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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我真的没有刑讯逼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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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真的没有刑讯逼供
陈风雨说:“夏语何同志,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我当作没听见,专心喝我的皮蛋瘦肉粥。小五却不失时机的向他亲爱的队长大人竖起了大拇指——拇指上顶着一个大概由二两纱布和胶布缠成的球——脸上写满了委屈。
顺便说一下,小五的手没伤筋动骨,只是伤口比较深而已。托他的福,我和小吴这一晚基本没有感到无聊。
小吴奉命,心灵手巧的在小五的手指上打了个蝴蝶结,不过是用纱布打的。大得夸张的蝴蝶结顶在纱布球上,颇有木乃伊版Hello Kitty的架势——于是这一夜,我跟小吴的主要娱乐活动就变成了:基于这一模型进行后现代艺术创作。创作条件非常艰苦,只有两支圆珠笔,一直荧光笔而已。
最终,在我们的齐心协力下,小五的左手大拇指变成了一个布满色彩缤纷(?)的抽象艺术(?),看起来脏兮兮,颇具艺术家风格的球状不明物。
小一伸手把小五的胳膊拍下去:“行啦,丢人。切个蜜瓜能把手伤成这样。赶明儿让你救人,你是不是得把胳膊剁下来?”
小五怨恨的瞪了好兄弟一眼,埋头继续吃。
陈风雨依旧面瘫:“蜜瓜?哪儿来的?”
你不用知道哪儿来的,知道哪儿去了就行……被我吃光了。
陈队长不愧是聪明人,眼珠一转就想明白,瞥着我说:“我说我那把刀的夹缝处怎么又是粘糊糊的。”
我举手申冤:“我用完后拿水冲了半天呢!”
陈风雨扶额叹气:“回去又得上刀油了……”
“先回得去再说吧……”我小声抱怨着,埋头喝粥。
“哟嗬,哥儿几个都吃着呢?”小肥羊的声音。
这厮不是应该在值班么?惊讶间我下意识抬头,不料用力过猛,后脑勺直撞上一个柔软不明物,不明物由于体积被压缩产生弹性势能做功把我的脑袋反弹回来……瞬间我有脑震荡的感觉。
抱头趴回桌面,我扭脸瞪着身后的小肥羊:“肖大夫,您这腹肌又长进了啊?”
小一小五噗的一声把粥从鼻子里呛了出来。
小肥羊厚颜无耻的捧着自己的肚皮:“大明啊,你说你老夸我,我一不小心爱上你了怎么办?”
贱人!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过这种玩笑我跟小肥羊天天玩儿了,习以为常。倒是陈风雨突然变得一脸警觉,有意无意的把我的头微揽过去揉啊揉:“肖大夫,您怎么不在班?”
别揉了,我是脑内伤,再揉就成散黄儿蛋了!我把他的手甩开,同样疑惑的看着肖飞扬。
肖大夫摊摊手,向餐厅门口指了指,只见与他搭班的小四颠颠跑来了。
“队长,X省厅长来了。”小四汇报,“他要和李副省长单独在院子里走走,已经下令所有人员撤岗待命。”
……
这也太不符合规定了吧。连我这个外行都觉得不妥。
小肥羊再次冲我挤眉弄眼:咱是入党积极分子,领导指哪儿咱打哪儿……吃饭去咯!
