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天上一轮才捧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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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其实不大明白，为何掉到如今这片叶子上以后，迎春居然愿意和她亲近了。
在她的梦里，迎春是懦弱的，但也是孤僻的。人都叫她二木头——何人见过木头和人交流的？她其实和惜春一样封闭了自己，只是封闭以后对待外界的方法不同罢了。
宝玉的改变大概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可迎春依然是内向的，沉默的，这一点并没有改变。可黛玉觉得，自己也没变啊？为什么迎春忽然就愿意和她说话了呢？
虽说聊的东西也寻常，不过就是一些女红的绣样，下棋的棋步，还有园子里哪些花儿开了之类的普通闺秀的话题。
黛玉对这些东西都说不上喜欢，可迎春却是一个让人不需要去揣摩、提防的人。所以要说黛玉目前最愿意和谁说话，那也只能是她了。
相比之下，探春虽然精明强干，但看似爽朗实则圆滑，加上为人有些势利，黛玉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在，都不愿意和她有太亲密的关系。
于是，这一次探春和迎春来了，四个人干脆就摆下了两盘棋，探春素玉一组，黛玉迎春一组。你来我往的，倒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大家都是初学，唯一一个并不真是初学的黛玉本来下棋的本事称不上出色，想要下出什么妙局来也没有可能。
黛玉迎春还好，你一步我一步的下着，黛玉稍微有些心不在焉，迎春却是十分专心致志。
另一边素玉却是时不时就要悔一步棋呢。探春让了两次，不肯干了，和素玉嚷嚷起来。因不是真吵，只显得热闹。
黛玉这边棋到中盘了，她们那一块儿还不到三分之一，还眼看就要推倒重来了。就在这时，紫鹃笑着掀帘子进了门，“姑娘，宝二爷那边的媚人姑娘来了，带了好大一篮子水果呢。”
“媚人？水果？”黛玉捻子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惊诧。迎春盯着棋盘，眼珠子一转也不转的。
探春却好奇，“就算是有水果吃，也不该是媚人送来啊。”
素玉也跟着接嘴道，“该不会是只有宝玉得了，他心中过意不去，要分我们一些吧？”
探春笑道，“哪有这事儿？外头有水果送来，都是送到老祖宗那里。老祖宗哪能忘了林姐姐？”
黛玉正要说话，却听得迎春忽然开口说，“大妹妹，还没想好？”
黛玉一愣，才发现迎春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棋盘上呢。似乎外面的事全没听见似的。忙落了一子，这才说，“让她进来吧。”
迎春偏也在同时说道，“呀，这下大妹妹你可要输了。”
说完了她似乎才觉着黛玉也说了别的话，这才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黛玉一看棋盘，发现自己果然落错了子，要让迎春的大龙进自己的腹地了。不过下棋不比作诗，她对此并不擅长，所以倒也不是多么在乎输赢，便笑道，“我输了——宝玉那边的媚人送了水果来。”
话是这么说，媚人却是空着手进来的。她带来的水果，在屋外就被嬷嬷们收去了。她对姑娘们一一见过礼，这才有条有理的说，“今儿有严家人送了两筐子新鲜的果子给二爷，都是些樱桃、龙眼、芒果之类。二爷说屋子里怎么也吃不完那些，果子虽不算稀奇，但还算新鲜。除了老祖宗、老爷、夫人外，恰好让几位姑娘也多一份零食。我送到了林大姑娘这里来，还有要送到其他几位姑娘房里去的呢。只是我们人手不多，少不得有早些晚些的，倒不知道几位姑娘都在林大姑娘这儿。”
媚人是个高挑纤巧的丫鬟，眉眼上挑，嘴角还有一颗美人痣，容貌是丫鬟中极出众的，又果然带几分媚色。这样的丫鬟本来容易被主子所忌。但她素来神情庄重，行事又再妥帖不过，才做了宝玉的大丫鬟。
这一番话也真是说得极好。
——零食！
光这个定位可就真是漂亮得很了。
素玉倒没在意那“早些晚些”之类的话，只是稀奇，“什么严家？难道是专程给宝玉送水果的么？”
探春“噗嗤”一声笑了。
媚人自是不敢嘲笑素玉，忙解释道，“这严家奴婢也不清楚，只听说是皇商，与我们家素来是没什么往来的。只不知为何，宝二爷却与他家的大少爷交好了，故此才把水果径自送到宝二爷房里来。”
这可是一件奇事。这个年纪的小公子，就算会在外面走走，也是前呼后拥的，要和人来往，那多半都是和世交子弟往来。也很少说不在长辈的安排下往来的。最现实的一点原因是——这个年纪的小少爷们身上都没什么钱……
宝玉怎么就和这从没听过的严家公子来往上了？甚至交情还不错。
