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谧·镜水寂然》叮嚀

22、开端

　　第二十二章
　　连续两天半不分昼夜地赶路已经让马上这个女孩疲惫不堪，但她眼中闪烁着的，却是无比坚定的光芒。
　　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一个男子策马奔来。在他临近之际，女孩勒住马，开口问道：“请问公子，这儿离镜湖还有多远？”
　　男子也勒马停了下来，缓缓抬眸瞥向女孩，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声反问道：“你去镜湖做什么？”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浅棕色的眸中射出逼人的目光，薄唇微扬起一丝冷漠与淡然，额前的碎发应和着披散的黑色长发在暗夜中翩然起舞，何曾见过如此妖艳的男子，足以另任何一个女人心生嫉妒。
　　可是女孩却没有心思来欣赏他的容貌，别过了头去，“与你何干？”
　　“是去找人吧？”男子用一种缥缈到难以捕捉的声音说道。
　　女孩撇了撇嘴，“难道你想说你帮我么？”
　　他轻笑，“那至少我也得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吧？”
　　“我要找凌傲然！”
　　“凌傲然？”男子垂下眼帘，“我想，我还真是能帮到你呢。”
　　女孩身子猛然一震，抬起头来，高声问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男子捋了捋碎发，用力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向来时的方向驶去。
　　女孩咬住下唇，策马跟了上去。

　　“到了。可是，你确定自己能找到他？”男子翻身下马，问道。
　　女孩几乎是从马上摔了下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望无际的死尸！有的头颅已经被砍了下来，掉落在躯体旁；有的四肢已经不全，伤口处显露出腐烂的肌肤；有的腹部被利刃切开，内脏清晰可见……她的心底猛然漾起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是多么害怕，害怕自己不远千里寻来，却发现他已经成为这些尸体中的一具。她开始颤抖，两天多来的不眠不休，第一次感到了疲惫。身累了可以休息，要是心累了，那该怎么办呢？
　　男子轻呼了一口气，“怎么，还要找么？”
　　女孩摇了摇头，闭上了眼，“不找了，我还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就证明他还可能活着。”
　　“不想哭么？”
　　女孩转过身望着他，“为什么要哭？那不就是等于承认他死了么？我不会。”
　　他叹了叹气，“那就走吧。”
　　女孩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不是可怜你，是可怜你的马。”
　　她转头看了看，唉，可怜的马儿也早该累垮了。“去哪儿？”
　　“上马。”
　　“不需要。”她倔强地扭头，道。
　　他顿了顿，开口：“天很黑。”
　　女孩并不理睬。
　　这一次，他明显有了些笑意，“你看起来很劳累。”
　　“不用你管！”
　　“别出声。”他一把拉过女孩，避让到转角的墙背。一大队人马在他们身侧飞驰而过，人人手中都扛着一把大刀，刀尖一路滴淌着鲜血。为首的大汉单手提着一颗头颅，放肆地大笑着。
　　她惊呆了，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们……是什么人？”她的声音明显地颤抖了起来。
　　男子对她不以为然地一笑，答道：“玄灵帮，就是他们发动了叛乱。当然，也是他们杀了你的凌傲然，不知他们帮主手上提着的，会不会正是他的头颅呢？”
　　女孩惊异地睁大了眼睛，愤怒地望着他。
　　“你的眼里，有恨意。”男子微笑着，幽幽启唇。
　　女孩挑衅式地抬了抬头，“难道不应该么？”
　　“很好。记住你的仇人到底是怎样一副嘴脸，总有一天，你会亲手了结他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妖艳的笑容璀璨夺目，眉宇间充斥着令人畏惧的威严。
　　“你要教唆我去杀人么？”女孩毫不示弱地问道。
　　“难道不应该么？”
　　她冷笑一声，“看来，还得你帮我呢。”
　　“我不介意。”他微微挑眉，“上马。”

