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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庭下丁香百千结 难解心思愁断肠 “到底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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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么回事?文丹,朕和祁钏都很想知道,出什么事了。”朱祁钰太耐不住疑团了。他岂知道在这之前文丹齐越蓉险些决裂,而他的一句“祁钏”更是火上浇油。
文丹刚欲开口,门又开了,这回居然是仇仲和秦越彤。
“莫钿姐姐,我们来看齐……”仇仲自顾自地走进来,抬头一见满屋子的人,吓了一跳。他根本就无暇看有具体哪些人,因为她首先看见一身便装的朱祁钰,他已然吓坏了。
秦越彤本是在锦衣卫营和众锦衣卫练武,夜色降临仇仲突然说想表哥了,她自己也颇为想念大师姐,便结伴到了文府。她进门看到人员济济也很是吃惊,她并不认识朱祁钰倒是没有被吓到,可要命的是她看到了万万想不到会在此遇见的白越虹,她是惊呆了。
白越虹乍见秦越彤的第一反应是要晕倒,看到她还是和仇仲很亲昵地进来的,就更是晕眩了。她很想掐自己一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她不得动弹。怎么会有这种事?
至于文家父子、齐莫二女的心情不消说,也不是平静的。
惟独朱祁钰,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心急如焚疑点重重中,又多了一分好笑的感觉:“很热闹啊,朕来的……怎么说呢……是不是时候啊?看来大家要有一番长谈,似乎大家有必要互相认识一下,这里有生面孔啊。”他也是对与文玲的事过于震惊才按捺不住连夜微服到了文府。他原以为只要找到文诚,君臣两人交流一下就可以了。谁知文诚对于此事更是吃惊,并且之前毫无耳闻。他们不得不到了软禁文玲的院落来问问莫钿。当然,作为朱祁钰来说,他还有个目的是见见思念已久的齐越蓉,不过这是他隐晦的心声,并无旁人知晓。到了这里,一番在所难免的出乎意料的事接踵而来。
文诚清清嗓子,看来这介绍的时得让他来做。因为几位小辈都吃惊不浅尚未缓神,他自己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更能随遇而安。他挨个介绍道:“这是犬子文丹,皇上该认识的……玉龙剑派大弟子齐越蓉姑娘,于瓦剌一役立有奇功,皇上也是知道的……府上婢女莫钿……前妻的外甥仇仲,小小锦衣卫一名……玉龙剑派三弟子秦越彤姑娘,于瓦剌一役也出力不少,之前还无缘得见皇上……这位……”到了白越虹,他卡壳了。
“禀皇上,这位是玉龙剑派二弟子白越虹女侠。”莫钿续下去。
“哦,玉龙三姝都在这儿了。”文诚故作轻松地笑道,实则心中牵挂爱女,哪里平静得下?
朱祁钰倒真的有些兴趣,环视三姝,心中默赞:“大弟子美艳绝伦,堪称一奇;二弟子清丽淡雅,稚气犹存;三弟子温婉可人,春风化雨,她一进房间就芳香四溢,传闻果然不假。大弟子已然为我所迷恋,多时不见,她的戾气消退了很多啊,已不再是一块寒冰了。二弟子嘛,还年纪小了些,却很是可爱。真想不到这三位举世无双的好姑娘竟然出自江湖闻之变色的玉龙剑派,接受着偏激苛刻的教诲。哎,世事无常啊。只是不知为何,她三人同时出现在这里。”他顿了顿,正色道:“如今来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齐越蓉蓦地跪下,众人一惊纷纷阻拦。她悲痛道:“只有跪在皇上面前,小女才敢说出来。虽然小女并未觉得做错事,但毕竟给大家带来困扰,还惊动了皇上,实在是罪过。”
众人又是一惊:何时她这样会说话了?
