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漆年

6、南国刺客 已经第七天

　　已经第七天了！轩辕看着上官提着酒壶送进息楚瀛的房间暗自腹诽，他、上官、拓跋、呼延、钟离几个顶级的贴身近卫被要求轮流跑到浅醉阁给将军打酒喝！可怜他们几个文武双全玉树临风的绝顶高手平日里啥正事都不干，就只跑腿打酒！每次去，那位阿浅姑娘都请他们喝一盅，的确是好喝，可是看将军喝酒的神情，怎么像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正想着，就见上官提着酒壶走出来，面露喜色地说：“爷说了，今儿这壶酒赏我们吃！”
　　话音刚落，黑色、元色、赭色几道身影出现了，原来是拓跋、呼延和钟离都急吼吼地要吃了，轩辕翻了个白眼：“不用这么急吧，一听到喝酒你们就馋得腿肚子都发软！”
　　拓跋一边喝一边说：“轩辕，你有本事就别喝，否则就少说风凉话。”
　　轩辕刚想回一句，就见息楚瀛走出来说：“这一壶你们喝着，爷我去浅醉阁吃饭喝酒去了！”得，都不在家喝酒了，直接就奔人家那儿喝去了！轩辕停了喝酒的动作想。
　　当阿浅检查完后厨的情况回到大厅时，楚败之已经看着一幅画好一会儿，他今天穿了件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更显得身姿挺拔修长，听见掀帘子的声音偏过头一看，阿浅穿着半旧的常春藤雪罗长衣，斜戴着一支海水纹青玉簪，双耳上银累丝耳坠微有光泽，衬得脸光洁白嫩。见到楚败之，阿浅一愣：“上官已经打了酒了。”
　　楚败之一笑：“我知道。那壶酒我赏他们吃了，特地来这儿品尝美食的。”
　　阿浅顿时神情开阔：“哦，想吃点什么？”
　　“不拘什么，但我要你亲手做。”楚败之还认真端详着画。
　　阿浅为难，凭什么你一个人特殊化呀！那别的客人看我动手了，下次还不都要我亲手来呀！于是故意说：“那可不行。不过我今早儿煮了点红稻米粥，你要吃我亲手做的，就只有那个。”
　　楚败之点点头：“那我就喝点粥。这画上的诗是你写的？”
　　阿浅一看，笑了，就是前几年采红梅花时想到的诗，那些人虽是起哄却也还真的配了图裱起来了：“胡诌的，不算什么。”
　　楚败之摇摇头：“作得挺好的，是你过谦了。你喜欢红梅花？”
　　阿浅也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幅画，一边看着一边回答：“并没有特别喜欢，不过冬天只有梅花开放罢了。碧袖，把我今早儿煮的粥盛一碗来！”
　　碧袖答应着盛来，楚败之喝了，赞道：“这粥也煮得好喝！浓稠香甜，米粒都煮烂了，口感更加柔顺。”
　　碧袖轻声凑到阿浅耳边问：“姑娘，这公子缠人得很！上次来拿了你的荷包，这次又要吃你的粥，到底是什么用意啊？”
　　阿浅默然，她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用意呢，不过惹不起还躲不过么！于是就假模假样地说：“哦，是这样啊！那碧袖你伺候着吧，我去看看。”话毕，对碧袖眨眨眼睛，急急忙忙地走了。
　　碧袖会意，目送阿浅钻进厨房，转身笑对着楚败之说：“楚公子，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阿浅穿过后厨，来到花园。这个花园里面种了许多花草，很多都是有药用或食用价值的，不过现在是冬天，看起来很沉寂。阿浅叹了口气，盯着这块地发呆。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四年半了，浅醉阁的生意做得很好，桂嫂、碧袖、容若和阿玦也算得上是她的亲人，自己在当地也小有名气，人缘好又受人尊重，相比在现代委委屈屈地当白领，看老板眼色的生活好太多了。可是还是会想念家人和朋友，说到底混得再好，这里也不是她的地盘啊！她不懂这里的人情世故，不懂这里的礼仪习俗，不知道这里的风景地貌，亦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说亲的人不是没有，可是叫她怎么嫁呢！这里的人不懂她的生存之道，不懂她的时尚，不懂她的想法……她与这里的人有太多不同了，这些不同使她无法真正成为这里的人，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归宿。
