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年》杳一

9、第九章

　　接下去的日子就是那么慢慢的熬，每个科室都轮着熟悉，说是检验知识还差的远，不少医生告诉谢晓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用学校里教的东西来衡量实际情况。轮值到心内科的时候，正好赶上徐浩林办出院，陈书轻忙前忙后的张罗着。听李千诺说徐老师因病已经辞了原先郊县学校的特岗教师，所以出院以后，陈书轻就直接把徐老师接到了自己家。这样一来，谢晓也不用在大尾巴狼的腹黑目光下艰难度日，为了那一张“电影票”，谢晓低调的想躲到白墙里面去。
　　忙碌起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谢晓最后一周是在手术室做巡回护士。跟着各科医生站台，才发现医学院开展的各项体育活动的终极用处是在这里。谢晓本来业务不熟悉，主要是负责监测维护患者生命体征的仪器。不想刚到手术室的第二天，急诊就接了个棘手的病人，这病人从县医院转过来，说是因腹痛10多个小时不止而转院，病人家属谈及病因却表现的闪烁其词。此时病人整个腰部充血红肿，肚皮犹如皮球，下肢部位出现大面积大理石状花斑，呈酸中毒状，同时严重脱水，肝肾功能衰竭。由于病因不详，便通知感染内科、普外一科、泌尿外科的主任医师会诊，立即进行手术。谢晓跟着奔来跑去的推仪器，进了手术室以后，病人已经深度休克，呼吸很快。打开腹腔后才发现，一条长50多厘米，粗如酒杯，重约半斤的死黄鳝盘踞在病人腹腔之内，病人直肠部位被黄鳝咬穿了一个大洞，开始感染溃烂。一个洗手护士不禁抽了口凉气，谢晓探头看了眼取出来的死黄鳝，神色复杂地坐回了自己的监测位。病因明了后，手术进行的很快。谢晓跟着护士把病人送到重症监护室以后又在一旁偷听医生跟家属的谈话，还没凑近，就被一只手拽出了人堆。
　　“这人是喝醉酒以后遭人恶搞，黄鳝是被有意塞入他□□的。”李千诺似乎知道谢晓想打听的东西，直接说了出来。谢晓干呕一声，“真是群神经病……”，忽又想起，“刚才你也在做手术，咋知道这八卦？”李千诺白了谢晓一眼，其中意思简单明了。
　　“周日的那个夜班给你调到今晚上了，正好我也值班，回来跟我吧。”李千诺抬手拍谢晓，谢晓沉肩一闪，李千诺的手落了空。
　　“老大，下周就开学了，一个夜班你都不愿亏啊。”谢晓本来想着周日就结束了实习，那个夜班自然也就混掉了，结果这变态死活不放过他。“哎，我晚上值夜班也很无聊啊，请你吃烧烤啦！”
　　谢晓心里暗道非奸即盗啊，肯定有阴谋！“老李啊，我哥今天都给我做好饭了，你看你也不提前说……”谢晓掏出手机瞄了眼，“这都五点了，我咋跟我哥说啊。”
　　“这是工作上的事情，你哥会理解的，来，我跟他说。”李千诺说着就抢了谢晓的手机。谢晓看着李千诺拨通电话，在心里祈祷安然一定要跟这厮发飙。结果李千诺神色平静的还了手机，看着谢晓疑问的眼神说，“你哥说一会给你送饭来。”谢晓更加迷惑不解，安然今天是春哥附体，要普渡众生了么？谢晓想想又马上去翻手机里的通话计时，确认是不是电话根本早就挂断了，只是死狐狸在自说自话。李千诺靠在窗台上，西斜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晕出一道金边，嘴角兀自勾起，一双眼睛在镜片后眯缝起来，心想这小子真是又奸又笨。

　　不到六点，安然就到了医院门口，谢晓接了电话就像兔子似地蹿出去接人，李千诺站在窗户边看着，谢晓一路烟尘的奔出去，在离门口十米的地方急停，又故作镇定地慢慢走着，李千诺转身坐回椅子里，脸上笑意又起。谢晓见到安然就开始大倒苦水，安然把东西交到谢晓手里，跟在谢晓身后慢慢走着，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谢晓的脑袋。谢晓突然愣住，回头看了安然一眼，旋即又笑了起来。刚进医院大厅，就看到李千诺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抓着钱包往外走，一脸伪善地对两人说：“不打扰你们兄弟吃饭，我一会回来……”走到谢晓身边，李千诺恶劣地一把勾住他，凑到耳边说：“你哥说他只带两人份，这顿饭得记到你头上！”暗暗在谢晓肋下打了一拳才走出去。谢晓一路笑着回了办公室，安然又重新站到了他这一边，让他心里无比的爽。
　　“小子，别傻乐了行吗？”安然终于受不了谢晓连吃个饭都还在乐，不禁拿起筷子戳着谢晓鼓鼓囊囊的脸颊。
　　“哥，你今天太给我长脸了，我得报答你！”谢晓边吃边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那今晚上给我暖床侍寝吧~”
　　谢晓吃得头也不抬地说：“今天得值夜班啊……再说大热天的暖什么床啊……”
　　安然继续戳谢晓，“臭小子，那你还能干点啥？”
　　谢晓忽然眼睛一亮，抬头道：“我给你做前列腺按摩吧，我已经练出来了，技术绝对好。”
　　安然手上筷子一下失了力道，差点想戳死这货，于是埋头吃饭。

　　正在收拾东西，李千诺就晃了进来，“安然同学要陪着值夜班么，谢晓是夜班和早班连上的……”什么意思当然是不言自明，安然揉了下谢晓的脑袋，勾着谢晓到一边说了几句就空手走了。谢晓把东西收拾了装在袋子里，搁在一边，抬头起来，仍是一张笑脸，李千诺终于忍不住一把揪住谢晓的耳朵，“臭小子，老子还没死呢！”谢晓乖顺地屈服在李千诺的魔掌之下，李千诺撇撇嘴，“没劲！”顺手放开了谢晓。
　　“现在才七点半，聊点什么吧？”李千诺一本正经的看着谢晓提问。
　　“聊什么？大哥，咱俩之间有两条代沟呢……”谢晓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
　　“你不是暑假准备旅游的么，本来打算去哪呢？”李千诺摆出一副知心大叔的表情。
　　谢晓狐疑的看着李千诺，还是说了，“打算去山东的，爬爬山，看看海。”
　　“哦，还挺有追求的……你喜欢爬山吗？”
　　“还行吧，我比较喜欢这种自然与人文并重的旅游景观。”谢晓已经开始觉得话题无聊，翻出手机开始砌俄罗斯方块。李千诺识趣的转移话题，“行了，我带你去太平间看看吧，有兴趣么？”谢晓一个长条变错向，没两秒就game over了。抬头起来，李千诺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狐狸表情，于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手一挥做出“前面带路”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