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遗梦（清穿）》女青

68、陆拾柒

　　佟府早已经今时不如往日，那朱红色的大门依然肃穆，只是翻修一新后少了那曾经斑驳的传承，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张扬。子欣叹了口气，隆科多确实是顺风顺水了，只是明晃晃的那些前车之鉴却从未顾及，全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确不假。这佟府的落败也指日可期了。

　　厉方见了她只一丝诧异，却很快正色寒暄了几句。那嫂子似乎也是得了指示，除了眼神有些猎奇之外，其他的礼仪倒也周全。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了当年的娇纵之气。只是如斯二人似乎早对子欣没了当初的亲戚情分，按说是十多年的久别重逢在子欣看来却是如例行公事般的客套。子欣没坐多久便道：“我想去佛堂悼念太君，哥哥嫂嫂不必陪来，且忙自己的事情便是了。”的确,这佟府唯一的留恋便是太君了，子欣跪在佛堂中良久，浑然不觉自己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兰香见她这般神情缓缓起身关上了佛堂的门，应着那沉重的撞击声，子欣的回忆之门却似被霍然推开。来此经年，除了太后之外也仅有太君让自己尝到了亲眷温情，可叹的是太君临终前交代要同雷声汶白头终老之事自己如何都无法完成，只是这样也罢，声汶竟还是硬生生因自己而死。兰香柔声劝慰道：“小姐，太君都去了这么些年了，小姐也不必太伤心了。”子欣低头戚戚道：“我伤心的不只是太君，更是为了声汶。许你也不曾记得了，今日除夕之夜，正是声汶的忌日。”自己本一力逃避着的却终是无所避的。兰香一时哑然，又听子欣道：“如今时辰尚早，我今日也是难得出宫，替我安排马车，我想去拜祭声汶。”兰香忙劝到：“小姐使不得，今日这日子怎么好去哪种晦气地方！”子欣怎是她能劝得住的，“你不愿去也罢，只吩咐了小石子替我套车。你就留在这里等吧。”兰香执拗不过，还是随着子欣一同上了车。子欣对哥嫂只说去见一位故人。两人虽疑惑，却也并未多言语。

　　许是冬日的关系，日头沉得异常快，等下车之时太阳正像个咸蛋黄般虚弱得挂在半山之上，坟地之处自然是异常凄凉，子欣默默跪倒在声汶的墓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犹豫着触到了那墓碑：“声汶，你若泉下有知一定是要恨我的。”指尖轻轻滑过那被日晒雨淋后渐渐褪色名字，眼泪坠下来是吧嗒吧嗒的声响。兰香默默站在一旁不曾走近，只想留她一人畅快去宣泄。“我原本就是对不起你的，同你成亲也不过是将你当成了另一个人。可讽刺的是你最先爱上的那个也断断不是我！”子欣侧过脸靠在冰凉的墓碑之上喃喃道：“虽然错了，却也嫁了。我也是真指望你能让我忘记过去的，也许曾经我们也做到了。只是若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宁可误会你一辈子，带着一封休书回到佟家，孓然一身，孤家寡人又怎么样？我不想害人！我真不想害人啊！”子欣冷笑一声：“哼！知道历史，知道历史又怎么样？知道他会做皇帝，才越发的想爱又不敢爱，总是思前想后诸多顾及，却连最重要的都失去了！知道一废太子诸多牵连，可宫闱之间的利益纷争又怎是我能揣摩的，我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却是连你都害死了。究竟是让我来做什么？让我知道这些又是为什么？你们爱的人都是佟佳馨妍，不是我！那我算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在原来的世界里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同世轩终老？为什么要让我卷入这些争斗，利益，爱恨之中？”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子欣回头看去，垂垂暮色中站的那人正是雷家当年的小厮李福，可那李福望着子欣满眼惊恐，双手不住的打颤，而方才的声响正是他原本提在手中的食盒坠地之声。那李福缓缓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对着子欣一面后退一面念叨：“观音菩萨保佑啊！少奶奶，我可没做过对不起你和少爷的事情，我每年清明冬至都来给您和少爷上香扫墓的啊！你可千万不要来找我啊！”子欣一时倒有些无措，只是那兰香还算机灵忙上前拦住他道：“你这是做什么！当我家小姐是妖怪么？”李福见了兰香方回过神来忙说：“这...我也是全当少奶奶自沉了。怎么知道今日在这种地方遇上！何况少奶奶这样貌与当年也未有所变！我...”兰香忙打断道：“胡说什么呢！小姐的样貌倒也是你能妄自议论的。”子欣见势方整了情绪上前宽慰道：“确是未曾对你说过，你误会了也不奇怪！难得你有这份心，如此记挂着少爷！”说罢又数落了兰香两句。那李福也顺过气来：“我的命本来就是少爷救的。若是没有少爷，我也早就流落街头饿死了。可惜少爷死的这般早，我又没什么能为他做的，除了清明冬至来上坟，便也只有在府里好好服侍小姐。”子欣点了点头问道：“芊芊可还好？如今也该是加笄的年纪了吧！”李福道：“可不是，老爷总寻思着想让小姐参选秀女。只是论雷家的门第终是欠了些。”子欣轻叹了一声，芊芊总算是声汶同芙儿的骨肉，也算两人的一些血脉，确是不想让她长留在雷府之内。只是如今以自己的立场又难有作为，只得叹了口气又问了些雷家的近况，最后又叫来小石子赏了些银两给李福，嘱咐道：“好好照顾小姐。时常惦记着声汶同芙儿。这边确是冷清的。我也是身不由己不能常常来拜祭，只得仰赖你了。”交代完也便上了马车回了佟府。

　　佟府虽大，住的人却没有几口。偌大的院子显得越发空旷，与前次元宵家宴之时早不能同日而语。子欣四下寻找兄嫂，才穿过个月亮门忽听见里面的人声，仔细一辨就知是嫂嫂的声音，刚想出声，只听了半句后，子欣的步子却好歹都迈不出去了。“你知道馨妍方才去哪了？除夕的日子不好好待在家里，哪有去拜客的道理？我就瞅着她不对才找了小厮跟着她！谁知道她竟然去了城西的坟地！你说这是个什么事情！”厉方有些不耐道：“你找人去跟着她做甚！馨妍不过是去祭拜朋友，你想那么多干吗？”那嫂嫂不死心道：“”这日子去拜祭朋友！笑话！她那样子你又不是看不见！算算不见也有十来年了，你看她的样貌跟当年有什么分别！我见了就有些寒嗖嗖的。一个人若是不会老，那多骇人！”厉方一时也无话可驳，“我看你是闲得慌了！没事去管了这么多！家中那么多事情要打点，到从来不见你这么上心的！”子欣也便默默的退了出来，吩咐小石子套车回宫。那守门的小厮还有些诧异，子欣嘱咐兰香道：“让他转告兄嫂，我身子不适还是先回宫休息了。请他们不要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