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遗梦（清穿）》女青

72、柒拾壹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经微醉，且第二日一早九阿哥便要启程，故这等的时候最是不舍。子欣知道他们此后便是诀别再不得见，心中越发酸楚，便一人走了出去。才没走几步又听了身后有脚步声，来的却是十四。子欣有些吃惊道：“怎么不去同九爷话别啊？”十四摇摇头道：“既然终免不了一别，又何必拘泥于一时。何况这样的结局也早该预料到了。”子欣闻言心中又是一阵抽搐，即便知道这样的事情本非自己能控制，只是光想着九子夺嫡这般的惨烈便是忍不住难过。这本来就是一场悲剧了，即便是之与胤禛，他又何尝是真正的胜者呢？十四见她不语，便道：“我送你回去吧。”子欣摇了摇头，“还是不要。送我去怡亲王府上吧。你不要....”十四苦笑一下：“我明白。”

　　元宵节，又称上元灯节，猜谜赏灯一向热闹。只是这时辰人群早就散去，只剩下街道上零零碎碎的残物，倒显得颓废。子欣被抱上了马，有些怀念道：“上次我们同坐一马，还是在草原上的时候。一晃已经是二十多年了。”只是十四并未上马而是牵着马缰走在前面不语。子欣倒有些尴尬，也不再言语。直到了怡亲王府前，子欣才道：“就在这里放我下去吧。我自己走过去就好。我也在这住过一段时日，一会让官家套车送我回圆明园就是了。不必担心。”十四倒是不肯：“无妨，都送到这里了，还是一同进去吧。”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奇怪的是竟是府上的管家应的门，见了子欣有些吃惊，又见了十四更是有些愣住了。子欣才道：“方才出宫误了时辰，麻烦张伯送我回宫可好？”那管家半饷才道：“小主莫急，爷已经回来了。不如进去再说。”子欣还有些犹豫，倒是十四阿哥顺势把马缰给了一旁的小厮，将她抱下马道：“一起进去吧。我也很久没见十三哥了。”又对管家道：“你快去通报你家主子一声，我们在院子里等他。”

　　两人再进那园子却都忍不住的唏嘘，上次一同来时还是十三阿哥大婚那年，现在回想起来不过就是一转眼的功夫。走着走着便到了那假山之前，今日的月亮别样圆，就这样挂在假山上的凉亭之上，含蓄又迷蒙得编织着一个硕大却缥缈得幻境。十四慢慢停下脚步，“这亭子与你我倒是颇有缘分。”子欣也自然向上望去，又想起了当日两人的出格行径及那之后人仰马翻的混乱，思绪一下被拉得很长。十四继续道：“若不是那日见十三哥如此神情的抱着你，我也不会误会得那么深。我真是傻！这宫里人人都知道你喜欢的是他，只我偏偏还以为是十三哥。”子欣有些慌乱道：“那又如何？又有什么分别呢？”十四忽然转过身，握着子欣得手道：“如何是没有分别？若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草原上共驰的日子，那你就该知道我有多后悔当日没有直接求皇阿玛把你指给我！”

　　子欣有些怜悯得望着他，才要开口又听身后传来一个冷冷得声音道：“十四弟真是好兴致，不好好待着守灵反而在此携美赏月，秉烛夜话。只是朕都不记得何时准你回得京城？”子欣有些恐惧得回头，对上胤禛那张冷漠的脸，还有满脸无奈的十三阿哥，方才的话他该是都听到了。十四倒也不卑不亢道：“臣弟也不曾记得皇上有下旨不让我回京。”胤禛闻言越发暴怒道：“真是无法无天了！见了朕不知行君臣之礼，还出言以下犯上！你可知罪！”子欣知道十四阿哥因九阿哥的事情心中早有不满，兄弟两人又一向有隙，只怕他做出什么冲动之事，便忙走上两步求情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央求十四阿哥送我来这里的。你不要迁怒他，让他快些回去吧。”胤禛慢慢转过头道：“放肆！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样同朕说话？见了朕也不知道行礼！私自出宫，还同别的男人在这里私相授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份！”子欣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慢慢集中到了头上，自己从未见他这般的口不择言，这般的冰冷无情，一时竟是连话都说不出。胤禛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失言，虽是后悔可这情形倒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有些懊悔的望向子欣，却见她颓然站着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气氛便这样僵持着，直到身后的十四突然的一阵大笑：“好！说的好！她是什么身份？我倒是不知道呢！她是你的宠妃么？可为何从未见诸玉牒？从未有过封号？我倒也奇怪呢！我与馨妍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就成了私相授受了呢？还望皇兄不吝指教！”此言一出胤禛越发的暴怒，“你住口！”

　　十四阿哥也不理会他，继续道：“哼！住口，你能让我住口，可你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么？你以为你这样就是护着她了？你单看看每日参上来的折子有多少是诋毁馨妍的便知了！你可别说这是你后宫的家事了，我即便不在朝堂之上也早有耳闻了。你以为你能护得了她多久？若是有一天满朝文武都说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女，你还能容的下她么？你以为将她金屋藏娇就能让她不受伤害了？你若是真心顾念她就不该把她推到风头浪尖上去！”子欣这时才缓缓抬起头，原来这些日子她所担心的所顾及的早就已经洪水猛兽般的到了眼前，而自己竟然是如此后知后觉。“够了！十四弟！你醉了，不要再说了！”允祥实在看不过，拉住他道：“我找小厮送你回去吧！”十四阿哥本还挣扎，可见了子欣单薄的背影才晓得自己失言，终也颓然随着允祥走了，倒是留下两人无言站在深沉的夜幕之中。

　　胤禛还是死死看着她，几次想开口却又生生将话吞入肚中，一阵寒风吹来子欣有些不自觉得打了个冷颤，身上的寒冷到还好，只是心中的冰凉早就让自己瑟索不已。胤禛见状，不舍的走上两步将她抱在怀中道：“你莫怪我方才出言不慎，我也是气急了。今日在筵席上我光想着你孤零零一人在殿内，便就是坐如针毡，惟恐你再像除夕那日借酒消愁。好容易称病离席来看你，却听奴才们说你一人出宫去了。我只怕你一去不回，你真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不愿回来了。我也不敢惊动太多人，只找了十三弟和一些亲信私下打探。谁知你竟是同十四在一起。我也知道你同他的交情一向是极好的，只是方才也是气糊涂急糊涂了才对你发这样的脾气。馨儿，我...”子欣默默的听他说着，本来方才他数落自己的那番话自己听了虽然震惊却也理解，何况自己也知道他针对的是十四，兄弟两人都是爱逞口舌之快，动辄恶言相向，若是只为这个生气未免矫情。可是他如此解释，却对十四后面那番话只字不提，自己真正不能释怀的是那些啊！胤禛见她不语慢慢放开了她，望着她的双眼道：“馨儿，你还是不愿原谅我么？”子欣无奈叹了口气道：“今日的事情是我不好。你出来这么久总是不妥，我们还是先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