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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肋之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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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齐僖公二十八年•晋候伐曹
当年陪公子重耳——亦是现在的晋国国君———流亡过的人无不对曹国之事印象深刻,对于他们来说,那次是耻辱,对于重耳来说,更是。
于是有子犯进言曰,以当年之事为据,伐曹。
重耳本不愿多提当年之事,只是起兵兴师必须要有个理由,自己当年受的屈辱是次,为了晋国的争霸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便在那年春夏之交,晋候伐曹。
曹襄听到晋国大军大举来袭之时没有多大吃惊,当然面子上还是慌乱了一阵。自从僖负羁说过那是屈辱之后,曹襄也认真审视过自己的行为,几年过去了,曹襄一直想给重耳道个歉。不过在听到重耳登基后,曹襄就知道,或许曹国的基业,会毁在自己手上。他有些后悔了,招惹谁不好,竟然招惹了那种人。
其实曹襄猜错了,重耳并不是爱记仇的人,虽然是屈辱之事,但是重耳不会因为个人而忘记国家利益。他是有雄才大略之人,此次伐曹的战略目的很长远,只是借了当年之事为理由罢了。
曹国一些卿大夫早就做好投降准备,晋军兵临城下,那些人便降了,一些军士也是丢盔弃甲,还有一些人携妻儿早早的就出逃。百姓无不怨他们的国君当年的荒唐之举。
而他们的国君此时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等待着晋国的国君。
是的,重耳亲征。
原因有很多,也有重耳不愿意承认的。
重耳来到大殿时就见到曹襄端正的坐着——这么不像他,殿内昏暗,重耳要走近些才能看清那人。
他不担心曹襄扑上来做什么玉石俱焚的事,因为曹襄不会。重耳这么笃定。
果然直到他走近,曹襄也无多余动作。
时间对有一些人实在是宠爱,比如曹襄。五年过去,曹襄还如重耳初见他时一样,容貌姣美,不过再没了当年那番时刻带着狡黠却不显猥鄙的眼神。
曹襄也看着重耳,五年时间把当年的佳公子打磨成了沉静威严的国君,就是被他这么看着,曹襄就有了寒意
,他迅速低下头。不过这会他也不再恐惧了,横竖便是一死,又何惊何惧?
不得不说曹襄这个人作为国君太为天真,如果是在战场上,重耳杀了他还是一回事,现在曹国败局已定,重耳再动手杀他便是给了人话柄,重耳不会这样做。
他抬起手,挑着曹襄的下巴。就像五年前做的,不过少了匕首而已。
“姬襄……”重耳的声音好听、在这空空荡荡的大殿内显得悠长。
曹襄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抖了一下,不过他定了定神,也唤了对方名字,“……重耳。”
重耳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曹襄很快又开口,“昔日之事,我同你道歉。”
曹襄用的是“我”而不是“寡人”。
重耳笑了,带着十二分的轻视,“如今再说又有何意?”
曹襄被重耳抬着的下巴似乎有点颤抖,他说:“你待如何?要杀要剐、倒是给个痛快。”
“……你不用怕,现在我不会怎样。”
又是这句话,曹襄闭上眼睛。这五年里,他无数次做梦时梦到重耳对他说这句话时阴冷的语气,这已然是曹襄的梦魇,他不惧死,但是他觉得这句话里面有更深的什么。
重耳摩挲着曹襄的下巴,没再说什么。
曹襄成了重耳的、不、晋国的俘虏。
曹襄很是意外,以为来到晋国,重耳一定会故意刁难他。但是重耳没有,曹襄被安排在王宫边角的小屋里住,那是个废弃屋子,在肃穆的王宫里显得格格不入。屋外有堆积起来的柴垛,曹襄这么看着,倒觉得像是平民百姓的家里了。所幸曹襄不是个爱挑剔的人,他现在为人所掳,生死都不能自己掌握,住的差一点也没什么,何况也不算差了。
曹襄见到过僖负羁,他被饶不死,现在过得也还可以。曹襄心里明白着五年前僖负羁一定是向重耳示好过。想到此曹襄握着手里的铜质花饰,幽幽叹了口气。
重耳确实厉害,他把曹国和卫国的地分了一半给宋国,取得了同盟。于是那年四月戊辰,重耳率领晋军与宋国国君,齐国大夫国归父、崔夭、秦国公子小子懿的军队进驻城濮,意欲伐楚。
重耳去打仗的时候,晋国内也没人刁难曹襄,他就像被遗忘了似的,除了侍卫和来送一日三餐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过他的屋子里有一些散杂的竹简,写的都是一些风雅之物,曹襄无聊得紧,天天就靠看这些打发时间
。
己巳日,重耳在莘北摆军,与楚军对峙,大败楚军。
癸酉日班师回朝,甲午日,于衡雍为周襄王建造了一座行宫。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晋国国君终于想起了被他囚在一隅的曹襄。在去曹襄处的路上重耳一直在想事情,他在想就这么囚禁着曹襄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甚至浪费口粮,如果仅仅为了报复当年屈辱——其实,重耳已经不大介意这些了,当年的屈辱是他流亡多年受到的众多不平之一,现在他回国,重振晋国可谓春风得意,对过往反倒是看轻了很多;那么还为什么要留着曹襄?不能杀他,便放他回去。
不。重耳否定了自己。
不能放了曹襄。至于原因……晋国的君主自己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