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唐人街的文具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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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日，雪之慧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学琴。
“昨天那两个你认不认识？”小魔在早餐时跳到桌上问道。
“嗯……左边那个昨天还一起打球来着，右边那个……好像没什么印象。”雪之慧想了想才答道，“你们认识？”看样子是已经注意好久了吧？所以昨天晚上才会忍不住跳出来。
“右边那个，这一阵子经常带着手下来这里。”阿又也在下面说。
“倒是左边那个还没见过——虽然也能感觉到身上力量不弱。”
“啊，我还以为他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奴良组少主呢。”猜错了。
“他身上的衣服上还绣着代纹呢。”阿又提醒了一句。
“没注意，再说他的气场太强了。”雪之慧撇撇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我今天要晚点回来，说不定晚饭就不回来了。”
“要干什么去？”阿又走过来问道。
“去学琴，还有去唐人街买东西。”这个时候雪之慧已经在玄关穿鞋了。
“喂，昨天的那两个人。”就在雪之慧开了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小魔忍不住叫住了她，“小心点。”
“你们才是，别动不动就打架。”
“那是因为那小子目中无人。”
“行了，消停点。”
“就是，好好看家，我走了。”
“早安，美沙老师。”一进门雪之慧就连忙问候。然后她的视线就转到了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杂志的人身上，“请问，他是……”
“啊，是莲他父亲，昨天刚从德国回来。”美沙老师介绍道，“亲爱的，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的女孩，Vere。”
“月森先生好。”雪之慧中规中矩地朝他鞠了一躬，“听美沙老师说您对小提琴很了解。”
“就是在莲那里学琴的那个女孩子？”他放下杂志朝两人点了点头问。
“是，等下你也可以去琴房听听她的演奏，真的很不错。”
“有时间我会去的。那就先上去吧，莲已经在那里了。”说完就又低头看起杂志来。真的有些冷淡呢，和莲老师还挺像的。
“好的，那美沙老师，我先上去了。”说完就点点头就上楼了。
这一次的课程比上一次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留下来吃午饭了。至少没有上演上次一段旋律重来五次的悲剧。
“Vere你的音质很特别。”刚吃完午饭，四个人坐在桌边，月森先生缓缓开口评价道，“同龄人里很难得。”
“那是小提琴的功劳。”先是愣了愣，末了还是缓缓笑开答道。
“那是刚开始学的时候我好不容易从一位老先生手里买来的，他拉了一辈子的小提琴。”见其他三个人不怎么相信，她又进一步解释道。
这也是乐器最有别于其它物品的地方吧。别的东西，通常必须妥善保管，甚至不能碰触。如同古代墓地里的绝美壁画，一接触空气就只能迅速氧化灰暗，更不用说继续使用了。
但是乐器不同。一件好的乐器甚至可以保存上百年——前提是被经常使用。实际上，只有不使用的时候乐器才会迅速腐朽，音质凋零。如此一来，乐器里便沉淀了岁月的歌声和时光的旋律，演奏出来的音乐自然与众不同。
“原来如此。”点点头，“那有志向做个小提琴家吗？”
“说得也是，以Vere你的资质是不会有问题的。不好好拉琴还真是可惜了。”美沙老师也点点头建议道。
“这个……”雪之慧有些尴尬地笑笑，不由得带着歉意说，“其实我打算读完大学做个职业网球手，也许不会成为站在舞台上演出的那个人。”
“那你还学什么小提琴？”莲微微皱起了眉头，显得很不高兴。
“……”不知怎么的，连带雪之慧也开始不高兴起来。
自己一直都在全心学习啊，喜欢别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又不是什么“非卿不嫁”的传统观念什么的，他急什么？
“你喜欢网球？”
“是，打得还不错。”幸好月森先生及时转移话题，成功地让她转移了注意力。否则她一气之下摔门而出也不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想当小提琴家？”
“因为……”雪之慧想了想，最后老老实实地答道，“不喜欢。”
“当初会开始学小提琴，就是因为喜欢，难道不是吗？”雪之慧垂下视线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学琴不是单单为了成为那么一个小提琴手或者演奏家，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最后妥协似的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不过，还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下午的课程结束地很快。只是下课的时候莲的脸色依旧有些难堪——大概还在介怀自己午饭时说的话吧。
“莲老师。”想了想，她觉得还是解释几句比较好，“我会专心拉琴，但是没有任何目的。我只是……想把我的感情更好地表达出来，让别人明白，仅此而已。我从来都不觉得学习什么技术就是为了登峰造极，让自己快乐满意不是也很好吗？”说完也不等看莲的反应就匆匆走下楼梯，离开了月森家。
她不知道的是月森一直看着她走出大门直到身影消失在街口，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真是有主见的女孩子，和香穗子一样难得。
