能够有效地大挫南军。”说着阿浅把息楚瀛按到座位上,拿起纸开始解说:“我发现南国多骑兵,夕国多步兵。步兵对骑兵,有一半是被马踩死的,所以要解决的是那些马。”阿浅拿起纸说:“喏,这个叫‘绊马索’,可以把马绊倒,让人摔下来,再将其杀掉。这个呢,叫‘夺命钩’,可以钩住南军的脚,令他们无法移动,再将其除之。我们还可以预先在地上撒把钉子,这样就可以形成双重保护,如果绊马索没有绊倒马,钉子也可以将马绊倒。而且我看过了,他们的马并没有包蹄,所以钉子是管用的。”
“这些东西的确很有用。”息楚瀛笑了,又问,“可是钉子可能会误伤夕军的。”
阿浅得意地笑了:“这就是我接下去要讲的,我们可以做个阵……”阿浅将《赤壁》里面的创意剽窃过来,原模原样地说与息楚瀛听。
息楚瀛听完忽而大笑鼓掌:“阿浅,你真是个奇女子!心中有丘壑,我不及你!”
阿浅沉默,其实这都是《赤壁》的功劳……
第二天阿浅又上城楼观战,就见众士兵果然如她所言成了阵,南军根本无从下手,只能任他们鱼肉。其实阿浅看《赤壁》的时候已经觉得挺震撼了,但是现场版更加震撼人心,而且一想到是她出的主意,阿浅就觉得自豪感油然而生,得意并且痛苦。战争真的是震撼而凄凉的。
身边的是钟离。阿浅看着远处的厮杀问:“钟离,如果夕国赢了,你高兴吗?”
钟离闷闷地回答:“当然高兴。”
“那如果夕国输了呢?”
“不会输的。”钟离的语气很肯定。
阿浅转身看见他坚定的面孔,问:“为什么?”
钟离笑了:“因为主子是不会输的。”
他们对息楚瀛就那么有信心?阿浅的声音颇有些哀叹:“可是战局瞬息万变,没有人是常胜将军。”
钟离看着阿浅脸上露出忧虑和迷惘的神情,他问:“你在担心将军吗?”
息楚瀛?阿浅望过去,就看见一个身影左冲右突,英勇无比。她笑:“不是。只是如果胜利,南国会怎样?”
“将军说这次南国投入所有兵力,背水一战。如果我们胜利,夕国会变成最强盛的国家。”钟离回答。阿浅闭上眼,果然如此。那么,南国就会覆灭,因息楚瀛覆灭,因她覆灭。她是很想赢,因为她不能看着那么多的人死去。她觉得即使南国的人死光也与她无关,因为她也是为了生存。可是当她看到战场上那么多的人在厮杀,双方为了自己的家园而战斗,她狠不下心说希望夕国胜利,南国覆灭。她没有夕国人那么强烈的爱国之心,因为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所以不忍心看着南国就此亡国。
“万一输了呢?”阿浅颤抖着问。
钟离淡淡地回答:“那我们也将血战到底,为国牺牲。”
“不觉得很傻吗?为了一个已经覆灭的国家献出生命。”
“这与聪明无关。”钟离平静地说,“只是必须这么做,为国家而牺牲,这是职责。”
阿浅不说话了。“将军……”钟离的目光紧紧地盯住沙场上的一个身影。
阿浅也看过去,南军已经在撤退了,夕军几乎没有伤亡。可是阿浅只看到负责攻击的轩辕等人,却没有看见息楚瀛。阿浅心一紧,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他的身边逐渐围起了一群人。除了息楚瀛,谁还可以这么引人注目和关心!阿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毫不犹豫往那里跑去。跑出城楼,跑过许许多多的尸体,她的目光只看着息楚瀛的方向,她推开人群挤了进去。阿浅有知觉的时候,是她跪在地上抱着着息楚瀛,冰冷的铠甲和温暖的热血带给她的刺骨的疼痛。
她开始大声地喊:“你们别围过来,都退开些,给他呼吸的空间!”一边哭着紧紧抱着息楚瀛,阿浅的手上全是血,她的眼泪落在息楚瀛的脸上。息楚瀛闭着双眼,还是那么俊朗英气,嘴角好像还挂着往常的一丝笑意,身上还有一股香气。阿浅泣不成声地问:“谁伤了他?”
“是南国的无愔皇子。”轩辕回答,声音里也带着些许泪意。
阿浅被朔风一吹,头脑逐渐清醒,她擦擦眼泪说:“你们快带他去疗伤。还要通告军队他没有死,稳定军心。”
上官问:“那你呢?”
“我要在这里站一会儿,想一些事情。”阿浅站起来,身上的雪白的雪絮绛纱披风沾染着殷红的鲜血,看起来很是凄艳。她望着南国的方向,又看看脚下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和漫山遍野的尸体,想起往昔息楚瀛的笑脸,和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满面倦容的样子,心中的犹豫灰飞烟灭。原来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生命,是这样脆弱和低廉的东西,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心软。每个人需要的是一往无前的目光和冷漠无情的面孔。阿浅轻轻笑了,转身走回去。她的披风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扑火的蝴蝶。
凉城的风吹来了血腥味,阿浅忽然发现今年的冬天尤其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