朱祁钰无奈,虽心疼也不敢表露:“你快快说吧。”
“是。小女因缘际会入住文府,得以有幸结识府上千金文玲姑娘,交往间,颇觉投缘,成为密友。文姑娘不当小女是外人,把她和文大公子的悲惨故事倾吐,小女很是感动。文姑娘坚信文大公子尚在人间,小女陪同她出府寻找,巧遇富甲方金海义子方重。大概是他相貌酷似已故的文大公子,文姑娘激动之下错认,一心追求。小女感其痴心执著,不愿见她为相思所苦,偷带她出府私见方公子。方公子竟亦是深爱文姑娘,不忍见她自欺欺人,故而狠心相拒,文姑娘毫不气馁,居然入住民间客栈,等待方公子回心转意。这就是小女知道的全部,不敢有丝毫隐瞒。”
她这一番谈吐震惊了所有人,且不提内容,光是她运用的几个成语就明显说明她是变了。
白越虹一呆:师父不叫师姐做学问,师姐向来是不善言辞,可她如今……
秦越彤一怔:师姐素来心高气傲,说话直来直往,更是不管什么礼法忌讳。如今她竟不再直呼旁人名讳,守起礼来,真是怪哉……
文丹一楞:我认识的那个我行我素的越蓉到哪里去了,那个连“花容月貌”都不懂的她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只有文诚关注她说话内容胜于说话方式。他的女儿,五年来依旧痴心不改,偏激妄为,这竟真是宿命安排吗?
齐越蓉突然大声道:“文先生,小女代文姑娘恳求您,成全了他们吧!”
“什么,越蓉,你……”文诚更为震惊。光是她自己和文丹大逆不道的恋情就已让人头昏脑胀了,如今她还来管另一桩更为大逆不道的事?
“文先生把名誉礼法看得比您的亲生女儿还重要,可是对于越蓉来说,这些身外俗物远远比不上玲姐姐重要。人是为了爱和被爱而活,不是为了面子为了地位。越蓉从小被耳提面命着循规蹈矩,实在是无法为了爱情背弃师父,而玲姐姐的所作所为真是让我感动又敬佩。我自己无法达成心愿,我决计不忍眼看着她也被摧残。尤其是,当我发现,方重公子是怎样真心爱着玲姐姐,我就更加下定决心要尽我所能成全他们。五年前,文先生可以为‘礼教’二字百般阻挠,谁都明白,您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那么轻易动摇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也有人为了您的固执付出惨痛代价,就不提了;可是今天,玲姐姐的追求绝对与礼教无冲突,即使她的行为不符合她大小姐的身份,可是,她和方公子当真是门当户对。若文先生为了私仇而再次把她推下深渊,恕我说一句,您真是残忍的刽子手!”齐越蓉激动地吐出长篇大论,她自己都震惊了。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就是把她压抑的感情全部释放出来。哦,这不光是对文玲的,还有她自己。当她听到文丹说“爱错了”后,她真的悲从心来难以自持了。
文诚也震惊了。他很是悲凉地道:“我真希望你明白,我的私仇,如同我对礼教的执著一样根深蒂固不可动摇。我不可以忘记,方金海在我身上犯下的所有罪孽。”
“我也恨他,非常非常地恨,我巴不得看到他不得好死。但是方重没有错,二十年前,他只是个婴儿,他没有介入你们之间,这段仇怨跟他扯不上半点关系。他和方金海,就如同文阳和你一样……哦,这才是你如此激烈反对的根源吧,你把文阳当做是你文家人,也就把方重当成他方家人,所以你才会认为历史重演,可事实上这是两种性质的。”
朱祁钰好奇道:“可是,方重他爱文玲?他、他们根本素昧平生……”
“他对她是一见钟情。在我和文玲出府找她‘大哥’时撞见方重,方重就爱上玲姐姐了。”齐越蓉看见朱祁钰怀疑的眼光,悲凉道:“皇上不要觉得这不可能,我相信,真的相信,因为我经历过,我就是这样的,一见钟……”她说不下去了,她看到文丹炽热的眸子扫了过来。哦,她还从没有这样直接地表白过。而且,这段爱情,他认为爱错了的爱情,也该结束了吧。
她没有说完,朱祁钰却霎时变了脸色,如遭重创。他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是对文丹,不是对他!哦,他又何尝不是对她一见钟情?
