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夜将过半了 ...
-
夜将过半了，世罗的房中还亮着灯。
面对刚刚整理好的资料，世罗松了一口气，朝镜子上那个疲惫的自己，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世罗伸出双手握住桌上那半杯已经冷却的牛奶，本来嘴角只有一点笑意，渐渐扩大了。看了一会儿，拿起来，喝了一口，仿佛喝进去了一股暖流，充斥着整个心房。世罗的目光接触到桌上的相框，变得柔和了，‘幸好，你们还在我身边。谢谢。’
宝利的那句话一直搅得彩罗无法入眠，开了灯，坐起来。自然也惊醒身边的振好，“彩罗，你怎么还不睡？”
彩罗似乎没有听到一样。振好握住彩罗的手，“莲花，有妈，你放心。”
彩罗拨开了振好的手，这才让他睁开了睡眼，沉着脸的彩罗正入了他的眼。“彩罗，你怎么了？”
彩罗这才看了振好一眼，反问道，“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振好急忙也坐起来，“是不是还为大嫂的那句话生气呢？”轻声问道。
彩罗对振好冷哼了一声。
振好想起那话，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好了，我们不生气了。”柔声安慰。
彩罗直直地看着振好，“振好，其实一开始我爸妈不希望嫁给你，起初我不理解，后来我爸跟我说，不是我们的原因。。。”
振好听到这里，即使彩罗没说下去，也知道了。
“我可以嫁给你，但必须到你家后，要好好相处，不要因姐的事，对她有脸色。在你家做事，说话，都要克制自己。因为爱你，我答应了；因为爱你，我努力在做。你知不知道，每次我们回来前，妈妈都会提醒我？”
振好听了这些话，才明白过来，看着彩罗。不禁想世罗，心酸痛起来，“彩罗，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振好，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既然我爱你，为你做这些有什么呢？和姐比起来，我太幸福了。姐是如此爱哥，为了他，她独自离开，漂泊了六年。”彩罗流下了两行清泪，振好伸过手去，她却避过了，用手背擦了几下泪，再接对他说。
“你告诉我，姐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幸福不是她？那时就因为导伦，所以离开的那个人必须是我姐。姐是第三者吗？第三者。。。”彩干笑了几声，“当初是她自己离开的，是她告诉所有的人，孩子没了。后来，姐发现了，她要姐保密，还保证孩子的事不会让哥知道，她不会出现在他们的。可最后呢，最后呢？”彩罗的时高时低。
振好听着彩罗的质问，“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彩罗听到振好的话，宛如在打量陌生人一样看向他，“完整的家？东虎不是很爱她和孩子吗？他不能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吗？为什么，她不要？我知道这样的说，很自私。”
两个人对看了一阵子，振好刚想说什么，彩罗抬手打断，“你是不是想说，孩子有权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一起？”振好直直地看着彩罗，她知道自己说对了，“如果是这样，那大姐就不能和姐夫在一起。”彩罗的这句话彻底让振好无语，只能避开她的目光。
彩罗也不想再说下去了，再说只让更替世罗委屈。“睡吧。”关了灯，自顾自躺下。
振好看了一会儿背对着自己的妻子，突然又传上来彩罗的话语，“当初，你们只觉得哥对他们母子有责任，你们难道没想过哥对姐也有责任？他们那时已经是一对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妻。”彩罗说得很小声。
振好这才发现自己和家人当初对世罗太不公平了。又听到彩罗细微近无声的抽泣声，黑暗里睁着眼，反复想着彩罗刚才的话。
明明告诉自己要避免见面，心却靠近。找了一个隐蔽的位子，那两道目光还是不期而遇。命运，既然无情地分开了他们，为何还要让他们纠缠？
“张教授，我先走一步了。”
信好如常和那人道别。
偌大的教室，还留着三四个人，只有他还站这原先的位子上。
信好拿起笔记本，刚迈去出的步子，又一次被收回。心不舍让他走开。信好的目光不知觉放在那个她身上，无法移开。台上的她正在为别人解答问题。她的一个浅笑，一个凝眉，全都绽放在他的眼低，都将被保留到心底。看着她的成绩，是他唯一能用来□□的。
“白博士，再见了。”
“再见。”世罗微笑着送走最后一个人，轻抬起眼，看向刚才他所坐的地方。
当两个人的目光重叠到了一起，谁都不敢眨眼。任时间一秒一分离走，那时他们的眼里只装得下对方。‘你也和我一样吗？’
