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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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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李千诺下了负二楼,本来想着太平间是跟学校的标本室差不多,所以对于李千诺的提议也是兴致缺缺给个面子而已,但是刚出电梯就看到了重重栅栏,顿时又心生疑惑,这是防偷尸体还是防诈尸啊……李千诺晃着从别人那借来的钥匙,得瑟的开了门。
“小子,可别说我手里留活啊,今天专门带你来看教材。”李千诺的声音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清脆地像手中的钥匙声,上扬的尾音配上地下室里白的发蓝的灯光,让谢晓后脊梁上蹿起一丝凉意。
进了几道门,一边是通道一边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里面几张床上躺的是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李千诺没有掏钥匙进去,谢晓从窗口里张望了下,房间里隐隐有些白蒙蒙的气体,不知道里面放的是液氮还是冷气机。再往前走,是冷柜,这个东西谢晓很熟,学校的标本室里存放标本的冷柜也是这样。李千诺走在前面敲敲柜子,“没人领的尸体才会存在这,已经快装满了,年底会统一火化。”李千诺在一个柜门前停下,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又递了个给谢晓,随即拉出了柜子。谢晓手臂一凉,这是很熟悉的零下18度的感觉,这具尸体与学校的标本基本无二,他不太明白李千诺让他看什么。
“对于尸体解剖必须要经过家属的同意,而无主的尸体如果擅自解剖就算是违背医学道德——当然,其实现在医学道德什么的早被败坏光了——但即使我不对他进行解剖,我仍然可以为你讲解。”李千诺戴上橡胶手套,十指被紧紧绷住,修长而锋利。谢晓与李千诺面对面站在尸体的两侧,这个角度看过去,更像是看一个沉睡的人——只是瘦得有点皮肤松弛。
“我在国外长大,回来直接考到小学四年级,16岁开始上医科大,23岁本硕连读毕业,这个病人是我硕士在读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病人,算起来也有个三四年了。” 谢晓本来以为他是想炫耀履历,但李千诺语气正式,也就好好的听着。
李千诺食指从尸体脚踝处的一个不太明显的伤口一路向上,划过已经有些萎缩的肌肉组织,在大腿上留下浅浅的划痕,“他是生物毒物引起的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并发急性肾衰竭以及凝血系统功能障碍,被山里农民发现直接送来的,但是毕竟送晚了,这么多年都没人认尸,也够凄凉的。”李千诺的手停在腰侧,抬头看了谢晓一眼,“你怎么治?”
“血透。”谢晓奇怪他的问题,血液透析是治疗肾衰竭的常规方法。
李千诺手指按向股静脉,“这里,我做的穿刺。”说完闭了闭眼睛。“出问题了吗?”谢晓瞬间想到血透回路渗血,毕竟躺在这里的是个死人。“没有,穿刺很成功,我的导师是这方面的专家,当时他也在,但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人……”
谢晓没有说话,他能想象的到,一个送诊不算及时的病人,在呼吸衰竭的情况下不得不做穿刺本来就冒了很大的风险,这个和给他手术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可能正是这个原因,李千诺的导师才会让他来做。李千诺看到谢晓的眼睛里有丝悲悯的色彩,不禁一笑,这种被可怜的感觉真是不好。“呼吸衰竭、重度休克,死了。幸好也没个家属什么的跑来告我医疗事故——我的第一次就这么失败,你可以嘲笑我了”,李千诺的尾音上扬,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我希望我的第一次失败是你站在导师那个位置上,这样我会没有那么大的负罪感。”谢晓咬着牙根说,其实他理解,但是一旦有代入的时候,自己也会有烧穿心肺的痛感。李千诺把柜子合上,摘下手套拍拍谢晓的肩,“你看,我对你绝对没有留一手,这个都告诉你了。”谢晓转身捂脸,他有点担心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经过外间的停尸房,谢晓又张望了一眼,却愣住了,李千诺凑过来一看,笑得□□。
“嗯嗯,这样的尸僵你没见过吧。”谢晓觉得李千诺的呼吸热热的喷在耳边,在低温的室内甚至觉得有点烫,尴尬的不敢转头。听到身后“咔嚓”一声,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李千诺正拿手机拍照留念。
“你不变态你会死啊!”谢晓想为死者争取点人权,或者鬼权。
“我准备下次拿这个勾引学生来干苦力,哈哈,肯定百试百灵”,李千诺拍完了还放大图片仔细确认是否将□□竖起的位置拍清楚了,才又揣回兜里。
谢晓搓搓手臂,懒得理他先去按了电梯,李千诺在身后重重落锁,才追了上来。电梯升到负一楼,门自动开了,却不见有人进来,门合上以后,李千诺恶趣味的在谢晓后脖颈上吹凉气,用嘶嘶的气声说:
“老人说,电梯门自己开了,却没人进来,你就赶紧下去吧——因为是鬼按了电梯,进来了——”
谢晓一巴掌呼到李千诺脸上,“白痴,鬼都会穿墙,按电梯干嘛!”
两人回办公室收拾了点东西,就到大厅的值班室去坚守岗位了。一晚上遇到一位早产的孕妇,处理了三个打破头的学生仔,等到想起那顿烧烤时,都已经三点半了。李千诺挑眉望向谢晓,谢晓看看时间回忆了下办公室里那张比火车卧铺还窄的诊疗床,又回忆了下焦香流油的鸡翅,于是拍着李千诺的肩笑道,“老师,麻烦给我整份外卖!”李千诺此时也很想沉肩退开,但是刚做完一台手术,又折腾了这么久,神经已经没法对他大脑的指示做出任何反应了。于是摆摆手,“免谈!”并迅速冲向电梯,回头对谢晓眨了眨眼。谢晓反应过来这人是上去抢那张半米宽的硬皮床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到只有20公分的缝了,谢晓拿出冲刺的速度,恰好把手腕卡到中间,稍微一别门又开了。倒是李千诺的朦朦倦意和得意全都被谢晓吓醒了,“你小子不要命了是不,小心把手夹断了!”
“反正这是医院,断手再植呗。”谢晓嬉皮笑脸的凑上去,抓住李千诺的手腕往外拖,“大爷我今儿个要找个地方乐呵乐呵,你买单吧!”李千诺愣愣地跟在谢晓身后,走了几步,谢晓松了手,把工作证和外衣脱下来扔在护士站存着,大摇大摆的出了门。李千诺慢慢跟在后面走,刚被握住的手腕皮肤上还有隐隐的粉色,下面的血液灼烧着叫嚣着。喉间低不可闻地叹口气,手在背后蹭了几下,跟上谢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