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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彩练当空名声震 宫闱九曲生涟漪 文丹窘迫, ...

  •   文丹窘迫,左顾右盼,忽见一人一骑从北京城里飞奔而来,尘灰滚滚。
      “那是谁?”文丹惊骇道。
      远处骏马飞驰及近,马背上俨然一个如花少女,一袭紫衫,娇喘连连。
      文诚文丹齐呼:“是公主?”
      朱祁钏踉跄跃下马背,侍卫不敢阻拦,由得她狼狈不堪跌跌撞撞冲上城楼。
      “天啊,祁钏根本不擅马术,她怎么能……”
      于谦瞪文丹,对他刚刚叫出的亲昵称呼大不以为然,心道:“就算你与公主名分已定,又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放肆地直呼公主名讳?”他心中叹着,嘴里沉吟道:“她也许就是打破僵局的人。”
      文诚不明,微微怔住。
      文丹则直视阶梯,迎着公主。他眼见朱祁钏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沁着汗水,显是一路颠簸。她边跑边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不禁大为心疼:“你病了?你怎么能就这样冲过来?你、你为什么要出宫?你知不知道这里好危险?”他一股脑冲口而出。
      朱祁钏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语,就攀着女墙寻觅着,忽然眼前一亮,对着囚车里的朱祁镇呼道:“皇兄!皇兄!你看看我啊!”
      朱祁镇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一颤,抬头,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妹妹,也是大为激动,想张口呼唤,却被看囚车的瓦剌兵喝止。他悻悻地咽下一肚子话语,只炽热地盯着她。然而他的一双眼睛,早已黯淡,不复当年九五之尊时的明亮犀利。
      朱祁钏眼见哥哥被战火折磨成这副模样,那里还有那英俊挺拔的身影?她心中一酸,泪珠儿就潸潸而落。
      也先问身旁的喀赞:“她是谁?”他万万想不到在两军对峙是会闯来一个女流之辈。
      喀赞道:“应该是大明的钏公主。她是明皇的宠妹。”
      也先眯起眼:“啧啧,中土的姑娘果然是不一般。喀赞,我们瓦剌除了你那个惊艳四方的妹子哈尼娅,恐怕也找不出这般美人了吧?可惜啊,哈尼娅身上本就混着汉人的血,她最终也是嫁给了汉人。”
      喀赞笑道:“我都有二十年没见她了。哈尼娅身负着我们的使命,委曲求全,也算是瓦剌的英雄。”
      也先灵光一闪:“女人,总是充当这等角色。哈尼娅,她可以当卧底,大明公主嘛,同样也可以当人质。她倒是能助我们打破僵局。”
      “难道要虏了她?”
      “我们瓦剌第一勇士还需要我下指令吗?”
      文丹试图将朱祁钏拉回来,可公主铁了心要见着皇帝,侍卫也没辙。
      文诚皱眉:“公主这样,很危险啊。”
      于谦笑:“不兵行险招,如何能打破僵局啊?”话说间,数枚铁蒺藜飞旋而至,他笑容冻结在唇边,身旁左右四个侍卫便纷纷倒下。
      文丹大惊失色,刚欲发作,忽然绳影一晃,但闻一声娇呼,眼见着紫影凌空飘过,刹那间随着绳起绳落,朱祁钏已由女墙上的公主变为瓦剌阵营的人质。
      如此变故无人反应得过来,只听着嘶喊声连连,瓦剌已击鼓三番。于谦高喝:“出城迎敌!”文诚领命下城楼,不多时,城门大开,他已率兵闯入了瓦剌的阵营。
      也先押朱祁钏朱祁镇至后方,留喀赞与文诚对决。
      喀赞盯了文诚好久,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他,半晌道:“在土木堡,我没能有机会与你过招,没想到现在我有了机会。你是我最不想杀的人,却也是我不得不杀的人。文诚先生。”
      文诚听得一头雾水,不禁也打量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些许的精壮汉子,虽然身形未必魁梧,两道眼神却有如冷电一般,炯炯迫人。他被他的言语激怒了,用纯熟的蒙语道:“如果你能够做到,我是不介意做你的刀下之鬼。瓦剌的勇士。”
      喀赞面目急剧变化,不可思议却仿佛意料之中:“二十年了,你的蒙语学得很好啊。看来你的贤内助果真给了你不少的帮助。文诚先生,我想你还是记住我的名字,牢牢记住——喀赞•乞颜。”
      “原来你是前元朝的皇族后裔,真是幸会了。”文诚道着,连绵出手,指风似剪,扫向了喀赞前胸。
      “好样的。我最恨那些个破铜烂铁阻碍我内力的尽情释放。难得你愿意和我空手过招,我十分乐意奉陪!”喀赞快意地大笑一声,话说间,手中宝刀“咻”地回复背后鞘中,举手封架回挡,一招“破风掌”向对方右肘上劈去。
      文诚身形微微向左一闪,避过来势迅猛的一记厉掌,光是掌风就已刮得他右耳红肿。“妙招!”他嘴上喝着,倒转一个筋斗飞身下马,一腿直捣敌方小腹。
      喀赞猝不及防,只斜身自马腹下掠出,亦在平地上运着步法,一手攻一手防,嘴里不由地笑道:“我们蒙人在马背上长大,我决计不占你这个便宜。就拼拼陆地上的功夫吧!”
