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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晨。晨曦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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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
晨曦穿过半启的镂空木窗,轻轻跃进了屋子。烟波湖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和着晨风轻荡,湖上的残荷短叶笼在交织的阳光水雾间,似有似无,飘飘渺渺。而翠色的烟波小筑飘渺于湖面之上,灵秀得近乎梦幻。
纤尘站在窗边良久良久,没有动,没有说话,安静地仿佛只是窗前的玉雕一尊。
“梳妆吧!”
收回目光,纤尘低垂下眼睑,细细打理心思。
蓝儿不由舒了口气,将军等着小姐用早膳呢!可是小姐在窗边一站就像生根了一般,淡淡的疏远之气和着清傲之气拒人于千里,她们谁也不敢上前相催!
“紫儿呢?”纤尘坐在镜前,任蓝儿用银色丝带挽起双髻。突然想起好像从起来就没有见到紫儿,不由出声询问。
“昨儿夫人封了一品诰命夫人,今儿早上夫人进宫谢恩。从宫里回来后就传了各处的总管婢女去见礼。紫儿姐姐还没有回来!”
“哦!”穿上披风,纤尘起步往外走。
“小姐!”蓝儿过来准备抱起纤尘。
“不用了!”纤尘绕过蓝儿直接出门,她贪恋的只是紫儿身上和母亲相似的温婉卷气,并不是自己不能走路。
食轩
当纤尘走进食轩,依然是最晚的,洛青枫一脸宠溺地看着还是有些睡眼迷离的纤尘,不由轻笑:“你看看,哥哥姐姐们都早起来了。你居然还没睡醒。”
“爹爹是嫌弃女儿懒散了?那以后尘儿都和瀚哥哥一起起来好了!”纤尘揉了揉睡眼,一脸娇憨。
“自不量力!瀚儿每晨都是少年营里最早起来练功的,你能和他比?”洛青枫拉着她在身边坐下,顺便拿起边上的湿手巾为她擦了把脸。
“我都晚上练!”纤尘小声嘀咕。
“恩?”洛青枫俯身下去。
“没事没事!”纤尘赶忙摇头。
“尘儿毕竟还小啊,我们家瑶儿早上起来都已经绣了半幅刺绣了!”纪芙儿微笑着接口,满眼得意,心情很是不错。
“姨娘,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二小姐吧!”纤尘从手巾里抬头,童声清脆,似笑非笑,“紫儿呢?”
被手巾擦过的脸更是俏白娇嫩中透出一股霞红,少了几分疏远,但语气中不掩讥笑和傲慢。纪芙儿的脸色变了变,忍了忍随即又笑开了,却不再理会纤尘,转头和洛青枫说话,“老爷,紫儿的花样画的在府里堪称一绝!早上皇后娘娘说喜欢苏绣,我就想让紫儿描了花样,绿儿绣了给皇后娘娘送去,算是谢恩。所以紫儿我就留在我那了,让她过两天再回去。。。。。”
“爹爹,尘儿离不了紫儿!”听这话音,纤尘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
“爹爹,要不,让绿儿去我那住几天,我那大又清净,正好刺绣,绣好了再给姨娘送回去也是一样!”
“嗯。这也好!”洛青枫看了一脸不舍和恳求的纤尘,点头应允。
“老爷,这。。。。。。”纪芙儿的脸色马上变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蓝儿,高文,高武,你们三个现在就一起去!绿儿东西多,拿不动的帮忙抬回来!”随即,纤尘的目光又转到了洛青枫的贴身女婢身上,“青儿姐姐,你也一起去吧!绿儿要是不愿意来,你劝劝她!”
“老爷!”青儿微微福身,征求洛青枫的意见。
“青儿,去吧!”从纤尘的态度,洛青枫多少看出点端详,但没有问什么,只是淡淡吩咐。
“老爷,等会我回去给绿儿带个话就好了!不用这么多人的。。。。。。”
“没有紫儿,我。。。我就不吃饭了!”纤尘把筷子一放,转头不吃了,完全一副大小姐耍脾气模样。
“青儿,你们去吧!”洛青枫有些好笑地看着纤尘耍无赖。
“是!”