陈风雨意外之余显得有些焦虑,看了看表:“通知全队,9点钟在餐厅集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在场穿制服的几位瞬间目光炯炯,齐齐挺直了腰板。一下子把整个餐厅的氛围搞得紧张兮兮。
我看了看陈风雨,又看了看小五:这俩可都是刚下夜班,又要连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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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担心待命问题的,因为不出一刻钟,一声巨响就把全体都折腾到了院子里。供电瞬间就被卡断,紧急火警和消防通到指示灯一起哭天抢地,大家慌忙奔出楼到门口的空场,就看到两幢楼外浓烟滚滚冲天。
拉着我跑到安全地带,陈风雨就扔下我,集合武警前往了事发地点。后援部队:包括本地消防,警察,附近一些部队的官兵,也随后迅速赶到。
在山中积雪漫布寒风四冽火光冲天的干休所大院里穿着薄毛衫欣赏凄凉的日出……实在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我哆嗦着想。
匆匆忙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制服的不少,可是看不到那个我熟悉的影子。
一件军大衣披到我身上,我回头看见小肥羊在我旁边跳脚:“穿上点儿吧,我脂肪厚,不怕。”
我想了想,过去拿这件超大号的军大衣把小吴小蔡俩小姑娘裹在了一起。
“这李副省长究竟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案子,居然招人如此兴师动众的灭口?”肖飞扬似乎在对我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一丝冷风灌进脖子里,我激灵一下。灭口?突然冒出一种冷彻心底的错觉:这是要灭我们全队近20个人的口吗?“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李副省长出事了?”我问。对于这次大火的原因,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刚才那个厅长过来,独自进李副省长的房间,特地把监控麦克风关了。”肖飞扬回述着省厅长到来时发生的事情,“过一会儿突然出来,告诉我们全体撤岗待命。说是他俩老战友要上后山走走,谈谈心……过会儿后山就爆炸了。这不是明摆着谋杀吗?”
“别瞎说。”我胳膊肘戳了他肚子一下,“小心把你也双规了!”
火焰在不远处的山林里喷薄,把整个干休所照映得影影绰绰,四周的白雪皑皑,雄山阔松,仿佛都在这光芒中扭曲摇摆着——人生难得几见的壮观景象。如此华丽的谢幕,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命贱如草芥的平民受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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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肖飞扬的猜测是正确的。冬季的寒冷温度在一定程度上协助控制了火势,大火很快被扑灭了,损失了几亩好林子,发现焦尸两具:省厅长和李副省长。
该干休所位于水库地区,对污水排放的要求非常严格,因此在后门靠近山林的地方建立了大型中水处理系统,在地下埋着数个中水处理池。此次的爆炸和大火,就是由这些池子燃起的。起火原因初步断定是上次的煤气泄漏事故,使大量煤气存积在半空的蓄水池中,随后意外遇火引发了爆炸。
陈风雨又几乎是忙了一天一宿,才精疲力竭的倒回了床上。看到他没事,我悬了二十多小时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然而却一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公安要没收我的椰子糖?
陈风雨才睡醒,翻了个身搂着我的腰:“都跟你说了,只是取证协助调查而已。”
李副省长的随身私人物品,除了衣物,可以说只有一件:一张他儿子的照片,放在一个透明软塑料卡套里。听说当初被关进去的时候,是他再三请求,检察院的同志考虑到这两样东西也实在不具有什么伤害性,才允许他随身携带了。
然而,昨天早上事发后,公安在李副省长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张照片,依然被小心的放在塑料卡套里保护着,还隐秘的压在枕头底下。
只是照片的背面,同样被平整的夹在卡套里的,多了一张糖纸……我从海南带回来的椰子糖。
这椰子糖,全队20来口子人,人人有份——当然,除了李副省长。可偏偏就是他,阴魂不散的留下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线索。
我好心送出的椰子糖,就这么把全体无辜的朋友们卷入了这起案件的嫌疑中。
“别胡思乱想。”陈风雨说,“他们已经认定,椰子糖是李副省长从小蔡兜里偷拿的。基本不具有同伙作案的可能性和动机。大家都没有嫌疑,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
这二十多小时里,全双规队伍所有人都被单独提问过。小蔡被吓得直哭,总算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前天晚上李副省长摸了她腰一下。不过后来仔细回想,也许那不是要占她便宜,而是借机从她宽大的白大衣口袋里摸了一颗椰子糖出来。
于是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椰子糖的糖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