      “甚好!”文诚足下急疾变,手上出招纷乱却有序,丝毫不见慌乱。
      两人时而天上时而地下,招数不相上下,轻功也是各有千秋,不禁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两匹良驹也是寸步不离跟着主人,准备随时作战,也时而作主人空中硬拼时的着力点。
      明瓦两军的将士则是浴血奋战,兵戎相见,铿锵乒乓咣铛的利刃交锋声、翻飞局促的马蹄声、士气高昂的叫喊声交织成一片壮烈。
      “于大人,我爹占了下风,你没看出来吗?”城楼上观战的文丹越发焦急。
      于谦颇带赞意地瞥了他一眼:“不错,你也发现了。瓦剌的那个副将有所保留啊,他的功夫较令尊强得多。我竟不知道,瓦剌除了也先,何时竟生出这样骁勇的武士。看来此番瓦剌誓在必行!”
      文丹早已按捺不住,匆匆叫了声“我去助爹”便跃下城楼。
      正战在热头上的文诚眼尖儿子持剑直逼而下,霎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忙道:“别管我,到敌后去救太上皇和公主!还有,找到仲儿和那个玉龙剑派的姑娘,将他们安全带回!仲儿毫无作战经验,根本就是不自量力。还有那个姑娘,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想齐姑娘不会安生。”
      文丹应着却又生出疑惑:“齐姑娘是谁?”
      文诚气结:“你竟不知道你那心上人的名字是齐越蓉吗?”
      文丹一楞,窘迫地失笑:“真的,我竟从来不知她是姓齐。”他念着,转眼间便飞得不见踪影。”

      敌后混乱无比,皇家兄妹二人却是被隔离在一个稍稍安定的地方。
      “钏儿,宫中怎么样?钰儿当了皇上,还当得好吧?从小他就与我性格不和,我也难免瞧不起他身份卑贱,与他很少往来,对他也不甚了解。如今,却是我一向瞧不起的弟弟在一力担着国家的重担,我真是对不起他啊。”
      “大哥你放心,钰哥哥是胆小怕事一点,但还有于谦大人啊。他可真是一个忠心有才干的臣子,有他辅佐,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如今他是兵部尚书了,刚才守城门的就是他。”
      “好,于谦,有他,我就放心啦。”朱祁镇望着憔悴的爱妹,心疼得不可复加:“你干什么这么傻跑来?这些蒙古鞑子没血性,他们会杀了你!”乍见宠妹,不禁是又惊又喜却也又责又怕。”
      朱祁钏不答,转而安慰道:“皇兄,你别慌。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文丹他当了侍卫,他也在西直门。他一定会救我们,很快咱们就能回皇宫,一家人团聚了!”
