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遗梦（清穿）》女青

74、柒拾叁

　　元宵过后，天气也一日暖过一日，院中的绿萼梅花日渐凋零尽露残像，倒是剩了些雄株上的梅子，被子欣一一撷下交代兰香腌制。兰香促狭道：“小姐如今就像着做些酸梅来吃，怕是盼着给皇上生个小阿哥了吧！”子欣脸红道：“谁说要给他生小阿哥了！”才说完就被人从身后抱起，“不愿意给我生个小阿哥么？”子欣挣扎着下来，埋怨道：“也不害臊！这时辰怎么会来的？”胤禛大笑：“偷得片刻轻闲来看看你，却听人说不愿给我生小阿哥！”又正色道：“为何不乐意？可是身子还未调养好？要不要宣太医再来看看？”子欣忙拦住道：“不必了，身子已经大好了。她打诨说的话你倒给当真了呢！我一向就喜酸食，不过是贪食这梅子就让你俩轮番来笑我！”又红着脸道：“况且产子之事又强求不来。也不是我想就有的。”谁知胤禛倒是正色道：“如此说来是该怪我懈怠了！”说罢又作势要将子欣打横抱起，子欣急道：“这还是大白天的！可别！”胤禛笑笑放下她：“不同你闹了。来是同你说一声，几日有蒙古宾客献上了八匹汗血宝马，我准备将它们养在圆明园中以显我天朝国威。几日夜里也要赐宴使节，怕是不能同你一道用膳了。”子欣道：“自然是正事要紧。”自那日王将军来报西宁军情只后他也好几日未如此舒心过了。子欣虽有心开解，也知军国大事非自己三言两语能了，只能每日夜里伴他身侧剪灯添香，每见他专心致志书写朱批，时蹙眉时舒颜，心中虽心疼却也恨帮不上忙。如今蒙古使者的到来，令他如此喜悦子欣也跟着放心些许，又叮咛道：“我见你前几夜都睡得迟，款待蒙古使节也不必事事躬力亲为，切记饮酒过量伤了身子。”胤禛允道：“我自由分寸，只是西线的战事还有仰赖蒙古人协助的地方，若是他们愿意出兵解围倒是能事半功倍！故断然怠慢不得。”子欣也知他对社稷之事如何看中，便也不多言：“前几日托了朗士宁替我寻些西域香木，我这几日闲时特地学了炮制之法，做了这丸香送你熏室。这琼脂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却是能通经安神。”胤禛接过兰香递来的香盒边把玩边道：“你如今倒偏爱起这些玩意了。若是喜欢命人送来便是，何苦劳心劳力自己去做呢？”子欣笑道：“消遣罢了，假他人之手这情意终究不同。你若是怜惜我所受的火燎之苦只记得爱惜自己的身子便是了。”胤禛笑笑将那香盒藏进袖中，道：“你喜欢我也不来管你。你又何苦每次都见缝插针的来说教我。”子欣便笑得将他推出去道：“说你两句就嫌弃我了。”倒被胤禛反拥住：“知道你是为我好。等这些事情都了结只好一定好好补偿你。再让你给我生个小阿哥。到时候看你还敢做这些无聊之事。”

　　清宫女子的生活自然寂寞，若不做些事情排遣只得每日面壁发呆。子欣如今自然是不想让胤禛再为自己分神，每日除了看书临帖抚琴之外也会同兰香一起寻些民间的方子做那些胭脂膏子来消遣，或是依着茶经去寻各色茶叶配了各式茶具来品，只是即便这样仍是无聊得紧，如今正是二月杨花满路飞之时，可圆明园虽美自己竟不能涉足，只得每日临水远眺，臆想那百花竞艳的美态。好在前湖的水色潋滟，每日午后支座椅于湖边活开卷或抚琴倒也惬意。前湖不比后湖少有船只来往，故而胤禛也未加反对。

　　只是这一日子欣恰得胡笳十八拍的琴谱，一人坐在水边自娱，却听一向安静的湖面上传来阵阵喧哗之声，抬眼去望，只见这前湖之中竟驶着一条画舫，倒有些疑惑，那画舫渐渐驶近子欣才瞧得分明，画舫之上立的是几个蒙人。寻思了一下该是胤禛前几日谈到的那几个使者在游园了。一时倒有些尴尬，若是掉头就走目标太大反而不妥，只好继续低头研读琴谱，所幸这厢水边木石众多倒也不是那么容易见的。打定主意边也安心读书，只是心中惴惴也不敢抬头去看，也不知过了多久船只才渐渐走远。子欣暗舒了口气，又继续抚琴没几日也忘了这番波折。