“等会,蓝儿,来!”纤尘眼眸微转,召着蓝儿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蓝儿听着眼睛竟不由自主地睁大,听完,点头带着人出去了。
“大家吃饭吧!”被如此一闹腾,早餐的氛围显得有些压抑,坐在边上的洛瀚,洛麟和洛纤瑶哪里还敢开口说话,都默默低头吃饭。纤尘却仿佛心情不差,时不时地为洛青枫和洛瀚添菜,还和洛瀚小声嘀咕府里的厨子擅长做什么,谁做得最好吃。
洛青枫看着这一幕,眼神略显复杂。
一顿早膳还未用完,便见蓝儿红着眼默默地进来了。
“蓝儿,紫儿呢?”纤尘停止了谈笑,语气一沉。
“紫儿姐姐,她。。。。。。”蓝儿捂着嘴,却压不住哭了出来!
“高文高武!”纤尘的声音蓦地提高了,纪芙儿手中的筷子吓得掉落,洛青枫不由蹙眉。
听到传唤,高文背着已经昏迷脸色苍白的紫儿进来,高武的手里是已经软掉的绿儿,最后面的青儿手中捧着一个不大的盒子,眼中满是萧索。
没有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纪芙儿的脸色在触及盒子的一瞬间甚至比紫儿更显苍白。
食轩,陷入死寂。
纤尘却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她没有看已经接近奄奄的紫儿,而是径直走到了青儿前面,看着那个长长的盒子,然后竟低低地笑了:“姨娘,这就是描花的工具?”她白皙纤细的小手一把破开了盒盖,众人不由吸了口气,密密麻麻一盒毒针,上面沾着斑斑血迹,有些已经暗红,但有些上面的血液居然还在沿着针面下流,她拔出一把,“是这样用的嘛?”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一把针已经深深扎入了绿儿体内。
“啊!夫人。。。。。。”绿儿惨叫一声,居然生生痛昏了过去。
“啊!”纪芙儿脸色惨白地跌倒在地,显然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尘儿……”洛青枫大怒,拍案而起,上前作势要打,小小年纪,她怎可如此歹毒。
却早一步有一个白色身影冲进了食轩,将洛纤尘护进怀中。温暖的怀抱让淡淡的水气涌上了眼眶,再抬头时,怀里的小人已经满脸泪水,墨色的眼眸里是满满的哀伤。
“尘儿。。。。。。”洛青枫呆住了,自从纤尘懂事,他从未见她哭过。
“没事的!紫儿会没事的!尘儿,别难过!”慕容雪离抱着纤尘的手臂微微收紧,他无波无澜的眼眸中竟然也弥散起淡淡的哀愁,恍如一片雪花划过无波的冰湖,却深深融入。
“没事!我没事!”纤尘任泪水划过凝脂的面颊,仿佛没有看到洛青枫依然还高高举着的手,一双墨色的眼眸经过泪水的洗涮更加透亮,“爹爹,这事交给尘儿处理,好吗?”
