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回 三问斋真情隐现 ...
-
陆十九伤得很重。全身八处剑伤失血过多,但因为皆未伤到要害,倒也并不如何危险;严重的是,他的内脏肺腑被人以极厉害的内力震伤,若不及时医治,这条命怕是熬不过三天。
柳恪要专心医伤,命人将秦乐和萧隐请到后堂用午饭,他早已将秦乐视作了贵宾,这饭菜自然也差不了。四道色香味俱佳的精美菜肴配上香甜四溢的银耳莲子汤,直看得萧隐食指大动,一筷子什锦鱼片夹到秦乐碗里,自己忙不迭吃了起来。秦乐却似乎没有萧隐这般好的胃口,看着萧隐,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乐乐,怎么啦?身体不舒服么?”萧隐终于发现了秦乐的不对劲。
“嗯?没有啊。”秦乐温柔地笑笑,给萧隐夹了菜,“快吃吧,辛苦了这半天,你早该饿了。”
萧隐转了转眼睛,眉毛微微皱了起来,“难道你在担心那个陆十九?”想到秦乐对陆十九那么好,萧隐有点小小的不快。
“陆十九有‘医毒双绝’医治,没什么好担心的。”秦乐摇摇头,立即否定了。
萧隐心里一喜,又盯着秦乐看了一会儿,见她似是有心事的样子,想了想,决定还是不问,低头继续刚才的美餐。
“隐儿。”秦乐突然又开了口。
“嗯?”
“你……似乎很讨厌和江湖人打交道?”秦乐小心翼翼观察着萧隐的反应。
萧隐忙着夹菜的筷子猛然一顿,脸上的阴郁之色一闪而过,“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秦乐看得出来,萧隐很不愿意提起这个。
萧隐勉强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面前美味的菜肴突然对她失去了诱惑力。
虽然柳恪进了药室去给陆十九治伤,聚在三问斋里的一群人却也没有立刻散去,毕竟他们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吃杯茶的。
白无痕与众人寒暄周旋过,出了大厅随意闲逛,转过几个弯,入眼是一株巨大的合欢树,花开正盛。树下一名金发的少女席地而坐,清纯干净的脸,并不如何惊艳,却是别样的美,攫人双眼。
“秦姑娘!”白无痕的语气竟有些激动。
“嗯?白公子?”秦乐抬眸,敛去眼中一丝苦恼忧郁之色,站起身迎着他。“白公子竟然也来了三问斋么?”
白无痕悠闲地摇着折扇,盯着秦乐的目光却有些灼人的炙热,“秦姑娘上次不告而别,无痕甚是挂念,想着姑娘必定是要到这三问斋来的,故此今日一大早便在此地等候。”
“白公子言重了,秦乐可当不起您这般厚待。”秦乐不自在地别开双眼,“怎么白公子一人在这里,玲珑姑娘呢?”
“玲珑今日身子不适,并未与我同来。”白无痕淡淡笑着,脸上一片关切之色,“秦姑娘好像有心事?总是见你闷闷不乐的样子。今日那个受伤之人,是姑娘的朋友么?”
“是不是朋友,关你什么事?”回答他的却是一个生硬的毫无温度的声音。
白无痕微微怔愣,抬眼间,只见一道锐利的目光正射向自己。
来人正是萧隐。她此刻虽然做的是男装打扮,白无痕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对着萧隐微微欠一欠身,“这位姑娘有礼。”
萧隐冷冷瞥了他一眼,对秦乐说话的语气却是极温柔的,“乐乐,你怎么一人跑来这里了?柳前辈正派了人寻你,快跟我回大厅吧。”
“隐儿……”秦乐为萧隐的无礼感到抱歉,向白无痕告了罪,随着萧隐快步走了。
白无痕眯起眼睛瞧着消失于拐角处的两道身影,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乐乐,刚才那人是谁啊?你为何竟与他待在一起?”萧隐的语气颇有些不满。
“他是白无痕,蜀中无尘山庄的少主。上次在流云居外面若不是他及时出手相救,恐怕我早就被砸成肉饼了。”
“哦?”萧隐停下步子,挑眉看着秦乐,“这么说那个白无痕竟对你有救命之恩了?”
“可以这么说。”
“哼!”萧隐却突然冷哼了一声,神情颇为不屑,“那个白无痕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救你,定然也没安什么好心。”
秦乐脸色一沉,想了想,犹豫着开了口,“隐儿,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什么?”萧隐不解地看着她。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对这些人如此烦感,但是……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我怎样?”
“你……对待别人有些无礼。”
“我无礼?!”萧隐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随即冷冷笑了,“什么是礼?我又为何要对他们有礼?”
