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卿》唯安江南

6、第六章 尘烟（四）

　　箭头闪耀鼓动的火光划过天际，稳稳落在高台之上，火种一经播下，立刻燃起熊熊烈火，火焰的热扭曲了周围的空气，透过那盆火焰看天，所有的天光云彩都辨不清本来的样子。

　　“礼成！开猎——”礼部尚书张允迁一振衣袖，高呼出声，霎那间马蹄奔腾，似雷霆千钧，万河齐流，所有的骏马都如离弦之箭向密林深处奔去，大风鼓起女子素色的衣袖，仿佛振翅高飞的鸾鸟，她金色的腰带一闪，人已背过身去，红褐色的雕花漆弓被她握在手中，素色的广袖覆在上面，仿佛掩住了杀气。

　　“殿下，请上马。”张允迁躬身禀道，已有侍从牵来绯卿的小红马，绯卿淡淡立着，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任何表示，张允迁皱了皱眉，不知如何是好，绯卿见远处有人影渐进，才转过身来道：“本宫今日身子不爽利，张大人，今年绯卿的猎物，就由小侯爷来代猎可行？”

　　她的声音淡淡的，但一点也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张允迁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公主代君王行事已是不妥，更何况是臣代君事？要不是沛国公那老家伙总笑话他酸腐迂旧，固守旧礼，他早就在三年前长公主第一次代皇帝行射礼的时候就上书了。“殿下……”不是他不尊敬长公主，在泱国，恐怕没有人会质疑长公主的能力，只是……哪来的什么小侯爷？

　　“殿下，臣来迟了，请殿下恕罪。”年轻男子爽朗的声线划破此刻的尴尬，张允迁抬眼打量这位穿着利索的年轻人，形容俊逸，眉目英挺，更难得周身一种说不出的凛然之气。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之间绯卿上前扶起他，将手中的宝弓交到他手上，眉宇间尽是和煦的笑意，周身仿佛流淌起融化的雪水，“裴公子多礼了，今日你可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

　　张允迁愣愣地站着，阿绾怕他因为此事丢面子，便凑在他耳边说了一通，他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年轻英武，气宇不凡，正是镇西侯的独子裴彦，长公主这一番安排必有其用意，可不能让自己坏了人家的好事，不然……长公主生气起来该有多可怕。

　　“见过张大人。”裴彦今日似乎收起了平日里的玩笑劲，与第一次见面沉稳了许多，不知道中山一行，他都经历了什么？而这一礼看在张允迁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了，他的脑子里只有：这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啊，又端的是一表人才，和长公主站在一道比那阮家小子不知般配得多了，镇西侯好福气啊好福气。

　　绯卿见张允迁没什么意思了，便笑着引裴彦到马旁，与他细细嘱咐了许多，便让他上马进林。

　　“这么匹小马恐怕……”裴彦佯装皱眉苦思，一双眼睛却滴溜地瞄着绯卿，“骑马打猎，那定是要高头大马才有意思啊。”

　　绯卿不理他，摸了摸小红马的鬃毛，眼里闪过一丝怜爱：“谁说的？骑马打猎最重要的是安全，什么高头大马，还不快去，可别砸了本宫的名头。”她难得说说俏皮的话，那语气张允迁在旁边听得睁大了眼睛。

　　“好好好，是，长公主殿下，臣这就去，不好好猎他个十七八头野猪不会敢回来见殿下的！”说着，已经笑嘻嘻地调转马头向林中奔去，阿绾忍不住噗哧一笑。他腰间的金牌一闪，那一骑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中多凶险，恐怕从今日起，又有一个人被她拖上这条危险的路了。

　　别看张允迁平时严肃恭谨，却有个坏毛病，在熟人面前总管不住嘴巴，这不，裴彦成为长公主新贵的消息在狩猎还没结束前，在一个时辰内就散布在了整个帐营里。

　　“殿下。”阿绾出声询问，绯卿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她担心地问道。

　　“没事儿，待会儿还有的忙，外头怎样？”绯卿恹恹地靠着，没力气地说着。

　　“嗨，殿下唬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裴公子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营了。”阿绾的声音跳跃着，缓解了帐内低压的气氛。绯卿勾了勾唇角，“嗯，就是这样，往后，裴公子就是我们的倚靠了。”

　　阿绾的眼神微微疑惑，绯卿闭上眼睛，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良禽择木，她原先的那棵树已经倒了，那么这棵，可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