　　奇怪的是，那群蒙古人好像也没有要走的打算，胤禛倒又是有些长嘘短叹了，便问：“可还是为西宁的事情心烦？”胤禛点了点头道：“几次同蒙古王爷谈援兵之事却都被敷衍过去。若真是不愿也便算了，可这几日也不见他们要走的打算。不知是不是还想跟我谈什么条件。唉...都是些心烦的事！”子欣自恃无法开解，只道：“既然他们有心如此必会言明，你即揣摩不得便不要去管了。大抵不过也是军费上下，只等到时再想罢！”胤禛不言只抚了抚她的手，便随她进屋安置了。

　　等第二日，子欣正同兰香一道做了些点心，烹饪一事自己虽插不上手可装裱点缀却也在行，做毕之后才觉得精致可人竟舍不得吃，便召来小石子道：“去颐年殿看看皇上在做什么呢？”小石子去了半刻回来报：“皇上正同怡亲王在凌波轩议事，像是刚赐宴蒙古人回来的样子。”子欣点点头倒也欢喜，若是允祥倒也不用顾及，便兴冲冲端着那小点心往后院暗门走去。才走到门口却听里面有些争执，疑惑间停下步子，正是允祥道：“皇兄，你方才怎么就这么快答应那蒙古人的条件了呢！”胤禛不解道：“今日蒙古人答应援兵，不正是你我所求的么？朕本以为军费方面他们会狮子大开口，如今算来也是合情合理，不过又要了宫里的一个宫女罢了！即便是要朕的一个女儿，朕也只能送一个去和亲。要一个奴才不是正好？”允祥急道：“皇兄！你不明白！那蒙古的三王爷正是原本的三王子察哈！馨妍当初急得求皇上赐婚雷声汶就是不愿被指给他嫁到大漠去！他今日在筵席上所说，我越想越不对！他在画舫中看到的女子根本指得就是馨妍！”胤禛大怒道：“胡说！馨妍是朕的女人！他说的分明是个侍女！十三弟，是你想得太多了！”允祥叹了口气道：“圆明园内虽然前殿后宫界限分明，可你不要忘了万方安和殿就是在前殿之内的。照例这里是不该有后宫宗室女子的，察哈这么想也合情合理啊。”胤禛打断道：“住口！不会是馨妍，绝对不会是馨妍！朕怎么可能答应把馨妍送给他？”允祥叹了口气道：“皇兄，若他真以此为条件，你会不会答应？”胤禛道：“不如将馨儿先藏到你府上小住几日，朕再收了哪家的格格做养女，风风光光的嫁个公主给他！”允祥无奈道：“既然认定了，又哪里是这么容易打发的？若是嫁个公主能解决问题又何必拉锯至今呢？”胤禛无言，颓然坐下道：“朕一向爱民如子，若不是准格尔叛乱朕也不会出兵西宁。朕见每日八百里加急而来的战报，眼见朕的子民们饱受战争之苦，朕见那些八旗子弟背井离乡，甚至马革裹尸，朕不忍心！朕真的很希望蒙古人能出兵相助，早日结束这场战争，救边陲百姓于水火兵荒。可是朕又怎么舍得馨妍！朕是多么辛苦才将她留在身边！十三弟，你不要逼朕做选择，你让朕再想想。让朕再想想！”子欣在门后早已经泪湿满襟，竟没有听到允祥走出来的声响，就这样被生生逮个正着。允祥脸色大变道：“馨妍，你怎么会在这？”子欣见逃避不得，强笑道：“方才和兰香一起做了些小点，又听说怡亲王也在便想拿来一同赏味。”胤禛闻言急忙总室内跑出，问道：“馨儿，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子欣拭了泪点了点头道：“是我不好，那日我临水抚琴是见了蒙人坐的画舫。我该早些同你说的。却以为有木石相掩看不见我。也不知那船上的人竟然是察哈。”胤禛见她这般梨花带泪的模样，早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道：“馨儿，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别人的。我可以不要蒙古人相助，我命你三叔再带精兵去西宁援助年羹尧！”子欣摇摇头道：“我虽是妇人之见也知道如今从京城派兵非良策，士兵长途跋涉士气不振也未必抵事。禛，你让我去见察哈好不好？”胤禛断然道：“不行！我若是连你都护不了还做什么一国之君？此乃军国之事，与你无关！你权当没听过今日之事！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王昭君！”又召来何贵道：“替朕送小主回若雪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