“你……隐儿,虽然你武功高强,但是需知人外有人,你这样子,会得罪很多人,日后怕是不好收拾的。”
“嘁——”萧隐不屑地嗤笑一声,“不好收拾又如何?难道我还怕了他们不成?这些人每每自诩什么英雄豪杰,若是连这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大不了他们找上门来的时候我跟他们打就是了。”她早先被秦乐勾起了伤心事,那股子戾气还没消下去,又撞见白无痕甚是亲密的与秦乐独处,登时又是一腔莫名其妙的怒气上涌,现在又被秦乐指责无礼,而且还是为了那个白无痕,一时忍不住,说话便失了分寸。
“萧隐!你……你简直太过分了!”秦乐直气得脸色涨红,气冲冲扔下这句话,满心委屈地跑了。
“乐乐——”萧隐喊了一声,随即颓丧懊恼地拍了拍脸,拖沓着步子跟在后面去了。
“一派胡言!”萧隐刚迈进三问斋的大厅,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怒斥道。
“嗯?”萧隐挑起眉毛看过去,只见满屋子的人正围成一个大圈,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大圈中间放了张八仙桌,秦乐站在桌旁,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些奇怪的符号。
对面一个儒士打扮的老者瞪着秦乐,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显然是动了怒。
“哦?”秦乐泰然自若地看了老者一眼,“不知这位老人家有何高见?”
萧隐对他们的争论当然没有兴趣,只紧紧盯着秦乐的脸看。秦乐长的并不是很惊艳的美,但初见的刹那,萧隐便被她一头漂亮的金发吸引,然后,便是她的眼睛。萧隐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眼睛,清澈干净,纯洁不染纤尘。只一眼,萧隐便陷进了那两汪球水里,无法自拔。纤弱的身体,清纯干净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率性优雅的动作,让她在这一群江湖草莽之间显得很是超凡脱俗。这样美好的人,你怎么忍心惹她生气?萧隐想着,就有些后悔和自责。
秦乐自然感受到了投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的视线,微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丝毫不加掩饰的宠溺爱恋的神色,还带着一丝负罪感。秦乐心里一惊,脸上就有些隐隐的发烫,强迫自己不再去注意萧隐,只专注于那老者所说的话。
“世人皆知天地万物生而为阴阳,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夫五运阴阳者,天地之道也……”
瞧着那老者摇头晃脑侃侃而谈的样子,秦乐有些头疼,勉强听完他的观点,不过是认为这男女之分是顺应天意,维持阴阳平衡而已。
萧隐笑眯眯瞧着秦乐无语的样子,竟觉得十分好玩儿。
“这位老先生,您说了这么半天,秦乐实在没听出有什么高见。您这套阴阳学说,早在一千多年前古人便说过了。”
那老者顿时噎住,直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秦乐,大概是在愤怒她的目无尊长。
“你们这些酸书生实在太过迂腐!依我看,这女人天生便比男人下贱,定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天理难容的缺德事儿,这辈子才投胎成了女人。”说话的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高瘦男子,玄色长衫,腰间胡乱扎了条红色腰带,背上负了把两尺来长的弯刀,正是江湖人称断水刀客的洪晋。只见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笑道:“而咱们男人,生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上辈子肯定都是积德行善过的,所以这辈子才投胎做了男人!”
“哈哈哈——是啊是啊!”他的话顿时引起一片大笑附和之声。这在场的大多数都是男人,而且只是粗通文墨的粗鲁汉子,他们来此哪里是真的为了探讨什么学问,不过图个热闹好玩而罢了,顺便能捡个便宜就最好。
“洪大侠说得好!”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猛然高声喊了出来,他比洪晋长的倒是斯文多了,长脸黑须,细长双眼,腰间缠一条青龙长鞭,正是“青龙啸四方”西门贺。“若真的如这位秦姑娘所说,这男女身上都有什么……呃,阴阳染色体,生男生女都是偶然的,这往后若是女人生不出儿子还怪不得她们了不成?仔细想想,还应该怪咱们男人呢!”他扫视一下众人,眼里竟隐隐露出淫邪之色,盯着秦乐问道:“看秦姑娘的样子定是还未嫁人吧?怎地对这男女生育之事如此热衷?莫不是……”
“啪啪——”西门贺一句话未完,脸上已挨了两个响亮的耳光,直打得他头晕眼花,身子摇摇晃晃几欲摔倒。本能地扶住了桌子,刚待站稳,便是一声怒喝:“是哪个畜生活的不耐烦了敢偷袭本大爷?”
“砰——”的一声闷响,西门贺已经莫名其妙飞了出去,身子狠狠撞到墙壁上猛然一滞,又顺势摔在了地上。这下子,他再也没有怒骂的力气了,只疼的闷哼连连,捂着撞疼的胸口费力地爬起来,便对上一双杀气弥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