文诚喃喃道:“他、他真的很像我的阳儿?”文阳的死他何尝不心痛不愧疚,他五年来对文阳的思念不会亚于文玲啊。当他知道世上有一个酷似文阳的人他应当激动,可是,为什么,是方金海的义子?
“我从未见过文阳,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相象。但是我见过方重,绝对不可否认,这个人,太完美了。”
“哦?”文诚无法想像方金海的儿子能有多完美。可齐越蓉原是憎恶男人的,如今这样地夸赞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是人中之龙吧。一个男子能得到齐越蓉的夸奖,似乎就可以免检了,绝对完美!可是,方金海的儿子……多么扎眼的身份啊。
文丹听到齐越蓉这样不加修饰地夸赞另一个男人,心中隐隐作痛。他知道她是为了文玲,可为什么,她的心肠热了以后,整天不是帮这个就是助那个,却从来不肯为自己打算。哦,早知道,让她一直冷冰冰地好了。起码那时候,她骄傲的眼睛里只容得下他一个。那份殊容,他激动了多久啊。可是她变了,变得平和了,他再也不是她的“唯一”。
齐越蓉似要一心说服文诚,激动地道来:“他的相貌是百里挑一的,真正是……莫钿教过我一个词,我觉得可以形容,是‘玉树临风’……”
这时大家隐约明白她谈吐的进步是为什么了。天天和才女莫钿呆在一起,总要潜移默化的,何况莫钿似乎还教了她一些。很自然,莫钿是唯一能不奇怪齐越蓉进步的,她一直看着她进步呢。
齐越蓉继续道:“……他和方金海完全不同。我打听过,方金海自私自利蛮横专制,方重却胸襟宽阔博爱众生。他频繁地接济穷人,我遇到他时他时正是大雪过后他在放粮,百姓的感激话语不绝于耳,而他自己,回家后肯定要默默承担他吝啬的义父的责骂……”
朱祁钰插嘴:“朕也有耳闻,他是个以菩萨心肠出名的人,百姓都很爱戴他。朕一直很希望见他一面呢。文大人,想你是忙于国事,战后又要休养,这才对外头的事少闻吧。”
文诚沉默不语。
白越虹也忍不住插嘴。她可不管这里有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她是个直肠子,有事情一定不会憋着。尽管她也没彻底弄清楚这复杂的故事。但她与文玲谋面后总是想帮助一下那位奇特的会武功的千金小姐。她笑口吟吟道:“这么一说我也挺敬佩那个方公子呢,文小姐好眼光了。他接济穷人固然是善事一桩,可他此举的意义还有更重大的呢。你们想想,瓦剌近年来入侵中原,大明不得不迎战,地方肆虐不断,百姓苦不堪言。一场战祸下来,有多少百姓无家可归流落街头。朝廷本该体恤灾民发粮赈灾,可是由于战事连连,国库想来也很是空虚,军需粮饷哪样不要朝廷出银子啊?百姓叫苦,朝廷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稍有差池,百姓不能体谅的还怨朝廷的不是呢。方公子却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担此义举,既帮朝廷舒缓财经不足,又让朝廷不失民心安心迎战,于国于民都是件了不起的作为。虽说商人的缴税对朝廷来说并不算什么重要的经济来源,可省下的数目也不可小觑啊。哎呀,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商人,不趁此经济危机向朝廷卖好、中饱私囊已是不简单,他还有如此胸襟气度默默奉献,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他了。像方公子这样的好男儿,娶了哪家姑娘可就是哪家的福分了。”
“看她小小年纪,她还有这样的好口才?”莫钿吃惊地想道:“她看似帮腔说笑,可句句在理,哦,她没一句离开经济的,真不愧是掌管财务的。”
文诚也微微一怔。他心系朝廷社稷,白越虹偏偏正中其害把朝廷给搬了出来。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方重。
更加吃惊的是朱祁钰。从白越虹一句“朝廷”开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了。她说话时神采飞扬,颊边微现梨涡,双目光彩明亮,虽然稚气未除,可当真是秀美无伦。哦,容貌还在其次,她的谈吐,那份洒脱的气质,还有她非凡的见识,都不该是她那个年纪有的,何况她是个女子。看她与仇仲年纪相仿,可仇仲堂堂男子汉,恐怕就比她差远了。原看她天真无邪像足了皇后汪惜颜,可皇后是十足的傻气,白越虹却是大智若愚。
