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猜中结局却丢了流年》程兮沐

3、Chapter 3 “好久

　　“好久不见。”
　　一字一伤，她却可以说得如此无关紧要。明明只要她愿意，这份伤楚没有存在的必要。
　　五年的时间不长不短。时光它傲慢地踩着舞步姗姗来迟，对她的那份无期望的守候早已苍白了她们的等待，就像是在讽刺他们无名的执着一样。
　　而无法开口的是那股抹不掉的伤痛。
　　在漫天的夕阳下，她还是喜欢眯着细细的眼，唇线依稀淡然。昔日稚嫩的花苞已然娇艳欲滴，只是越美的玫瑰身上，越是喜欢带着刺。

　　我知道会有这样的场面。
　　至于当年他们是以怎样的心情去倾听我的丰功伟绩，又是以怎样的面容去直视我的骤然离去。那已经成为过去。那些畏罪潜逃的犯人在自投罗网之后的感觉我算是了解到了。不过等着我的是一大堆可以忽略不计的问题，不必去与铁窗作伴。
　　“洛琳，恭喜你毕业了。”我终于可以亲口对她说出这句话。
　　她紧紧地拥著我，深怕这只是她的一个梦。五年前的狠心我造就了另一个乖顺的孩子。所以我欠她的不仅仅是这一句恭喜。不仅仅是一个姐姐该承担的责任而已。每一次的审判总会是一段痛心的回忆，就算是与世界为敌我也在所不惜。只是，我抚顺着她的气息，就像少时她躲在我怀里哭泣，心中点点不忍。洛琳，等你学会在漫天的悲伤中微笑，我多想一直陪着你，然后告诉你幸福它一直在你的周围打转。可我始终不是一个好姐姐。
　　“姐，我•••我好想你，好想你。”
　　“傻丫头，姐也很想你。”我摸她的长发，才发觉我的洛琳真的长大了。
　　洛琳，我想念你，想念你们所有人，但是我更想要的是能靠我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立足，不去依赖谁，不去求助谁，不去仰仗谁，拥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我要保护的人，不再让你们担心受怕。哪怕方法不对，我希望的只是能让你和爸妈更加幸福。

　　安洛琳最终没有向她的姐姐开口询问当年离开的理由。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只要她回来就好。熙格告诉过她，有些疑问最好是永远成为疑问，尤其是那些时隔很久的事情。
　　而沂南注意到的是尾随安锦迟而来的司凌。这才明白，为何他要她们这群不相关的人来参加安洛琳的毕业典礼。他是要她们见证。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手背上的湿润拨动了心弦。她哭了。沂南很害怕。她害怕她一直以来最不安的事情成真。但当安锦迟站在她面前时这一切却又是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安锦迟轻柔地取过她的泪，说，她相信他，正如沂南爱他。
　　她哭得更凶了。原来，她明白。

　　是啊，我一直都明白。
　　我知道当年事情的原委，依旧选择去逃避；我知道沂南有份参与，还是愿意叫她一声姐；我知道她心中的那一丝芥蒂，但照旧和他暧昧不清。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我相信他，至死不渝。”安锦迟淡淡的口气中透着无比的坚定。她用足以让沂南一人听到的声音告诉她。无论她安锦迟做过什么，做到怎样的程度，都只是因为，她相信司凌。
　　再抬头，沂南早已是泪光泛滥。是欢喜也好，是悔恨也罢，安锦迟始终矗立在她的面前保持着微笑。
　　“小傻瓜，小锦不是回来了吗？哭什么啊？”
　　沂南疑惑地望着安锦迟，却只看见她用唇语告诉她要幸福。刹那间，她记起多年前奔波在她与司凌即将破裂的感情间那道冒着傻气的身影。她顿悟，眼前明丽的女子从认识的十年来一直在努力遵守诺言，而自己却一直只把它当成玩笑。

　　因为这辈子，我给不了他幸福，只能作为一个妹妹祝他幸福。
　　世界上最无奈的莫过于，我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界线，却还要祝你们白头到老。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所做的一切也不过为了满足私欲。十年来我苦心经营这段感情，始终没有一时冲动地告诉哥那些不堪的过去，只是想他开心。我知道沂南对于他的意义。
　　一段感情换一辈子的哥哥。这样的决定值不值我不去衡量。看着沂南类似感激的泪光，心中却在泛滥着一丝丝不耻。我并不是为了她才这样做。