“恩!”对着如此倔强明亮的眼眸,洛青枫心疼得无可附加。
“青儿姐姐,去把府里所有的管事,婢女,小厮都传到前堂。”
“是。”青儿低眉出去。
纤尘深吸了口气,离开了慕容雪离的怀抱,挺起头率先出了食轩,走去前堂。众人起身跟上,只有慕容雪离上前接过了高文手里那个纤细柔弱的身子。怀里的人憔悴宛如一朵被炙烤的百合,惨白得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鲜活,眉宇间淡淡的书卷气和着温婉轻蹙,仿佛痛极,却无处可躲。慕容雪离的目光蓦然一顿,这眉目竟和雪薇三分相似,那个孩子。。。。。。这就是母子连心嘛!即使雪薇不在,一向冷清的她却如此维护这个像雪薇影子的婢女。。。。。。
没有一会,府里的仆人便站满了堂下的场子。之中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人不知,一时间,下面嘈杂一片。
“哼哼!”管家最先出现在了屋檐下,下面顿时安静。然后便见他们最小的小姐一脸寒霜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再后面,府里的主人鱼贯而出,最后,高文高武拖着昏迷不醒的绿儿扔到了众人面前。
“咦!”众人一惊。未待众人反应,一桶冷水就着地上的人用力泼下。“嗯。。。。咳咳咳。。。。。”绿儿咳嗽了几声,终于顺了气幽幽醒来,却已经很是狼狈。
“你们给我听着。”纤尘的声音传出好远,下面迅速安静了下来,“大婢女绿儿恃宠而骄,善妒阴毒,竟在府中动用私刑,将军府没有这样仗势欺人的贱婢,今天……”
“小姐,绿儿错了。绿儿错了。您别逐我出府?”绿儿的脑子已经清醒,也忆起发生了什么,顾不得水迹赶忙爬上前去,抓住了洛纤尘的裙摆,苦苦哀求。
“出府?出去丢人现眼吗?”纤尘冷冷一哼,“高文,高武,拖出去杖责三十,送到后司,永不得再入前院。”纤尘的话掷地有声,下面顿时一凝,然后再无声响。
“夫人!夫人!!!”绿儿满脸绝望,几乎呆掉,又赶忙转身扑到纪芙儿脚下。
“老爷,绿儿只是小小的惩罚了一个不听话的奴婢。用得着如此重罚吗?”没有了绿儿,纪芙儿宛如少了半边手臂,她惨白着脸求情。
“不听话的奴婢?!敢问夫人你到底让紫儿做什么了,紫儿这么不听话到要受这针刑?”纤尘语气一凌,咄咄逼人,“尘儿无母,紫儿从小带我长大,岂是一般婢女?!无错而滥用私刑,擅妒而乱嚼舌根,如此歹毒之贱婢,夫人还要维护,难道说这些是夫人指示的?还是您对娘身前留下的婢女不满?又或者夫人不满的是我,杀鸡儆猴啊!”
“我!”纪芙儿被逼得避无可避,无话可说。
“够了!把绿儿拖出去!此事到此为止!”洛青枫眉宇间已经是盛怒。
“那紫儿呢?”纤尘没有丝毫退步。
“尘儿,你太过了!”如此强势而咄咄逼人,这真得是他巧笑颜嘻的女儿嘛!他眉间一颤,语气却更加严厉,“不要以为我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爹爹,你的宠就是让我娘留下的婢女受了私刑昏迷不醒,让你的女儿受了委屈却不了了之嘛?!”纤尘亦是狂怒,扬起头眼神丝毫不让。
“够了!”一个巴掌清脆地落在了纤尘脸上,纤尘竟被打倒在地!
所有的人惊呆了!将军,将军居然打了二小姐!平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二小姐!
“呵!呵!!呵呵!!”纤尘笑了,绝望得几乎泯灭,唯美得几乎飘化,一种哀伤从小小的身子不断散出,仿佛要吞噬天地。她慢慢爬起,一步步后退,突然转身,飞一样地跑了。。。。。。
“尘儿。。。。。。”洛青枫蓦然醒来,赶忙追去,只是眼前哪还有那个纤小撒娇的身影。。。。。。
烟波湖上浩浩渺渺,早晨的水汽依然没有散去。轻轻淡淡地笼着湖中的翠色小阁,烟波小筑里,婢女们尽职尽责地打扫着每一处,一切显得宁静而安详。
九曲水廊上,慕容雪离走向烟波小筑,步履不慢,却没有丝毫躁动,好似在水墨间闲庭漫步,白玉般的面容掩在微微晨曦之中,泛着柔光,好似驾雾而来的神子。
水榭里的婢女不由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呆呆地痴望着走近的身影。
他却在第三个转角停住了脚步,微微思索,转了个身,步上了天宝山。
天宝山是皇城唯一的一座高山,贵气却处处透着一股巍峨。已是深冬,这里处处点缀着点点白雪,虽还有丝绿意,温度却比于山下更显寒冷。慕容雪离依然不紧不慢地往上走,眼中却不免浮起一丝焦虑。
仿如错觉,一丝低低的吟唱在山风中似有似无,和着冬日的肃杀,透着哀伤的空灵抚过耳侧。他静心闭目,细细聆听,随即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远远,便见断崖边上的巨大岩石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不断溢出的低低的吟唱伴在她身旁,早已被风吹散,却萦绕缠绵。褐石,白雪,她就如上面一块浑然天成的雪雕,已经地老天荒。他的心不由跟着一突,飞身上前,将小小的人儿揽入怀中,仿佛只有怀中的柔软才能驱散那种她随时会消失的不真实感。
“尘儿,紫儿没有事!她再过几个时辰就能醒了。”慕容雪离的一向清冷无波的语气里染上了心疼。
“舅舅,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她。”纤尘停下了吟唱,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不自觉地往雪离怀里缩了缩。
“不,是你救了她,是尘儿你救了她!”慕容雪离默默运功,努力烘暖怀里已经冰凉的孩子。
“我差点。。。害死她了。”纤尘轻轻抬头,看向霞色初起的天空,语气缓慢而忧伤的,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她不由闭上了眼睛,眼睑却轻轻颤抖,“纪芙儿看不惯的是我,是我!”