朱祁钰深深地望她,嘴角牵出赞许的弧线:“白姑娘,你很不简单。若是朝廷里能有你这样有经济头脑的官员,大明必定国力昌盛,国库里的数目要翻倍啊。”
这样的赞誉显然让白越虹惊呆了。师门中人包括她自己都把她当不经事的小丫头,也从来没有人正经和她说说话,她的魅力远远不及大师姐和三师妹有那么多男人对她们趋之若骛。如今,居然有人重视她,而且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这可真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她只是为了帮助文玲和齐越蓉而吹捧了方重几句,那些话也是不经意才说出口的,怎么会就变得比朝廷官员还有经济头脑了?不过她随即莞尔一笑,以对待朋友的口吻对朱祁钰道:“皇上真是过奖了,我哪有什么经济头脑啊?经济是朝廷的命脉,皇上又是朝廷的龙头,想来此事皇上才是精通哩。我只是在玉龙剑派管了几年的财务,看过几本帐簿,认识几个数字罢了。不过……”她到底是个孩子,也不把皇上当外人,天真烂漫地气质就散发出来了:“皇上你居然记得我是谁。”朱祁钰叫出了“白姑娘”,被人重视,还是被大人物所重视,才是她高兴的根源吧。
莫钿微微叱责:“哦,白姑娘,不要对皇上无礼。而且,你把话题扯远了!”
白越虹一楞,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啊皇上。”
朱祁钰笑意更浓了:“不妨事。”
齐越蓉幽幽道:“望文先生成全我这最后的心愿。我本是要向您辞行的。”
“什么?”文诚眉头一皱:“你要走?”
齐越蓉望向呆若木鸡的文丹,凄美一笑:“我留在这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与其害得文公子一见到我就为他的‘错爱’所苦恼,倒不如越蓉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头。”
“文公子?你叫我文公子?”文丹心中一酸:“你何时与我这样生疏了?”他认识她以来,她从来是直呼“文丹”啊。
“还重要吗?当你已经为这段感情后悔的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齐越蓉心如刀割,在痛中开始思虑将来。天啊,她以查案为名在文府住了将近半年,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该如何面见师父呢?哦,以后慢慢弥补吧。她已尝到了叛逆的代价,以后再也不会了。
原来竟是为了那句气话?文丹悲凉得不能自己了。怎么这么该死,为什么要说那样一句气话,就扼杀了他们所有的未来?原本他说出了“喜欢”和“爱”,她说出了“一见钟情”,这原本是恋爱中的男女袒露的表白。当他们两个顾及重重的男女好不容易说出了这样的话,该是一个美丽的开端。然而,就这么残忍,当种子开始发芽,又在同一天死去了。他岂知道,当她看见他找到了银簪时就已抛开一切下定决心去爱了,却是他毁掉了一切。
文诚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有矛盾,在看莫钿频繁地向他使眼色,他就更是了然。“越蓉,你又何必要走呢?你的心愿,我会考虑,我、我也许是该放下成见了。”
齐越蓉呆了,没想到是这样奇妙的转机。
白越虹虽不明就里,但也隐隐约约明白些什么,忙不迭地帮忙,故作愁容满面:“师姐,不是我说你,师父交代的事你还没做完,你、你真的敢回去啊?你自个儿不怕挨骂不打紧,可师父她最近烦心事儿还少吗,你就别再气她了。”若是从前,她哪里敢对齐越蓉说这样的话?可如今,总感觉大师姐是变了,怎么变了也说不清,总之是让她敢软硬兼施了。
“我……”其实她想走吗,齐越蓉又陷入矛盾里了。若是文丹不说那句话该多好,那现在谁都能好好的了。文家小姐的事刚有转机,文家少爷的事又起风波。
秦越彤是更加不明就里的一个,却也帮着当说客。她已瞧中齐越蓉如今变得心软,心善,就利用这 “软”字“善”字:“师姐,你自己想离开这儿是你的事,可如今文府里生了事,作为文小姐的朋友,你能袖手旁观吗?一家子人都愁得紧,你倒好,就把他们撇一边了。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你也要负责任的。你忍心看着大家为你酿的恶果承担吗?”