      “你很信赖他?”朱祁镇盯着妹子一脸风霜,眼中却流露着千般仰慕、万种柔情,竟无丝毫害怕担心,他怔了怔:“是了,你们好事近了吧?哥哥尽忙着打仗,也没管你的终身大事。你放心,倘若真能回宫,我一定会给你一份最好的嫁妆。纵使不能回去,我也会在这里,永远祝福我的好妹妹。”
      朱祁钏一听这倍觉温暖的话语,心中压抑的苦闷和酸楚一起迸发而出,就化作泪水扑闪下来。她哽咽道:“皇兄,枉你挂念了。我想,他永远都不会成为我的驸马了。我们,都误会了……”
      “你说什么?你们不是一直都……”
      “不,错了,都错了。这些天,你不在,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我也想了许多,终于想明白啦。他始终只是把我当公主一般敬,当妹子一般疼,却从来没有把我当妻子那样爱……我一直都不敢把我的心事说给旁人听,如今见了皇兄便都说了。皇兄,你不会笑话你的傻妹妹吧……”
      朱祁镇也是一酸:“那个该死的文丹,他害得我妹妹这样伤心,我一定不会饶过他!我当初就应该指婚……”
      朱祁钏强笑道:“幸好你没有那么做啊。你只不过当年开了一句玩笑,就害得他如今爱旁个女子却有所顾及,我真是悔……我只想,让他开心,真的。如果他能够和他所爱的女子在一起,就是我的幸福了。皇兄,如果你爱我,就也请和我一起祝福他吧。”

      这里战况最烈,黄衫飘飘,金光熠熠,金玉交鸣之声,煞是惊心动魄。皓腕翻飞,剑气纵横,一双浅褐星眸凝聚着腾腾杀气。纵然秦越彤何其温婉善良,在临阵杀敌时却也是毫不留情。不过真正让她歇斯底里不能自己的还是仇仲中了那三刀以后的事了吧。
      她越是斗的烈,身上的香气就越是浓郁,自然地挥发了迷性,倒了一大片瓦剌士兵。
      “姐姐,你杀了太多人了!”仇仲负伤在一旁歇息,却忍不住要上前帮忙。不知为何,只要在秦越彤身边,他就总是不能平静。哪怕如今在沙场上,只要一见她的绝世丽容、一听她的娓娓仙音、一嗅她的芬馥香气,他就情不自禁地心猿意马。
      “还说呢,都是你这楞头青,非要跑了来,真是个累赘!”秦越彤娇叱一句,即便是怒容,也是无比清丽。她身法轻灵之极,在刀枪棍棒中飘来晃去,有如暴风骤雨,敌人连她群角都沾不着。她运剑如风,杀了一片又一片的敌人,瓦剌后方的士兵几乎都要被她杀光了。
      当视野里的最后一个敌兵被她的芬华郁香迷倒后,秦越彤方长叹一口气,似虚脱得摇摇欲坠。
      “姐姐,”仇仲一瘸一拐地颠过来将她扶住:“你怎么样?你真是杀太多人了。都怨我没用,非但不能保护自己,还连累了你。”
      秦越彤爱怜地携他坐下:“要不是你替我挨了一刀,我早被那个小兵砍死了。你武功虽然不济,但是很勇敢。仇仲,我要谢谢你。”
      仇仲眼前一亮,激动得不能自己:“姐姐,你、你记住了我的名字。”
      “我最引以为豪的,是我的记性。我从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师父派我掌管玉龙剑派的武学典籍,我尽数都背了下来。只可惜是芬华郁香限制了我,以致我的功夫就是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
      “哦?为什么?”
      “我和你说说我们帮里的事吧。悟性最高的是大师姐。她与师父很有默契,对玉龙剑派的所有武学都很精湛,可惜她太过于墨守成规。她的优势在于她作战时可以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就因为她完全的心如止水,对生死爱恨都很麻木,所以她才能练成‘十个洞’,我永远望尘莫及。”
      “哎,表哥和我讲过,他第一次见到蓉姐姐时,她就使了‘十个洞’,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是啊。再说二师姐,你应该记得,那次在万庆酒楼那个青衫姑娘,她还帮你说话呢。她啊,认真谨慎,绝对的听话,对师父很是敬爱,可惜在学武上就是有一点愚钝。我很佩服她一点,就是够勇敢,和你一样。打起来就是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那种硬拼硬撞的法子,很骇人。”
      “那姐姐你呢?”这才是仇仲最关心的。
      “我?我是帮里最不守规矩的一个啦,师父常常体罚我。哎,也许我天生就和她们格格不入吧。我决不可能像师父那样的恨男子。其实男子有什么错呢?如果没有我爹,一定就不会有我呢。”
      “说得太对了!姐姐,所以你才可亲可敬,不像你师父,很怕人。”
      她浅浅一笑,继续道来:“我的心境不像大师姐那样纯粹,会胡思乱想,若是在动武时胡思乱想起来,那一定会影响作战力的。况且芬华郁香……在一定程度上,它可以保护我,但它也会牵制我。只要我作战热头一上来,血液沸腾时,就会激发更浓郁的香气,也带着更多的迷性。这时候的迷性能迷倒一切对我起杀意的人。哎,香气越浓,我的体力就消耗越多,永远无法冲破玄关发挥到极至。我是决不能打持久战的。每一次芬华郁香自行发作起来,就损我一分内力,长年累月,我的内力总有亏欠的。”
      “芬华郁香的事我听蓉姐姐说过的,她却没说这层。我真不明白你师父为什么要这样,以你的功夫,寻常男子怎能侵犯到你?况且只要有我在,我也一定会保护姐姐的!”