“尘儿,这是命。。。。。。”慕容雪离叹息,语气无奈中带着丝悲凉。
“我一直努力习武努力学医,只希望可以护的住自己,庇佑得了身边的人,可是,紫儿还是伤了,还是伤了。。。。。。”
“是因为像雪薇吗?所以尘儿如此在意吗?”他和她接触不长,但她的眼神清冷孤傲,并不是会如此在意别人生死的人。
“紫儿,伴了我六年了,一直伴着我,比。。。。。。”纤尘的语气依然缓慢,却连哀伤都在淡去,空洞得仿佛只有空洞,“爹爹的时间还长。”
“尘儿,青枫在意的不是你惩戒了纪芙儿,而是你那时。。。。。。。真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你不该有那样的手段。”慕容雪离叹了口气,那刻,她如此强势,不光是绿儿在颤抖,纪芙儿在颤抖,天地仿佛都要臣服在她脚下。
“舅舅也觉得是尘儿错了吗?”纤尘从他怀里抬起头,墨色的眼眸中空空如古井,没有,什么也没有。
“没有错,尘儿没有错。要是不开心,舅舅带你走。”慕容雪离的心被深深揪起,很痛很痛。他怎会不明白,拥有如此清澈孤傲眼眸的孩子,怎会心肠歹毒,怎会费心思去对付一个她完全不屑的人。她只是在乎得太少,因为太少,所以更加珍惜,一旦有人触碰,便全力以赴,也只有最在乎的人能伤害到她,让她体无完肤。
“走?”
“是的。我们去江南,你母亲长成的地方,那里有最朦胧的烟雨,最诗意的落樱,最温婉的红颜,还有一个一直等着你回去的云渺山庄,那里有你的外公,外婆,舅舅还有很多很多盼你的人。”慕容雪离的声音很轻很轻,略带清冷却极具耐心,他为她打开了最唯美的江南画卷,诱惑她。
“外公?外婆?舅舅?”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还有另外的亲人,原来,除了这里她还有去处,还有地方能收留她。
“雪薇是云渺山庄的三小姐,家里唯一的女儿,爹一直盼望能再见到她,可惜。。。。。。”慕容雪离的神情里多出一丝寥落,“所以,他一直盼着能见你。”
“那舅舅是外公派来接我的吗?”