　　阿浅又一笑，平日里忙得没空忧郁，今天多亏楚败之让她忙里偷闲有空发泄一下情绪。想完这些，心情忽然很轻松，掇了条凳子在院子里坐下，看着四周萧瑟的景色，望望头顶上碧澄的天空，心情大好。阿浅傻傻的咧嘴笑，至少自己活着，头顶着一片清净的天空，不是吗？
　　在院子里坐了好久，想了很多事情，天气也越发冷了。阿玦忽然跑出来：“阿浅姐姐！天色晚了，你还不回去！桂嫂晚饭都做好了！”
　　阿浅回头，就看见一抹娇红奔过来，阿玦穿了海棠红的小棉袄，脸色看起来很红润。阿浅向天边看去，暮色四合，只剩一丝晚霞燃烧得热烈。阿浅站起来，拍拍阿玦说：“行，我们快进去吃饭吧！”
　　阿玦扯扯她的衣角：“那个长得很英俊，性格很奇怪的公子又来了。”
　　楚败之？这个时候来干吗？不是蹭饭吧！阿浅心中暗暗猜测，一边说：“那又怎样，不能为他饿肚子吧，赶快进去吧！”
　　走进去，一桌子人全看着她，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来解决他！阿浅心中扶额，怎么解决啊！面上还是很淡定：“公子怎么又来了？”一个“又”字很好的衬托了不耐烦的情绪。
　　楚败之倒不在意这情绪，厚着脸皮拣个位子坐定：“这桌子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也让我吃顿饭吧。”
　　阿浅喷饭！自己猜得忒准了，人家还真是蹭饭来的！面对一位将军提出的这样的请求实在是不好拒绝。阿浅也坐下说：“好吧，公子不嫌弃就一同吃吧。”
　　吃完饭，楚败之的脸上就挂起了最最迷人的微笑，嘴角弯得恰到好处：“阿浅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在下想在这里住一晚，可以吗？”
　　众人都愣了，再度看着阿浅，阿浅看着楚败之，很好，一张无辜诚恳的脸。深吸一口气：“好，桂嫂去收拾房间。”你是将军，我惹不起你！阿浅终于任人鱼肉了一回，内心独白惨烈无比。
　　夜间，众人都回屋睡觉了。阿浅从现代来没有早睡的习惯，所以当万籁俱静的时候，她在洗澡。在冬天洗热水澡的感觉真好啊！阿浅把整个人都泡在水里，泡久一点，最近被楚败之弄得心情一上一下的，皮肤都干燥了！正泡着，忽然就听见了一个诡异的声音，不像是往常听见的声音，倒像是衣袍翻滚的声音。阿浅汗毛一凛，根据看小说的经验，她敏锐地觉得：是刺客！
　　阿浅赶紧站起来披了件衣服，吹熄了烛火，就看见一个人影从窗外飘过。那个方向是——楚败之！阿浅大了胆子，偷偷地将房门开了条缝，就见那个黑影在楚败之门口鬼鬼祟祟的。阿浅的心脏狂跳不已，来了这里好几年了，总算见识到刺客了！阿浅担心楚败之真的在睡梦里就被人结果了，何况死在她的客栈她也不好解释，于是一咬牙大喊：“来人啊！有刺客啊！救命啊！”喊完，突然觉得自己英勇无比，并且很有气势。
　　这么一声所有人都醒了，桂嫂、碧袖、容若和阿玦都听见阿浅的呼喊，全部从房间里跑出来。那刺客被娘子军吓了一跳，下一秒楚败之的房门已经开了，那刺客见楚败之醒了，二话不说一个转身在栏杆上一脚作为助力，飞身而去。阿浅看楚败之还穿着白天的衣衫，忽然明白原来他早有预谋，恐怕自己这一声反倒破坏了他的计划。又知道桂嫂等几个都醒了，这事必须好好交代。于是打发了阿玦回去睡觉，别的人全都留下听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
