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遗梦（清穿）》女青

69、陆拾捌

　　子欣坐在马车中也不言语，到了这时辰街上已很是冷清了，家家户户的大门虽都是紧闭着，可不想也知这门后是何等的欢喜热闹其乐融融。只是那欢声笑语毕竟远了些，许是那马车压雪的声音太过的生硬，竟将其他的一切都掩饰过去了。除夕夜，与我何干呢？兰香本就是满心的疑惑，终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到底是哪里不适？为何生生要走呢？如今这个时辰回了宫中又没得再置办饭菜，倒是如何才好呢！”子欣抬了抬眼，不答反问：“兰香，我是不是很可怕？”兰香一愣：“小姐这话是从何说起啊？”子欣惨然一笑别过头去，幽幽道：“方才李福见我的情景你也看到了，虽是地处有些诡异，可是他的反应倒也情理之中。我虽也纳闷自己为何老生得这个样貌不曾变过，可如今才知这外人看来倒不仅仅是好奇了！也对，人对于异类总是排斥的，也总是恐惧的。”子欣整了整衣摆，似乎是在说一间家常之事，“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怕？”兰香倒有些惶恐，忙回道：“小姐说的是什么话！小姐不过驻颜有术罢了！怎么反而为了李福的话较真起来了！”子欣冷冷一笑，忽然抬头望着兰香道：“哼，驻颜有术？！那你看我现在几岁？”兰香被她吓了一跳，一时语塞。子欣才转了张脸，轻叹口气道：“不过玩笑几句，你别放在心上。”兰香方舒了口气，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之外。

　　子欣掀开门帘一看，马车进的是西侧的偏门，即便偏僻，可那不远处觥觞交错歌舞升平的繁华喧闹却是依旧挥之不去。子欣只想尽早回了若雪轩的房中，可今日的永巷也似乎永远走不完的漫长，宫女内监们面无表情又行色匆匆的穿梭其中，虽是热闹可在子欣眼中这硕大的圆明园，或者说这茫茫天地之间却是无比的空旷，只留得自己一人一般。若雪轩，又何尝是自己的归宿呢？子欣蹒跚着走下马车，一意打发了兰香和小石子，毫无意识走进书房之中，关上门放肆的哭出了声。前所未有的寂寞和凄凉让子欣不得不用眼泪去宣泄，太后，太君，柯里查的样貌一一在自己眼中闪过，的确，过去的那些年因为有了他们，自己才不是一个人。可如今呢？胤禛，他真是自己能够依靠的人么？子欣慢慢走到了案几之前，提起笔，便是一滴泪在宣纸上慢慢化开，碰着酒器却是涩涩的泪先滑进了嘴里，品不出是酒或是泪，只有回肠灌肚，品不尽的痴缠与酸楚。

　　再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阳光忽的射过来又让子欣有些晕眩的睁不开眼睛，只能隐隐辨出门口站着的人影，昨日一夜自己竟在外堂的贵妃软榻中睡去了。子欣眨了眨眼睛，认出那人是胤禛，只是头痛欲裂，再加上喉中燥裂，竟是发不出声响，只见他正背对着自己右手中握着一页的宣纸，本有些颤抖又忽的将那纸揉成一团。适时小石子随着何贵进了屋行了礼道：“皇上吉祥！”胤禛冷冷道：“昨日去了哪里，为何这么早就回宫了？为何留主子一人在这里？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小石子惶恐道：“回皇上，昨日本是要在佟府里用膳的，只是小主去了城西的坟地拜祭之后，回了佟府就说身子不适才回来的。可夜里回宫之后小主却差我们各自回去不要打扰的，连晚膳也未曾传，奴才同兰香姑姑叫门小主也不理睬，后来兰香姑姑也差奴才先去休息了，其余的事奴才也不敢过问！”胤禛闻言一愣，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狠狠攥紧了那团宣纸，却也不言语，只吓得那小石子冷汗滴滴的冒，紧张得瑟瑟发抖。子欣挣扎着总算咳出了些声响，才引得胤禛回了头。胤禛有些急切得走近两步，忽的止住步子踌躇了片刻，却见子欣脸上未干的泪痕，终是不忍，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道：“昨夜，我真不该留你一人。” 子欣闻言一阵动容，那些曾经的猜忌自怜似乎都渐渐消散，他于自己终究是有心的，即便因了这样那样的波折，却也是值得了。转头一看，他手中拿捏的正是自己昨日醉酒之后随手写的一阙纳兰性德的悼亡词；

　　近来无限伤心事
　　谁与话长更
　　从教分付
　　绿窗红泪
　　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
　　自尽断送
　　总负多情
　　忽疑君到
　　漆灯风飐
　　痴数春星

　　以昨日之情便是这首词最为应景，原以为宿醉之后便沉沉睡去，谁知无意识间竟又写下这样一阙词！只是这又何止旦旦悼亡而已呢，他可是认定了自己为声汶而写，却不曾想得自己愿意共话愁肠之人只是他呀！子欣微微抬头，双唇微启正要解释，却听门外有人来报：“皇上，皇后娘娘说吉时快过了！让您快赶去太庙以免耽误了祭祀！”子欣倒有些迷蒙，不舍的松开了手，目送他离去，本想说写什么却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听得胤禛边起身便道：“我得了空便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