“是。但他说你要是在这里快乐,不愿离开也不要强求。”慕容雪离知道她有多少不舍,不然也不会如此悲伤。
“舅舅,我跟你走。”纤尘长长地叹息,她想离开了,她不愿再在这四角的高墙里过着毫无意义充满争斗的日子。他,并不是她前世的父亲,可以无条件的、无休止的宠她。或许是她要求的太多,但是不纯粹的,她宁可丢弃。这一刻,她才蓦然明白,原来她还是牧歌,那个宁愿清醒地痛苦也不愿糊涂地幸福的牧歌,那个宁愿跳海也不愿完美支离破碎的牧歌,她以为她足够坚强,却只是她以为。。。。。。
慕容雪离叹了口气,抱起纤尘一步步下山。她并不再是一个孩子,这具娇小的躯体里到底住着怎样的一个灵魂,有多少的秘密,又是受过多少的磨难,有多深的感情,才会在那样一个巴掌下,绝望得如此支离破碎。红粉高墙,真得不适合她,不适合慕容家的人。。。。。。
书房。
门外修竹深深,微风穿过林间,却吹不开那掩起的门。
慕容雪离轻轻敲门,然后修长的手指推开了半开的门。
“尘儿怎么样了?”洛青枫颓然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眉宇间满是疲惫。
“尘儿,要和我回江南了。”慕容雪离稍稍走近,在离书桌一尺处停下了脚步。他语气清冷,细听下有一丝极深的怒意。
“这是尘儿的家,她是我和雪薇的女儿。你不能带她走。”洛青枫豁然起身,一把抓住了慕容雪离的衣襟。
“这些,早该在你打她前就想好,在你没有保护好她时就想好了,在你出征时把她一个人扔给一心要她命的纪芙儿前就想好了!”慕容雪离抬起衣袖下修长的手,缓缓拨开了钳制他的手指,语气寒烈如冬,“她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却已经像一个苍苍的老人。你既然庇护不了她,那么云渺山庄可以。你不能让她快乐,云渺山庄也可以!所以,”慕容雪离的眉宇间浮起一丝嘲讽的怒意,“你有什么理由不让她走?!”
“你。。。。。。。”
慕容雪离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低缓,却逼得洛青枫跌回椅子。是,都没有错,慕容雪离说得都没有错。想起那绝望的眼眸,一步步后退的身影,他觉得窒息,是他的忽视让她必须这样强悍而偏激地保护自己,也是他的离开让她对一个婢女如此在乎,甚至不惜与己为敌。。。。。。
可是,她是他的女儿啊!
“她答应了吗?”直至很久,洛青枫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答应了。”
“好!好!!”洛青枫摇摇晃晃站起,“我。。。。。。”
下面的话没有说出,他的喉间涌起一丝腥甜,一口鲜血破口而出,而他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听雪楼。
一贯冷清的听雪楼今晚格外喧闹,婢女们进进出出,一波又一波,却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惹来大祸。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什么急火攻心,老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统统给他陪葬!”初次进入听雪楼的纪芙儿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打量这精美绝伦的高台楼阁,先扑在了洛青枫床前,又哭又闹,不得消停。
“出去。”纤尘从洛青枫的手腕上收回自己的小手,确实无碍,只是急火攻心,一时昏厥。但眼前的女人却让她反感到了极点。
“你。。。。。。”
“出去!”洛纤尘语气一沉,刚刚在庭院里那种让人恐惧地压力又一次袭来,像一只手扼住了纪芙儿的脖子。她没有抬头看她,她却开始瑟瑟发抖地远离床榻。
“尘儿。。。。。。”微弱的声音抑不住疲惫传来。
“啊!老爷!”纪芙儿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看到洛青枫已经转醒,忙又扑到了榻上,一挺身挤开了坐在塌边的纤尘,“你吓死妾身了!”
“你退下,尘儿呢。。。。。。”
“我在。”纤尘没有挪近,只是站在刚刚被挤开的位置上,墨色的眼眸无波无澜,此刻她竟与慕容雪离分外相似,一样太息的出尘,无求无恋。
“尘儿,你真得要走?”
“是。舅舅说外公想见我。”沉稳,从容,她的语气里再没有撒娇的成分,一如她这些年在府里和仆人婢女说话的姿态。
“那你去吧!什么时候想回家了给爹爹写信,爹爹去接你!”
“谢谢爹爹!”洛纤尘在塌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往外走去,脚步稳雅,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身后,洛青枫闭上了眼睛,雪薇,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尘儿,我没有留住她。。。。。。
没有人看到,远去的背影边,一滴晶莹的泪划过眼角,在风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