莫钿心中一赞:“好聪明的姑娘。来龙去脉在这儿就属她最不清楚,可她自己居然就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情节,就敢当起说客,丝毫不怕文不对题,而且,她居然句句中要害,真是不简单。江湖中藏龙卧虎啊。”
朱祁钰也看出了端倪,强笑道:“是啊越蓉,你就留在这吧,反正你也住习惯了,何必急着走。这样朕和皇后若是想来看望你也方便些啊。你和文丹有什么矛盾,大可以好好化解。这一言不和就一拍两散算怎么回事呢?”
文丹在来自四面八方的催促眼色中不得不很尴尬地接了一句:“众望所归,你就……”
众人紧张兮兮地注视着齐越蓉,想看她有什么反应。谁知她脸一红,眼一瞪,声一扬:“什么叫做‘众望所归’?
大家哑然一笑,文丹百感交集,顿感亲切:这才是他熟悉的齐越蓉。
文诚有意退出:“皇上,既然小女的事大家都明白了,咱们就去臣的书房商讨对策吧,看看是接她回来还是由她去胡闹。这,也不早了,齐姑娘也要歇息呢。”
众人均识趣地微笑点头,纷纷退下,惟独仇仲傻不楞登地道:“干吗不在这里说?蓉姐姐也可以一起商讨商讨嘛。”
秦越彤狠狠瞪他一眼:“你走不走?”
仇仲连忙应声:“我走、走还不行吗?”
白越虹瞧他俩这若离若即的样儿,心中一笑,也是一紧:“三师妹,你很久没回去了,师父她挂念你。”
秦越彤一楞:“哦,那我今儿就跟你回去看看师父,我也怪想师父的。”
仇仲又不安静了:“彤姐,真的要走啊?”
秦越彤爱怜地笑笑:“我若有空,一定回去看看小狼小龙他们武艺进展了多少。到底也算是我教出来的,你可得时常提点提点,别让他们荒废了。”
“你只提小狼小龙,就不关心我啦?”
“你会时常在我心里的。”
齐越蓉见此景不禁心中酸楚:“哦,师妹,见着师父替我问声好,我也记挂她。”
“一定。”
众人退去,文丹尴尬地也想离开,在门口却被莫钿止住:“你干什么?你不把话和齐姑娘解释清楚,你就别想走。”
文丹虎起脸:“有你一个丫鬟这么跟少爷我说话的吗?”
莫钿正色道:“奴婢全是为了少爷好。经历了小姐的事,难道你除了责备就没有话跟齐姑娘说了吗?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她硬把文丹推了进去,然后重重关上门。
屋中只剩下齐越蓉和文丹两个人。一时间气氛变得很是微妙和尴尬。
“还不开口?你若是有什么说的,就说啊。我、我……”齐越蓉心中暗暗急道。
文丹心中默念:“仿佛,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只有我和她……我该怎么才能让她明白,我其实是……”话到了嘴边却是这样的:“你伤好了没有?”
齐越蓉眼睛一瞪,心中怨道:“什么?你现在还在说这个?”嘴上喃喃道:“都快半年了,还能没好吗?文家什么仙丹妙药没有,就是、就是治不了心病。”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文丹敏感地轻呼:“你说什么?”
齐越蓉掩饰道:“是玲姐姐啊。她心结难解,否则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止玲儿,还有我,还有……你……”文丹轻轻补充道。
齐越蓉一惊:“你……”她越发慌乱:“你不是怪我,骂我,我带坏了玲姐姐,还、还不值得你爱……”
“我曾经有说过爱你吗?”