      秦越彤突然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其实师父她最担心的人,是你啊。她一直以为你对我……”
      仇仲一羞一窘,登时急了起来:“我是敬姐姐爱姐姐,可是从没想过会、会……”盯着她娇靥羞红、俏脸生晕,一副小女儿的神态,一阵更加浓郁的馥馥香气袭来,他禁不住一阵心动,恍惚起来竟是把持不住,脸上涌起热潮,眼中迷离,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一把握住秦越彤的手,声音也带了点磁性,“姐姐,你、你相信我吗……我……我……我很喜欢你啊……”他竟情不自禁吐出这样的话来。
      秦越彤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又惊又怕又羞又喜,加上刚刚奋战过身上乏力,竟微微颤栗却不敢妄动,也不晓得是不是该闪躲:“你、你还说你……你、你现下已经……”她正不知所措,忽见一个黑影压了下来,仇仲一头栽进她怀里昏睡过去。
      秦越彤一呆,又好气又好笑,羞窘不已不知所措的当儿,眼见雾霭茫茫中,走来一个年轻男子,越过满地横尸,焦急地找寻着什么。
      当然,他也看见她了,一袭单薄的黄衫,满脸倦容地坐在地上,轻柔的秀发迎风飘荡,髻上牢牢地箍着一枚晶莹的雪钗,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扑朔迷离,流转着千般风情。即使在这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沙场上,这个女子依然是泰然处之,尽管脸上挂着些不寻常的神情,但也决计不是为了周围的孤魂野鬼。她,就仿佛置身仙境,就仿佛是个与世隔绝的仙子。
      她忽见来人,蓦地一惊,识得他穿着汉人的戎装,这才不由地松了口气。这个男子,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甚是帅气啊,比之稚气犹存的仇仲,他定然是更有魅力。
      正是文丹,一路上的寻寻觅觅,没找到皇上和公主,倒在这寻见了人烟。刚欲张嘴询问,突然为这个美貌女子所怔:黄衫……一根雪钗……馥馥清香……浅褐色的眼睛……见之望俗的美丽……哦,这正是他那傻表弟仇仲没日没夜挂在嘴边喋喋不休的描述。
      “姑娘可是尊名叫做秦越彤?”文旦彬彬有礼地作揖问道。
      秦越彤一怔,甩开杂念,随即浅笑:“正是,想必公子就是文丹了?”
      她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他心中一阵激荡:竟是这样的可人儿,难怪仲儿迷上了她。哎,她淡定的眼神,浅浅的笑靥,着实是让人心动。越蓉……可惜她一介倾城倾国的姿容,怎地就从未展开欢颜呢?她那样的冷若冰霜,神圣不可侵犯,就连我也不敢亲近她。哎,她们同门师姐妹,竟是天壤之别。偏偏玉龙雪山出美女,个个举世无双。
      秦越彤也暗暗打量他来:原来他就是文丹啊,大师姐好眼光。他们俩简直就是一对璧人,怎么师父就是不理解呢?
      文丹瞥见她怀里酣睡的仇仲,自己就先脸红起来:“呃……秦姑娘……我、我表弟他、他怎么……”
      “啊?”秦越彤突然醒悟,就轻呼出声。方才四下无人她倒不觉什么,现下冒出了第三者,又是仇仲的表哥,她大为窘迫,周身血液一齐涌向大脑:天啊,教人家看去了像什么样子?她不敢弃他而去,便犹犹豫豫轻推他:“哎,仇仲,仇仲,仲儿……起来了,你表哥来啦,我们要回去啦……”谁知,仇仲非但没有如她所料转醒,反而翻了个身,将她纤腰牢牢抱住,脸红红的偎在她腹间,还梦呓道:“彤姐……”
      此时秦越彤的表情可想而知了,一向脱俗不凡风度翩翩的她从未这样手足无策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深深埋着头就是不敢再去看文丹:老天,给师父知道了,非杀了我!