不过下课得早，却不代表到唐人街早。事实上，……她，伊颖雪之慧，拿着神田的那张简易地图，华丽丽地迷路了。幸好路上碰到了一个长相纯良笑容明亮积极热心的现代四有好青年，否则不知道她会不会上演露宿街头的戏码。
只是奇怪的是那人怎么穿着那样的衣服？
虽然来日本还没多久，并不了解社会的人情百态。但是看看路上行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了，那个少年穿的样式，似乎是传统的服饰？穿着那样的衣服根本就迈不开脚嘛，脚上穿的也是类似人字拖的东西，根本没法剧烈运动。反正对她来说多少有些奇怪就是了。
可是说起来，好像那个什么少主的，见到的时候穿的衣服也差不多——等下，是几乎一样的搭配组合，只是换了颜色图案而已。哎，算了，反正衣服嘛，都是从不方便向方便进化的嘛，还真不知道那个少主穿着那样的衣服是怎么打架的。还是说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虽然是在前面带路然后不时回头看看她有没有跟上，但是那种试探和打量却令她多少有些不舒服。
算了，这种事情想多了也没用，还是好好买东西吧。当然，还要忽略小巷子里隐约可见、姿态各异的妖怪就是了。
“静远轩”是神田在纸上标出的地点。记得他确实说过，虽然有好几家店，但是那家店的质量是最好的。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人做在柜台后面的摇椅上，手中拿着本线装古书。正对着店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条幅，上面写着一句古文：“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大概是店名的出处吧。柜台对面是一个紫檀木架，零零散散地放着些书册、镇纸、笔洗一类的东西。地面竟然铺着青瓷砖，脚步落地，铿然有声。一下子就让雪之慧想起南唐主李煜来。
“请问，这里有文房四宝吗？”看老人没什么反应，她只好轻声问道。
“嗯？”老人拿开挡在眼前的书，颇为盛气凌人地看了她一眼，“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呃……”雪之慧很想暂停这个画面好黑线一下，难道是通关密码吗？好像神田根本就没提过这个吧？“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然后就像是竹筒倒豆一样背了下来。就像是预先安排好的戏码一般。
“嗯……”老先生盯着雪之慧看了很久，久到雪之慧都要吼他“知不知道盯着一位女士看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而后才慢悠悠地说道，“竟然会说中文？小姑娘很不一般啊。”
“什……什么？”自己竟然说了中文？一时之间，她很自然地当机了。
大概是因为那位老人说的也是中文吧，然后自己就很顺口地接了过来。毕竟不管怎么说中文都是自己的母语，连法语都只是第二，日语就更不用说了。在一片陌生的语言环境里突然听到最为熟悉亲切的母语，想来自己的反应也很正常吧。只是……她在内心扶额，明明想做个普通的幸福小女生啊。为什么自己一不小心就能变得这么……与众不同……
“小丫头很不一样呢，要买什么？爷爷送你好了。”看雪之慧终于回过神来，老人笑眯眯地对她说道。
“呃……我要上等的宣纸和羊毫笔，另外就是其它的文房用具，都要买一份。”雪之慧好不容易调整了情绪，又被老人的一句话SHOCK到了。——她知道那些东西加在一起大概能值多少钱，您老确定不会赔钱么？
“东西还真多啊。”老人慢悠悠踱到屋子后面开始翻找起来。而雪之慧也趁机看了几眼刚才被老人拿在手里的那本古书。令她惊讶的是，竟然是李商隐的诗，《李义山诗集》——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丫头你懂李商隐？”这下换成日语了。
雪之慧不得不花了点精力来适应，然后才答道：“不是很懂，只会背几首他的诗。”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看看还要什么。”老人捧着不少东西踱了出来问道。
“呃，有《周易》吗？”她看着对面满满的书架，心念一动问道。
“《周易》？”老人听到后打量了她几秒钟，才慢慢走到书架前翻找起来，“你还看《周易》？”
“业余爱好。”雪之慧连忙澄清。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拿来学习阴阳术那就真的好玩了。
“这可不是随便翻翻就能明白的。”老人手里拿着一册书嘱咐道。
“我知道，所以才想买一本回去好好研究啊。”雪之慧皮笑肉不笑——这个老人还真不简单，不好糊弄啊。
“这还差不多。”老人颇有气势地瞪了她一眼，好像满意了。
“可是……真的不用付钱吗？”雪之慧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大包东西，不确定地问道。
“嗨，我家里又不缺这点钱。小姑娘这么聪明，不用付了。”老人大手一挥，豪气满腔说道。那个字正腔圆，活像京剧里的念白。
“那……我给您写幅字吧，什么都不给实在过意不去。”所谓拿人家的手短，这种人情，还是不要欠的好。
老人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展开一张雪白的薛涛纸，饱蘸浓墨，轻挥羊毫笔，一个个方正饱满的汉字便跃然纸上——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那么，谢谢招待。”微微点头，雪之慧转身就走出了店门。店里的老人还是在一脸得意地欣赏着那幅端端正正的行楷——“真是一手好字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唐人街的文具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