信好的双脚，已经被心所控制，一步一步走向世罗，虽然走得很慢，但是很坚定。
世罗静立在原地，等着他走近她。当年的感觉回来了。空荡的教室，他们听见除了脚步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随着距离拉近了，他们不得不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不能让那人听到自己的心跳。感觉是以前那一种，可没有了以前的拥抱，
信好在离世罗还有两步处，停下来。他们都明白，这就是他们最近的距离。两心因此而一紧。世罗多想伸手去触及信好的脸，可她不能了，只能紧握着双手。信好看见她的手，却不能上前一步去握住。这样的凝视，也可能是一种奢求。‘想让爱人幸福，自己就装做不留恋。’
“能不能陪我走一走？”世罗让自己把眼前人当成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
信好听到世罗平静的语气，不觉有一丝失落，“好。”
信好回答的如此简洁。那个“好”字重重地落在了世罗的心地。
信好对着世罗的后背，不禁问自己，这是第几次了？宁愿自己看着爱人的背影，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背影留给爱人。信好也看不见的背对他的世罗流下的泪。
一样的路，一样的人，而心不同了。被时光无情地沧桑过，残缺的那一部分遗留在了爱人的那。
两人并排走在校园里，始终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他们不愿离对方太远，也不能太近。一个人的距离，是他们最近的距离，也是最远的距离。
信好和世罗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过多的言语，却都留心着身边人。
明明两人已经近在咫尺了，那只手就在自己的手边，无奈牵不来。一点一滴的往事，慢瞒聚拢。
这里居然残留着那么多他们的影子。
那边的树下，他抱着吉他，一边歌唱，她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这边的长椅上，他耐心地讲解着题目，她认真地听着，不时还提出新问题。
有一男一女，男生拉着女生的手从他们的身边跑过，那一对仿佛是他们。
世罗的眼睛突然酸了，微微把脸转到外边。这一切都被信好的余光收在眼底，轻皱了一下眉，直视前方。
‘信好哥，你为什么要回到这里？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还没遗忘，还在留恋？’世罗悄悄地看了信好一眼。世罗低着头，
信好不知她在想什么，‘世罗，我从一个存在你记忆的地方逃出，却又逃进一个充满你记忆的地方。’
后面有人滑着滑板冲下来，似乎失去了控制，停不下来了。
信好没有多想，一把将世罗拉进自己的怀里，转个身，避过了那个人。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快，世罗还来不及没弄清，等自己回过神来时，自己就在爱人的怀里。世罗的脸就贴着信好的胸膛上，而他的手就在她的腰间。世罗微抬眼，向信好看去，还没看清楚他的表情，就含羞着低下，甜甜的感觉在心地油然而生。
信好看危险已经过去了，把目光重新落到了怀里的世罗上，自己正搂她在怀抱里，心忽然觉得满满的。静静地落在世罗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柔了。两颗心靠在了一起，就完整了。无可压抑的心跳，彼此清楚。
‘你也还爱着我，是吗？’世再次抬眼，与信好的目光重叠在一起，似乎他们都听到对方的问。他们都急忙收回了目光，尴尬地放开。
世罗依然低着头，信好去看向了别处。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刚才那个问题，其实心早就告诉了他们。得到了答案，又能如何，只不过在伤上再添一道伤。
眼睛又看向了世罗，信好注视了许久，才张开嘴，“世罗，我们去喝一杯咖啡吧。”声音中几分心痛，几分无奈，还有一丝尴尬。
世罗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去。信好默默地跟在身后。
我的心跳应和你的心跳
你的气息包围着我
往昔又把我吞噬
不见你时，我心在痛
见到你时，我心仍在痛
爱你时，我需要勇气
拿不出那份勇气去不爱你
有人说：有一种水叫“忘情水”
喝下之后，能忘记爱人
安静的咖啡屋，似有似无的乐音，会时不时地飘入耳中。
他们分坐在桌子两边。世罗一直默望在外面的人与车，信好始终注视着她。阳光通过玻璃射进来，落在了他们的身上。那是一幅多么唯美的画面。
“我一直都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这样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可以看到外面的行人。”世罗未移开目光，这句话在说给信好听，也在说给自己听。