      文丹显然亦是一惊,尴尬地哭笑不得,轻咳几声:“我、我们回去吧。”
      秦越彤低声喃喃:“我拉不开他,他、他身上有伤……”
      文丹一凛:“我来。”就凑过去拉仇仲。他离她不过一寸,她身上那股幽香便浓郁地飘进他鼻际。他顿时心神一荡,有些晕眩,冷不丁想起什么,大惊失色:“秦姑娘,素闻你身上的芬华郁香有神奇功效,莫不是舍弟动了什么歪心思才被迷倒的吧?”
      “呃……,秦越彤张口结舌,“不、不是。他受伤了,过于疲倦,这才、才睡过去了。”她自己也不清楚,更不愿说清楚。
      “这便好。倘若舍弟对姑娘有什么不尊敬的地方,在下断然不会饶他。这个臭小子!”纵然文丹很乐意促成表弟和秦越彤,但是只限于发乎情止乎礼,若因一时情不自禁而有所亵渎,确是他所不齿的。

      西直门的城楼上,齐越蓉与于谦剑拔弩张。城外是激战,女墙上的唇枪舌战也毫不逊色。
      战况愈烈,可源源不断有大量的士兵(明瓦两国都有)为女墙上的身影所吸引。那个不知名的女子,那个丽若朝霞的女子,多看她一眼,哪怕牺牲了性命也是值得的。
      两军军心浮动,各方主帅均急得咬断了牙根。
      喀赞与文诚过招三百回合,喀赞有意相让有所保留,文诚武功稍逊却精力充沛,两人仍是不分上下。
      回头。文诚这已是第九次回头了。自齐越蓉冲上女墙,他就一直心不在焉。喀赞眉头紧缩:怎么能这样?临阵对敌竟然还能分心,这就是明国赫赫有名的文诚将军吗?这分明是对自己的轻视。那个女子,固然是娇媚横生,莫非是哈尼娅密函上提及的那个齐越蓉?这红颜祸水把文家上下迷得晕头转向,果不其然啊。这是正中我们下怀,可她怎地会跑到这来扰乱军心?真是该死!
      不为齐越蓉美貌所动的,除了喀赞便是于谦。扰乱军心,这正是他疾言厉色的原因。
      “姑娘请不要一意孤行,倘若你不听劝告执意妄为,别怪我军法处置你!”于谦最恨女子,尤其是倚仗着美貌不可一世的女子。在他眼里,齐越蓉便是这种令他憎恶的人,天生的祸头子!
      齐越蓉早已气得柳眉倒竖。她不过来寻文丹,已然心急如焚。这个臭老头却一直虎着张脸不肯放行,动不动就扬言要军法处置。在江湖人的眼里除了自帮的法令,哪里还有什么约束?碍着此人是文诚的同僚,与文丹也牵连了点关系,她才一直隐忍未曾动武,如今气愤填膺,再也忍不住了。她固然是不可一世,却从不是为了美貌。当她是倚门卖笑的勾栏女子吗?
      “你这狗东西,当我就怕了你吗?你也配本姑娘来求?我是来找文丹的,你不告诉我便罢,罗罗嗦嗦的自己不嫌烦吗?”
      于谦受惯吹捧,尽管自己最烦这套,但何曾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齐越蓉的事迹他也听闻了些风声,以养伤为名赖在文家不肯走,谁知道是什么居心?对她的厌恶愈发浓烈,他也隐忍到了极至,冷哼一声:“我便告诉了你又如何?总之今儿个你来扰乱军心,是非得受罚了!文丹他去解救钏公主,怎会理会你这个疯丫头?”
      又是那个公主?齐越蓉气急败坏,所有的怨恨一股脑发在了于谦身上,咬牙切齿狠狠道:“你受死吧!我岂能受你羞辱?”分明是说她比不上那个公主嘛,她齐越蓉怎会比不上旁人,当公主就了不得了吗?她越想越气,出手取簪,瞬间工夫,手起簪落,于谦未曾看她如何出招便结结实实挨了一针,刺痛钻心刻骨,他本能地叫了出声,随即止住,强忍疼痛保持风度:“来人,把这来历不明的女人抓起来!”
