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遗梦（清穿）》女青

70、陆拾玖

　　再得空已过了七日，这几日子欣虽等得无趣倒也坦然，只知他每日不是去犒赏太庙就是去封禅祭天，去年的年关正是康熙的孝期很多仪式也都能免则免，到了今年才显得越发忙碌起来。等他再到万方安和殿之中已经是初八的时候了，许是他刚踏入殿内小石子就来通报道：“小主，方才奴才见了皇上去了凌波轩呢！”子欣微微点了点头，唔了一声又继续埋头临帖并未在意，若是他召见自然会差何贵过来，如今看来许只是办些政事，自己虽挂念却也不便打扰。

　　那小石子初一之日被问了一次倒有些像惊弓之鸟，惟恐这主子之间再有些波折牵连倒自己，也就谄媚道：“奴才方才见皇上清减了不少，小主要不要去看看？”子欣方抬起头，兰香又插话道：“小姐，不如炖些参汤给皇上补补？”子欣自嘲一笑，知道自己除夕那日做的有些过分，平白吓坏了两人，这几日虽是回了常态可他们两人的神情却有些杯弓蛇影，也就自然道：“也罢，你做主吧！只是记得做些去荤腥的来。”小石子闻言便欣欣然下去置办，子欣又召了兰香回内室更衣。等打扮妥当出门小石子已经端着盘站在厅内，道：“特地嘱咐厨子做的去火汤，小姐快给皇上送去吧！”子欣粲然一笑：“有劳你们两个了。”

　　凌波轩外侍卫虽不少可却未受什么阻拦，没走一会便到了暖阁之外，一眼望去屋内黑压压的静的有些出奇，只是依稀可辨出间或的宣纸摩擦之声，子欣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慢慢探出头却见那案桌前的人竟是皇后，一时间倒有些懵了，只是傻愣愣的站着好半天才想起行礼！皇后抬了抬眼并不发声响，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起来，子欣这才看到胤禛正靠在皇后身后的软榻上小寐，看神情果真是清瘦了不少，不禁有些心疼，想来每日这般歌舞升平也实在伤神。又想自己平日一向贪睡，每每都睡得早起得迟倒鲜少有机会见他的睡颜，今日不过扫了一眼却真是大受触动，只晓得他时常为国事分心愁眉紧锁，见自己时又是周全可亲，却从未曾见过他也有这般如赤子般纯净的表情！只是愣了一下，子欣又匆匆转身退了出去。

　　岂知没走远就觉得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接着又是一阵亲热的耳鬓厮磨，直到见有一丝热气绕上自己的耳根才回过神来，不禁又叹道，自己原来还是在意的。胤禛缓缓抽开手问：“做什么好吃的给我了？”子欣才想起手中的碗碟，顺手招了一个侍奉的宫女道：“没什么，不过是碗去油腻的汤，这会子怕是凉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还是让人收了吧！”胤禛抢来道：“谁说不是稀罕东西，若是凉了，那就热热再吃。”说罢也就接过来端给了身后的宫女，腾出手来执起子欣的手道：“特地送了东西来，可方才又说那些气话，可是不高兴了？”子欣也不抬头，支吾道：“没有的事。”胤禛微微一笑道：“还不跟我说实话，忘记我们早说好的么！我知道你怨我这几日没去看你，只是这些日子大大小小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也是难得有闲过来小寐一会，这宫里也就这里最清净了。皇后也是有事才跟来的，这几日她出了不少力。”子欣这才抬头道：“全知道说我，初一那日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不快么？”胤禛一愣，越发紧的握了她的手道：“我若说有岂不是很小心眼？”又抬眼柔声道“我承认，见你写的词确是不快。只是你们是结发夫妻，他又是已死之人，我心中虽有不快却如何说呢？”子欣笑道：“小心眼便是小心眼，装了大度也罢，还恶人先告状。”话才说完，又跑出来个小太监：“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说元宵赐宴的菜谱已经拟好，等皇上去过目呢！”胤禛胡乱挥手让他下去，有些小心的看着子欣说：“才没说了几句话，你也别走，同我一起回了暖阁可好？”子欣虽笑得有些僵硬倒也平静道：“不必了，这些事我也插不上手，坐在一旁反而无趣。你还是快进去吧！外面冷！” 胤禛也是站在原地不愿走，半饷才开口道：“这次元宵宴...”子欣不等他说完，只见他这为难的脸色便了然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这场面的。能免则免吧！”说罢又摆了摆他的衣襟道：“你穿的单薄先进去吧！省得受了风寒，又是我的不是了。我知道你最近忙，不见几日我也不会跑了。”胤禛又握了握她的手，想说什么却终没说便走了。子欣本不过走了两步又回了身，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都挪不开脚。

　　元宵那日转眼便到，这期间他果真是再未来过，可赏赐却是不断，子欣倒也释然，不是为了那些器物，只是有些东西竟也不是强求得来的，他是皇上，这些都是自然。可失落亦是不可遏。那夜赐的晚宴自然是不在话下，子欣顺势央了兰香和小石子一同坐下吃，元宵不过就是举家团圆之日，若是形影相吊又何言过节？两个人虽好容易答应坐下可神色间总是张惶，即使之与兰香这般的主仆之谊可位份却从不曾僭越，故而也甚是紧张。子欣叹了口气，也没了兴致，道：“我想出去走走，你们不必跟来！”

　　皓月当空映着滢滢的湖水美不胜收，若是抛下那些心思只专注于这夜色之中倒也是良辰美景一日，这样便也知那厢的筵席该是何等的和乐光景。子欣沿着湖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出了万方安和殿，只觉得眼前的光线忽的大亮才反应了过来。匆匆想回头又听不远处一个男声响起：“是谁在那里！”

　　子欣收了步子，有些进退两难，在这里若是惹上什么是非自然是不妥，可一静下来又觉得方才的声音有些耳熟，犹豫间转过身才见到那人竟是廉亲王允禩。当下倒也并不吃惊，笑笑道：“你怎么出来了，那厢不是还在摆宴么？”

　　允禩见她一人倒有些惊异，又看她一身便服素净的装扮，了然道：“那厢不是你该去的，也不是我该去的。正巧府上有些事情，便早些请辞了。”子欣苦苦一笑道：“那也不耽误你了，替我向玉堇带好。”说罢准备回去。允禩本也准备离去，可转身前却实在挥不去子欣那有些落寞的背影，犹豫再三，开口道：“他可准你出宫？”子欣疑惑得回头望着他，听他继续道：“听说除夕那日他准你回佟府了，算来今日也是节庆，你若一人无聊可随我出宫也好见见玉堇。”子欣怎敌得过，满口应道：“不妨的，我有他的令牌，随时都可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