哦?还是她自做多情了?齐越蓉一酸,一窘,一羞,一怒,两颊就红了。
文丹立刻继续道:“可是我如今要对你说……越蓉,我是爱你的,是真心爱你的……你可以因为钏公主吃醋,可是我不能够忍受你进那个皇宫,天天和皇上朝夕相对,回来再与我说和我再无瓜葛!哦,你这个坏丫头,你真是嫌当初在我臂上伤得不够深,如今还在我心上补千千万万刀。我多想告诉你,可是我如何知道在你心里的是我而不是皇上呢?我真怕你一句堵回来,再给我加一刀。”他喉咙有点干,却不愿停下来,不给她任何害羞脸红的机会。因为齐越蓉此时脸泛红霞,容光更增丽色,简直让他不敢正视。而他自己,也早已羞红了脸,一停下来听见自己突突的心跳,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面临着消弭的趋势。
他匆匆掏出银簪:“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它吗?你也许不信,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玲儿暗自定下的盟约,你是不是说过,倘若这簪子被我捡到,你就愿冲破所有阻力,给我一个机会,不迟疑不自欺地和我在一起! 就是为了这一天,我每天都辛辛苦苦地找它,常常埋怨为什么我家这么大,让我毫无头绪。今天听侍从又提起你丢簪、逃匿,我真是又气又急,简直带着点怨气来卖力地寻找,却居然被我找到了。之前一直欺骗你,说是今天才开始找着簪子的,其实,已经好几天了。越蓉,若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放下一大堆的事去做这可笑的差事呢。”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感动是什么东西,居然让她冲破了所有的顾忌,一时间真情流露就潸潸落泪。齐越蓉自己都不明白。
文丹眼眶也有些红:“我是想告诉你,我到了你这儿,看见的却是被封了穴道的莫钿;你一回来张口就是玲儿,然后白姑娘莫名其妙地出现还说对我家地形相当熟识……哦,当时我真是被气疯了,我气你为什么变得这么热心肠,变得什么都要管?尤其是那天你为玲儿求情,其实就是替那个方重求情嘛,我就是见不得你对他那么热心!你有多久没有理我,结果在爹妈面前提起方重就眉飞色舞意犹未尽的。你说,这段时间里,你是想他多还是想我多呢?”
齐越蓉目瞪口呆:“你也……太……我全心全力帮着你妹妹还不是为了、为了你啊?你居然在吃醋?”
“从前你冷冰冰的时候,恨天下所有男子,惟独对我另眼相看,我喜欢那种感觉,我会觉得很幸福,很自豪。可如今,无论是皇上还是方重,你都会和他们相处得很好,是不是?我再也不是你的‘惟一’了,我会失落的 。”文丹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略撇着嘴,满眼的落寞。
就是这个神情,却把她敏感的心触动了。“丹,”她几乎是在恳求了,“我卸下了身上的寒冰,是为了和你一样,是个正常人。我不希望和你是走两条路上终究会错失的朋友,我改变了,却是被你同化了,因为我最重视的人是你,最爱的人也是你啊。”
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表白,文丹眉毛一扬:“你刚才叫我什么?”
齐越蓉想起了那个字,脸红得快要滴血了。适才一时动情不经意地喊出,如今意识到了却是十分碍口:“丹、丹啊……这不是你的名字吗?你都只叫我的名字省去姓氏了,我也……你不会不喜欢吧?”
“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有你这么叫过我,以后也只准你这么叫我。方才在皇上面前你称我‘文公子’……我简直记不清这是你在我心上划的第几刀了……”
“是最后一刀。”齐越蓉莞尔一笑,如花盛开,娇媚横生,“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伤害你,我还会把从前的那千千万万刀都弥补了。”
“只要你不离开,让我们一起迎接所有的磨难,面对所有未知的前景。”
“只要你不再干涉我,为你妹妹做的一切。”
“怎么会?哦,我真是傻气得很,无故生什么气呢。你知道吗,自你丢了簪子那天开始,玲儿几乎和你形影不离,她根本不可能把你的誓约告诉我还不让你知晓。然而她做到了,她抽出空来见我就为了告诉我,让我把握这个机会。她这样为着你不顾一切,你又是这样为着她……你们俩之间的情谊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是吗,我竟然从来不知道。”
“现今若是你不能回报我的好妹妹,我可要大大地怪你呢。我们都欠着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果真是个傻瓜。”
“哦,可你爱的不就是我这个傻瓜吗?”