信好什么也没说，像在等世罗继续说下去。
“你看，有些人脚步缓慢，有些人脚步匆忙，其实都一样，心里都装着烦恼，或多与或少罢了。”信好也看向了外面的行人。“这就是所谓的人生。”世罗不想再看了，把目光移回来，偏偏与信好的目光遇见。
“是啊，人生就是这样的，由命运决定。”有一丝苦笑划过信好的唇边。
“命运。。。”世罗轻叹道。
两人失落地将目光错开。
服务生已经把咖啡放到了他们的面前。信好撕开一小包糖，想加到世罗的咖啡里。
世罗已拿起来，喝了。“你的口味变了。”世罗的手僵了一下，偷抬了一下眼。
信好把那包糖放入了自己的咖啡中，用小勺子搅动了几下。
“你也变了。”世罗捧着咖啡，淡淡地说。
信好对上了世罗的眼，‘原来，你也还记得。’很快都垂下了。
咖啡屋的门又开了，走进来一男一女。他们走到一张桌边上，
坐在那桌女子，看到那男的，连忙起身，挽住他的手臂，“信好哥，你怎么才来了，人家都等了好久了。”在他身边撒娇道。
那男的不理她的话语，拨开她的手，拉过和他一起来的女子，“这是我的女朋友。”
两女子都惊讶地看着他。
那男的又搂住了那女子，靠在她耳边低语道，“世罗，你这一次一定要帮我。”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反而笑得更欢了，只能配合他露出甜蜜的表情。
被他们忽视的女子此时已经落下了泪，奋力地推开了他们，跑了出去。
那男子见那人走了，松了一口气坐下，还招呼那女子坐，可她迟迟不坐下，他只能强拉她坐下，“世罗，这次谢谢你，我请你喝咖啡。”说着回头去唤服务生。那
女子看着那男子，失落地垂下了眼。
那一对男女逐渐模糊了。世罗定了定神，再看过去时，那边的位子是空着的。心里不免多了可笑，多了悲伤。黯然地拿起了咖啡。
信好面对着看似淡定的世罗，心被揪起来，想说什么，却被卡在了喉咙。眼前的女子是他曾经认定要过一生的那一人，是他今生走想珍惜的那一人，到最后他给不了她幸福，还把悲伤带给她。“世罗，找一个爱你的人给你幸福吧。”信好还是决定说出这话，他将所有感觉都压到了心地。就像一个朋友希望自己的朋友榜样。眼底的真诚是真的，而真诚的后面有的是什么，只有自己明了。
世罗的心被信好震痛了，闭了一下眼，硬把那些要夺眶的眼泪逼了进去。‘信好哥，难道我不结婚就会影响你的幸福？’世罗静静地注视着信好的眼睛，想在他的眼里找出答案。
信好却害怕自己的眼会泄露自己，忙回避世罗。
世罗保持着平静，而握着咖啡的手像要把杯子握碎。“你还没回答我。”
信好转向世罗，嘴唇动了几下，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我很幸福。”信好恨心地把那道伤口又撕裂。
那几字已经把世罗推下了深渊，“你可以幸福，我也可以幸福。”
世罗那一抹淡笑，凄凉了信好的心，‘那就好，世罗。’信好宁愿去相信世罗的话。“世罗，我等一会儿还有课，我要走了。”
“我想再呆一会儿。”世罗平静地说。
信好笑着点头，转身，每一步都迈得好艰辛，他不敢去想身后的爱人，只想快些走出她的视线。
世罗看着信好一步一步，那些脚步似乎都落在了她的心上，身体不自觉地站起来，“信好哥，再见。”世罗再也看不到信好了，那句谁也听不见的告别。世罗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飘落下来。她低着头，空洞地看着咖啡，两滴清泪落进了咖啡里。
信好站在一个看得见世罗的角落，凝望着。世罗的侧影粉碎成信好满满一眼的忧伤。那一眼的忧伤一点一点沉淀到他的心底，将在以后的每一个子夜暗暗作痛。
走出咖啡屋，世罗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只想一直走下去。虽然地球是圆的，但是她走不到信好的身边。
随着世罗离远，信好慢慢走了出来，犹如一座石像，难忘爱人的远去。
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手挽着手迎面走来，脸上都带着安详的笑容。
世罗不自觉地停下了步子，楞楞地看着他们。那被岁月苍老的手依然相挽在一起，恍惚了世罗的眼。
“我们一定要这样手挽着挽手一直走到老。”那是谁对谁许下承诺？现在谁又挽谁的手？
那一对老人早已走过，世罗还站在原地，一滴泪，终于无声地落在了晚风。
回眸看去时，那两道苍老的背影在人流当中若隐若现。人流淹没了背影，世罗这才黯然地收回目光。为何时间总能把一切改变，包括曾认为不可移的承诺？世罗始终想不明白。嘴角牵出一个笑。
身边的路灯都连续地亮起，她一摇手，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路边，世罗快步地走上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