　　阿浅抬手阻止了那三个人的疑问，自己开口说：“我所知道的是，这个楚败之楚公子其实就是将军息楚瀛。他那一天来店里，说他叫‘败之’，‘败之’就是‘赢’的意思，刚好对应他名里的‘瀛’字。他又说自己是这几日刚来凉城，而军队刚好也是刚来凉城，时间也对得上。最后，他可以接住那碗汤，说明他有功夫傍身，更加证明他是将军。如果这三点加起来还不足以证明，那么我只能说这个巧合太巧了。”
　　三个人看向楚败之，他点点头笑：“我就是南平将军息楚瀛，阿浅姑娘好聪明。”
　　容若恍然大悟：“难怪姐姐你说他得罪不起，原来是因为他是南平将军。”
　　碧袖有些怯怯地开口：“那，刚才那个黑衣人呢？”
　　阿浅脱口而出：“刺客啊！完全就可以把他定义为‘刺客’！”又蹲下看了看他留在栏杆上的脚印，他刚才那脚很用力，鞋印子很清晰，还有泥……阿浅伸手摸了摸，是湿的。
　　看阿浅若有所思的样子，息楚瀛问：“阿浅姑娘，你有什么想法吗？”
　　阿浅站起来，捻了捻手说：“这人脚上的鞋子沾了泥巴，这泥巴是湿的。可是最近凉城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他鞋上的泥巴却是湿的，你们说为什么？”说着看向周围的人，桂嫂、碧袖都摇摇头，息楚瀛笑着听她讲，不说话。
　　“那人也许去过河边。”容若犹犹豫豫地回答，有些试探的神情，“对吗？”
　　阿浅满意地点点头：“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人肯定从河边或者池塘之类的东西旁边走过，才沾上了湿泥巴。可是，凉城里没有河，所以他肯定不是在凉城里沾上的泥巴。”
　　“不在凉城，那会在哪？”碧袖被阿浅说得也思考起来，她一拍手，“莫非……是凉城外面那条河？！”
　　阿浅也一拍手：“没错！凉城外面的那条河，想想看，凉城外面的河周围没有人家，而河的对岸是……”
　　“是南国！”桂嫂、碧袖、容若同时说出了答案。
　　“对了！”阿浅打了一个响指，“所以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南国刺客，这样推测，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夕国和南国很有可能会兵戎相见，派刺客杀掉夕国的南平将军，肯定会使得军心大乱，这样胜算又多了一些。”
　　息楚瀛笑嘻嘻地鼓掌：“浅醉阁的这几位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这一番推论真是滴水不漏，令我敬佩。”
　　“哪里哪里。将军其实早就猜到会有刺客了，不过被我一声乱了全盘计划，还是将军最最聪明。”阿浅其实有些歉意，不是自己，那刺客很有可能已经被擒获了。
　　“算了。”息楚瀛看起来没什么惋惜神色，“能听到阿浅的一番妙语也算值了。其实也不能算完全没有收获啊，至少也证明了我的军营里的确有内贼，否则那南国刺客怎会知道我不在军中，而在浅醉阁呢。”
　　阿浅的歉意忽然完全消失了：“莫非你是想利用我，好证明到底有没有内奸，再把那刺客擒住，逼问出内奸是谁！不过被我一声只取得了一半的情报。”
　　息楚瀛点点头，桂嫂就开口了：“哎呦！我说将军阿，你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就偷偷利用了姑娘！你说万一姑娘真被那刺客弄死了可怎么办啊！”
　　阿浅恨恨地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光彩，有害怕，也有气愤。息楚瀛忽然就内疚了，刚想说什么就被阿浅一个喷嚏堵住了。一看阿浅只穿了件薄薄的杨桃色蝶纹长寝衣，透过布料隐约能看到她戴了个浅蓝的兜肚……息楚瀛脸一红说：“阿浅你赶快回去睡觉吧。”
　　阿浅一抖，的确很冷啊，于是赶紧让别人也都回房睡觉，自己也回房了。关门之前，依旧瞪了息楚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