如探春黛玉这样脑袋灵活对人情也有了解的，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是长辈支持的往来，那么这水果必然不会送到宝玉这儿。而会打着别的名义，由对方的大人送到贾家的大人那儿。同样的，如果那严家的少爷和宝玉差不多年纪，那么多半是没有这个闲钱买两筐新鲜水果送到贾家来的。
只是想明白了反应却不同。
黛玉一言不发，只是放开了棋盘开始喝茶。她同时还明白了宝玉的用意。现在距离大变只有九年多的时间了，当时的大变很倒下了一批世家，交好的世家往往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贾家败了其他家族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宝玉不愿意和那些人往来？这严家，总不会是九年后的新贵吧？
这么想着，她就不由得低下头去，微微的蹙起了眉。
探春却是兴致勃勃的问，“那严家的大少爷和宝玉年纪一般大么？倒不愧皇商家的少爷，比宝玉可要阔绰多了。宝玉若是要回礼，只怕得求到母亲、老祖宗身上去了吧？”
媚人想了想方才说道，“这倒不是，听着那严大爷已经十五六，开始做事了。二爷没说要回礼。”
探春笑得更开心了，“这么说来，倒是宝玉有本事了……”
她没再多说，可即使是迎春，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喜色。
宝玉前些时候才过了八岁的生日，有几个十五六，开始在外面做事玩乐的少爷愿意和一个八岁大的孩子来往？又有几个八岁大的孩子能打进那个年龄的圈子？
这样简单的道理，连迎春也是明白的。
而荣国府中有这样有出息的子弟，由不得姐妹们不高兴。迎春是内向沉默、随波逐流没错，可她也会期盼着她漂浮于其中的河流风平浪静啊！
素玉却是不解，她习惯性的找姐姐解惑，“姐姐，为什么宝玉不要回礼？”
但这次，黛玉却真是不懂了。
哪怕宝玉没什么钱吧，只要他开口，买回礼的钱肯定能拿到……除非，他直接让凤姐帮忙回礼了？这猜测毫无凭据，所以她只得对素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好一段时间之后，黛玉才知道，宝玉根本就没有回礼。不是他没有礼貌，而是因为严家的大少爷送来的水果，本身就是“回礼”。
那一日她到贾母那儿去，本来只是想和贾母说说话。由于不是请安时间的缘故，她没想着王夫人会在那里的。王夫人在“孝”这个字上还是表现得很好的。晨昏定省从不落下，贾母开口说的东西她当面从不反驳。礼数上从来挑不出错。可在同时，“礼数之外”的时候，也绝难在贾母这里看到王夫人的身影。
据说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自己的住所的小佛堂中礼佛。
王夫人的“虔诚”，也是出了名的。
黛玉到贾母这里，是不需要事先通报的。小丫鬟们一边喊一声，一边就会给她掀起帘子。但这一次，守门的丫鬟却示意她先等一会儿，回禀了贾母一声才让她进去。那时她已经知道有些不对了，进去一看，却看王夫人和贾母相对坐着，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见了她，贾母先笑道，“玉儿又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话啦？快来这边坐着。”
王夫人也跟着笑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自然。
宝玉和黛玉若是不同时出现，贾母两个都叫“玉儿”，这同样说明了某种态度。黛玉行了礼，就在贾母的身边坐下了。但长辈的事情她也不好多问，坐下来，她就不说话了。
若是探春在此，倒是会施展手段，用言语来调和两位长辈的关系，改善气氛。可黛玉很明白，就算是她自己愿意做这种事，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贾母和王夫人的积怨，是数十年的婆媳生活积累下来的，并非她能改变。何况王夫人并不喜欢她，她出头反而会有反效果也说不准。
贾母也没让外孙女调解的意思，笑着对黛玉说，“最近宝玉做了一件大事，可连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惊讶得很呢。只我这个老婆子年纪大了，已经有些糊涂了。你这舅母又不懂读书人的事。且说给你听听，你也来参详参详。”
“老太太！”贾母的态度显然让王夫人吃惊，以至于王夫人一时间竟然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
可贾母没让她说下去，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宝玉做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天上一轮才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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