　　她独自一人站在清晨的微风中，有些神思恍惚地打量着四周的景物。这座依傍黎山，毗邻镜湖的园林，并不是文人墨客的风雅别院，也不是隐世高人的桃源仙境，而是轩辕最具实力的教会——镜水教。那夜跟着那个陌生男子来到了这里，如今，是第三天。
　　被利用了，她自己清楚得明白，但这又如何呢？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家庭，会由她的弟弟来照顾得很好；王宫，她再也没有一丝的留恋；恋人，虽然自己并不愿承认，但她意识到，这只是自欺欺人。既然如此，就让自己放纵吧，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上这条嗜血之路，但终究是踏上了；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儿来如此深切的恨意，可毕竟是想报仇。她开始理解闻乐当时的心情，但所庆幸的是，她要杀的人与自己没有任何的纠葛，只有仇恨，她用不着权衡与犹豫。
　　闭眼，清风拂过。
　　男子迈着近乎虚浮的脚步走近了她身侧，轻声道：“这里美么？”
　　她转过身，微一颔首，“洛尘渊。”
　　“随我来，带你去看一个更美的地方。”洛尘渊说着，转过身，负手向前走去。
　　她不多问，只是默默跟上。
　　渐渐地，他们走入了一大片枫树林。“你说的美景，就是这个？”
　　洛尘渊浅笑不语，径自向更深处走去。在一座很大的木屋前，他站定，“进去看看吧，真正的美景，在里面。”
　　这间木屋本就很大，室内的摆设也仅是几张简单的桌椅，更显得空旷。屋子右侧的一架木梯通向二楼。而左边的木梯则是通向地下。洛尘渊撩起衣摆，举步向下走去。她也仍旧跟了下去。
　　地下室十分阴暗，长长的过道两侧点满了烛台。过道两边是一件件铁栅栏分割成的牢房，每一间都有十人。他们都只有十三四岁左右，但却丝毫没有少年的阳光活力，脸色都是统一的冷定。她跟上他的步伐，问道：“这些，都是俘虏？”
　　“不，都是杀手。”他笑答。
　　她吃惊地张开了嘴，想再问，终究是止住了。
　　洛尘渊将她带到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暗室。“教主。”“师兄！”屋内早已有三人等候，见他进来，唤道。一个轮廓俊朗，身材高大的灰衣男子和一个清丽明朗的绿衫女子恭敬地立于正中座位的一侧。另一个女子，则仿佛是他的师妹，站在门口。细腻白嫩的肌肤，明丽的双眸，高而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长发稍稍掩住侧脸，披在腰间，一个绝美的少女。
　　“隐溪，你怎么下来了？”洛尘渊走到座位上坐下，问道。
　　隐溪走近他身前，撒娇似的道：“凭什么师兄不让我下来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浅笑，转而对她说道：“现在，我要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他指的是，答应帮她？“你要怎么兑现？”
　　洛尘渊望了望身侧的男子，“离城。”
　　“是，教主。”男子抱拳躬身应着，走出了门去。不一会儿，他带着十个少年进来了。
　　“想报仇，只有一条路，一命偿一命。”洛尘渊斜倚在座位上，双手的食指互相摩挲着，“所以首先，你要学会杀人。”
　　她确实想报仇，但却没有仔细想过该如何报仇，当然，要杀人，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可现在真到了这一刻，她开始动摇，真的要拿这些花季少年的生命来当自己的试验品么？
　　“怎么，不敢了？三天前不是很有气势么？”他薄唇微抿，道，“涟漪，给她做个示范吧。”
　　绿衫女子走向了那十个少年，横扫了一眼，抽出剑来，猛然刺去。中剑的少年瞳孔骤然放大，惊恐而痛苦地望着她。涟漪面无表情地从他体内拔出了剑，收回鞘内，掏出手帕擦了擦溅在身上的血迹。这种生命的消逝对于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吧？
　　“好了，你试试吧。”洛尘渊眯着眼看着她，道。
　　她用手按住大幅喘息的胸口，摇了摇头。
　　他轻咳了一声，涟漪会意，再次刺杀了一个少年。
　　洛尘渊坐直了身子，“勇敢一些啊。不过没关系，试验品，我这儿多得是，足够给你当教材了。”
　　离城递过了一把匕首，冷眼望着她。她颤抖地抓起匕首，闭上眼，既然选择了，终是要迈出第一步的。双手攥紧匕首，她用力向前刺去。瞬间，她感到温暖而粘稠的红色液体喷涌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她痉挛地扔掉了匕首，恐惧地睁开眼，面前的少年眉头紧皱，用力捂着伤口——那一刀只是刺到了他的肩部。
　　“今天就这样吧，第一次，怕也是难免的，习惯就好了。”洛尘渊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摊开手掌，用食指轻轻在上面描画着，“现在起，这是你的名字。”
　　她合上手掌，心有余悸地退后了两步。握紧双手，她定了定心神，默念道：“寂澜……”
　　殊不知，这个名字伴随她走过了多少的血雨腥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