　　米栗没能控制住，不顾形象地抱着她哭了起来。当思念太过积聚，深沉的如同累赘，会使一些遥远记忆中出现的幻想与现实形成海市蜃楼，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沐亚望着轻轻抚摸米栗的锦迟，痴痴地出神，却是觉得一切好不真实，不真实到她没有勇气再跨出一步。
　　“沐亚，你•••••”拉着沐亚手的岩楚感受到了她此刻的颤抖，手心竟冒出了汗，那颤抖一点一点地传到岩楚的心中。能不震惊吗？能不欢欣吗？能不像米栗那样不受控制吗？就连一向冷静的自己也在欢腾着，似乎米栗流出的是她们三个今生最欢喜的泪。
　　“老大，怎么，不待见我回来吗？”锦迟对着沐亚和岩楚伸出手，微微的那一笑灿若星辰。
　　她笑容的弧度该死的和记忆中一样，就是她了，这世上还有谁会像她这样没心没肺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冲着她们笑。“你这个死虫子，烂虫子，坏虫子，真该被吃掉的笨蛋虫子。你还敢给我笑得那么开心啊，你真是•••真是•••”沐亚气急败坏，她好想狠狠地责骂这个女人，可是却迟迟说不出口。
　　这个人儿呐，偏得就是意气风发，丽色逼眼。沐亚又哪里肯狠得下心去责骂。八年，是足足八年的时间。五年前好不容易等来的回归却是一夜颠覆。她不是别的其他人可以替代的，也不会再有谁会让沐亚疼到心眼里去。沐亚不敢茫然冲上去，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那个人儿，轻轻地拽着她的衣服，将头埋在胸前，却也抽泣起来。
　　“安锦迟，不准•••不准再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答应我好不好•••不会•••你再也不会丢下我们了•••小锦•••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啊••• ”
　　安锦迟微微震住。她设想过很多种画面，却未曾料到自己给沐亚带来的会是如此的恐慌。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人，一双双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情绪，忽然间她也明然了。这些人就是她这辈子一直追逐的光芒呀。以前常常埋怨世界与现实的不如意，常常幻想着有那么一大群人围绕着自己，常常觉得自己是多么地无人关怀。过去那么多年一直被可笑的魔障堵着心头，迷了心智，竟然以为他们会试着习惯的，竟然自以为是地替他们做了决定，却忘了他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儿呐，却没想到自己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特别的。
　　是她不该，着实是她的错。这一瞬间锦迟的眼神从未如此刻般柔软而又坚定，所有人深深陷在这双眼睛中，听她缓缓道来：“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声来迟了五年的道歉我不知道你们还愿不愿意接受，也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再相信我这个前科累累的人。到了你们面前我才知道我没有那么勇敢，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们，可还愿意接纳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忘却了那些弥足珍贵的东西了呢？曾经的她也是那样的冲动，甚至做出了许多的傻事，也经历了许多的事情，竟开始变得顾略起来了。有些人不必去计较，有些事不必多去思考，他们是自己的朋友呀。许多事情，总是在经历以后才会懂得，错过了，遗憾了，才知道其实生活并不需要这么多无谓的执著。
　　言楚走上前，执起锦迟有些不安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中细细安抚。就是这一双手，曾不止一次地抹掉自己伤痛的泪水。就是这个人，一直默默陪伴着他们度过花季。世界上的确有无法弥补的罪，但绝对没有不能去爱的人。他们都爱她。念她。想她。所以又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他们之间不该用到这个词。
　　“锦迟，欢迎回来。”
　　沐亚牵着米栗，一展笑颜。只要她回来就好了，她们希望的也不过是如此。纵然她们依旧不知她五年前离开的原因，纵然锦迟只字未解释这么多疑惑。
　　锦迟抱着言楚，眼光却一直在熙格上徘徊。她可以坦然地面对洛琳的那一声姐姐，可以坦然地替米栗擦拭为自己流的泪，可以坦然地直面所有人的质疑，却独独除了熙格。
　　隐忍了许久的泪终是泛滥了。她知道，自己所有的装备没有办法在她面前武装。就算熙格未曾说过一句话，或许只要熙格在，她努力支撑起来的坚强总是会不堪一击。
　　安锦迟别过脸，抬起头望着天，不想他们见到自己的泪。

　　暮宸，延夏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新，连学校里栀子花开得也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美丽，阳光好刺眼可又依旧迷人。我好想你，暮宸，好想见到你。
　　但是，我也更想要见他。

　　“洛琳，我们回家吧。”
　　安锦迟牵起洛琳的手，踩着霞光一步一步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