齐越蓉一阵娇羞,别过头去:“我……谁说我爱的是你了?”
文丹佯装气愤板起脸,举起银簪:“喏,这是物证啊。你想赖也赖不掉了!你终究今生今世都是我的人了。”
“你、你……我不和你说了。”
“哦?那明儿咱们去找玲儿,当着她的面对质。”
“那是明天的事!今天,我要睡了,你出去!还有……”齐越蓉鼓起嘴,目光如醉,风情万种,伸手就去抢银簪:“还给我!”
文丹轻巧闪开:“别,我还要留个证据呢。除非你跟我确立名分,否则我可不会把这个危险的玩意留在你身边!”
“危险?”
“可不是?它是玉龙剑派赋予你的使命和责任,当你还在理智与感情之间摇摆不定时,我决计不能让它勾起你的玉龙情结。”
齐越蓉脸色一沉:“哦,我是得好好考虑考虑。”
文丹有些失望,也有点欢喜:“哎,毕竟你的心已经慢慢往我这边偏了。若是几个月前我让你选择,你一定会满嘴念叨着你的帮规而无视我的真情。而现在,你却能够很冷静地思考,说明我在你心中,真的生根了。”
齐越蓉苦恼道:“真不知道,我是不是做对了。”
文丹突然很感性地说道:“越蓉,让我们都抛开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吧。为我们自己努力一回好不好?你做了十多年的玉龙剑派大师姐,能不能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来做你齐越蓉呢?人,总要为自己打算一番。玲儿,她那样执著勇敢;莫钿,也是个有主见的丫鬟;包括你的师妹秦姑娘,她不也为仲儿放下身份了吗?经历了这些,你还愿意活在别人的阴影下、终生找不到你自己吗?”
“我想,我还不适应……”
“那就试一回,总要努力过了将来才不会后悔啊。在认识你之前,我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居然会做了这么多……哦,真像一场梦一样。”
“明天,去找玲儿……”
“是。我们文家,整个都应改头换面了。你歇着吧,我不打搅你了。”文丹轻轻退出门外。
齐越蓉犹豫了一下,热情地喊道:“丹!”
“什么事?”文丹顿时止步。
她低下头,又抬起,轻轻地但坚定地说道:“丹,我是爱你的。”
他的整颗心顿时砰然跳动。
“我从前,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会去恨。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你便问过我关于这个。你问过我有没有可心的人,当时也许我不明白,但如今再想想就全明白了。你,是我第一个爱的男子,也是我第一个爱的人,从今往后,你还会是惟一。我谢谢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谢谢你妹妹教会我怎样做自己。我真不知道如何感激你们。我是不相信爱情的,但是,我没有试过又怎么能断言呢?所以,我们试一试,让我来决定,是不是应该相信。这个结果,不纯粹是我相不相信世间有爱,也是让我明白,究竟是要相信师父,还是相信我自己。”
“越蓉,我能够遇见你,真是我的福分。你让我见到了世间最美丽的面容,还有,世间最美丽的心和世间最美丽的爱。我总算明白妹妹为什么甘愿为了大哥而放弃一切。倘若换成我,即使天下所有人都反对我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容许自己错失你。哦,哪里是‘即使’,是‘事实’。我也要体验一下玲儿的人生了。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最美丽的人生。”
“我哪里担得起你这么多个‘最美丽’?”
“担得起,你还有千千万万个‘最美丽’,这些算什么?”
“哦,丹,你别再说了,你再说下去,我要无地自容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居然在半年里就学会了这么多成语。上天果然把世间所有的‘最美丽’都给了你一个人了。”
“你还说!”齐越蓉大羞,推着文丹出去又关了门,自己则虚脱地靠在门上,才意识到自己有那样剧烈的心跳声,适才都没有听到。当她眼里装着他时,除了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都不起作用了。她抚着自己的胸膛,喃喃道:“他说得没错,果然,就像做梦一样……如果这是梦,永远不要醒来吧。”想着文丹之前的“错爱”和之后的“真爱”,真的都是他说的吗?事隔还不到半个时辰,却仿佛经历了两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