      四下侍卫早为齐越蓉迷得神魂颠倒,个个嫉妒主子能与美女“亲谈”。此时主子的发号施令惊醒他们的绮梦,顺口应承后方醒悟这个令的内容,均迟疑不决却不得不上:与美女过招好歹也是乐事一桩。不过怜香惜玉的心使得他们手足发麻,松软无力。
      齐越蓉压根就没把他们瞧进眼里,听着于谦发令,心中更气,满腔怒火发在指间,银簪飞旋,直戳死穴,侍卫们接二连三倒下,还带着微笑。
      “你?”于谦又怒又惊,居然当着他的面杀死他的属下?
      “不错,正是轮到你了。”
      银簪在空中疾旋,于谦只道她又要来袭,伸手便挡,飞扬的流苏刚擦过他的手,虎口便裂开口子,鲜血如注流淌。“这力道……”他正喃喃,一个银旋一晃而过,再一抬眼,银簪竟是又稳稳伫在齐越蓉的髻上,未伤她一毫毛发。
      他固然是领兵作战的奇才,但论单打独斗他却万万不是个好手。平生头一会见到这样精湛的功夫,他顿觉自己虚活五十一岁,竟是孤陋寡闻。如此明艳无俦的女子,如此奇怪的兵刃都是他前所未见,他不禁怔在那里。
      “齐姑娘,莫要伤了于大人!”文诚此刻飞跃上女墙,心急火燎地抛下这一句。
      待他站稳,齐越蓉收回欲出的剑势,硬生生冷冷道:“我给足他面子了。我只是担心文丹的安危,这狗官凭什么拦我?”
      于谦又要发作,文诚拦住,也隐忍着不可思议的惊诧和微微的愤怒之气:“好,我准许你出城。”
      “文大人?”于谦又惊又怒。
      “请于大人信下官一次。”文诚诚恳道。于谦不置可否,只是落下一句题外话:“副将都回来了,也该下令收兵了。”

      第五天的黎明。
      “皇兄,我们快逃!”朱祁钏携着朱祁镇踉跄奔跑在郊外。
      朱祁镇脸色苍白,浑身乏力:“不、不,妹子,你自己走吧,哥哥只会连累你。”
      朱祁钏:“文丹好不容易偷袭了也先的精锐之兵,咱们才有机会逃脱。我们一定要回宫,一定要!”
      话说间三个瓦剌兵一拥而上,朱祁钏挺身挡在兄长面前,敌方手起刀落,她负伤瘫倒。
      “妹子!”朱祁镇正要爬去,瓦剌兵阻住:“主子说了,公主可以走,皇帝一定要活捉!只要皇帝肯跟我们回去,我们一定饶公主性命。”
      “我跟你们回去!”
      “不,哥!我愿意做人质,大明不能没有你!”她竭力叫出。
      “废话少说,主子要的是他!”一兵随手一挥,朱祁钏翻倒晕厥。
      后方响声大起,一群瓦剌兵追着文丹席卷而来。文丹只手抵挡,大大不敌,混乱中朱祁镇被拖走,嘴里喃喃着:“文丹,保护我妹妹……”
      文丹独立难当,瞥见伤重的公主,看着得而复失的皇帝,一时间心乱如麻。他本能地追向朱祁镇,猛一回头,大惊失色:该死,那些瓦剌鞑子会对公主做出什么勾当啊?他胸腔中燃烧着怒火,还有,朱祁钏,不是朱祁镇。
      “祁钏!”文丹骤然转身飞向朱祁钏,那几个不知死活色胆包天的瓦剌兵血溅当场。
      “表哥小心啊!”背后传来仇仲的叫喊,但见他与秦越彤双双杀来,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几个偷袭文丹的瓦剌兵。
      “那边怎么样?”文丹匆匆问。
      “除了死的,其余的都跟也先逃了。我们没有追。先把这些解决了再说!”仇仲匆匆答。
      文、仇、秦三人虽然武功卓越,但一个心不在焉(担忧着身处险境不通武艺的朱祁钏),一个有伤在身,一个毫无群战经验已然精疲力竭,况且寡不敌众,逐渐占了下风。三个年轻人,均是初上战场,越是紧张越是慌乱,出招就越是漏洞百出。那瓦剌士兵也不是乌合之众,个个勇猛异常,眼看着他们三人就要独立难支,眼看朱祁钏就要被不怀好意的鞑子占了便宜。
      说时迟,那时快,白光蔽天,蔼蔼晨雾被撕扯开来,剑锋划破黎明的昏暗。似激流,似飞龙,那片白光转成几束,直从那刃上迸射而出,但凡稍稍靠近的敌军骤然毙命,连临死前的哀号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
      “好快!”仇仲惊诧地观那剑势。
      “惊虹剑!只有大师姐的惊虹剑,才能舞出这样的速度和力道!”秦越彤眸中闪过喜色。
      二人均是边观边战,只有文丹为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救星伫足迟疑,喃喃道:“手持彩练当空舞,剑气纵横三万里……”
      “表哥怎么还有时间吟诗?他一见蓉姐姐整个人就傻了!”离他稍远的仇仲见文丹失神纵敌,不禁急得咬断压根。
      秦越彤睨他,匆匆道:“我不信大师姐会准你如此轻薄叫她‘姐姐’。”
      “是啊,我都被她骂过好几回了,改不过口啊,我还能怎么叫呢?”
      文丹怔着,只觉背后一阵凉气,只道有敌来袭,却已然不及抵挡,但觉又一簇气流逼来,接着便是金玉相交的击剑声,还未及想发生了什么事,却是扑鼻的血腥味溅出,一股温热的粘稠不名物粘上了他的后襟,透过薄薄的织状物,被他布满汗水的脊背感觉到了。
      那熟悉得令他心跳的声音:“小心点,保护我师妹回去,她可打不动了。待会儿可别指望有人救你,傻瓜。”这声音带着几分傲气,几分霸气,还带着几分温柔和关怀。文丹心头暖洋洋的,答应着,匆匆提出疑惑:“为什么这里雾气这么重?我都看不见你。”
      “这是‘幻影迷魂’,是我把这些雾气搅到这儿来的,听说蒙古人眼神好,我就偏生叫他们看不见。”齐越蓉说着,周身的烟雾尽数散去。
      文丹这才看清,身后地上横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他多种复杂情感登时冒出,后背上血和汗的混合物霎时冰凉彻骨,作呕的场面使他受惊的心突突直跳:“这个女人……是怎样的女人啊……”是赞她剑法卓著还是惧她手段残忍呢?他心中没有说,也没有人知道。
      他一手捞过仇仲,喊来秦越彤,示意先撤退。经过那瓦剌兵的残尸时,仇仲惊得瞠目结舌,秦越彤只扫一眼,见怪不怪。仇仲望着身旁他视若天仙的彤姐竟只这样冷静地面对血腥,他也惊怔了,对她的恋慕又多了分敬畏的情分。
      朱祁钏,被忽略掉的朱祁钏,在这个当儿醒来。满眼尽是瓦剌士兵(活着的和死去的),没有皇兄,没有文大哥,没有那个和文大哥一起“劫狱”救她出牢笼的的黄衫女子,也没有那个稚气尚存会放肆地叫她‘公主姐姐’的少年锦衣卫……一时间,恐惧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心。从来没有过的恐惧,似密布的乌云从天盖了下来,覆压得她窒息……
      朱祁钏更没有想到,她和齐越蓉会邂逅在这尸横遍野的沙场上,这足以改变她俩一生的命运。
      就在朱祁钏要绝望的时候,她看到了穿梭在云端的的齐越蓉。是仙子吗?是仙子来解救她吗?朱祁钏看到了光明,看到了上苍对她的眷顾,看到了身边欲对她图谋不轨的瓦剌兵眼底歇斯底里的惧怕。那一定是仙子了。只有仙子能飞得那样写意,只有仙子能拥有那样无懈可击的身姿和脸庞。无论是身手还是容貌,那样的美,只属于仙子的美。
      他们再也没能站起来——那些瓦剌兵一片一片的倒地,直到最后一个。没有流血,没有任何血从他们身体里喷出,只是倒下。她简直怀疑他们只是昏睡过去。
      “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齐越蓉来到朱祁钏身边,略微俯下身子拉她起来。
      她痉挛了一下。好冰冷的手,没有温度的手,雪白晶莹的手。这不是一个人该拥有的手。朱祁钏还有些恍惚:“谢谢你。你从哪里来?”
      “雪山。”
      “哦。”她心中默念:“从雪山上飞来中原的仙子……”
      朱祁钏还欲说什么,齐越蓉已道来:“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要回京城。”
      “你应该是个千金大小姐吧。”齐越蓉打量到朱祁钏的华装美服,对公主而言再朴实的服饰,江湖人眼里都是奢华。她不等她再说什么,横抱起她就飞上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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