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年》杳一

11、第十一章

　　两人在医院外面不远处的一家烤翅店落了脚，叫了几瓶啤酒喝着，李千诺拉着谢晓说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经常从首都医科大跑到北大去吃老丁的烤翅；又说这帝都的口味太淡，不像X市，骨子里就透着一种苍劲的辣；又说自己以前在学校里，那叫一个青年才俊，男女通杀……谢晓下巴拄在啤酒瓶子上瞅着李千诺嘿嘿地笑，“就你……不说女的了，我班上连喜欢你的男的都没有。”李千诺看着谢晓笑得湿润的眼睛，慢慢凑过去，“别撑了，哥知道你仰慕我很久了，赶紧表白吧~”说完，舌尖勾着谢晓的耳廓滑过，谢晓一惊，转头过去差点双唇相碰。李千诺不露痕迹退开一尺，看着谢晓把耳朵越搓越红，眼睛里是戏谑的神采，心里却揪紧了害怕听到谢晓说句“恶心”。谢晓端起瓶子灌了一口，恶狠狠的说，“跟我玩这套，等开学了，我叫兄弟们阿鲁巴你！”李千诺挑挑眉，低头喝酒。
　　快五点，两人才踩着晨曦回了办公室，谢晓仗着酒意赖上了诊疗床。李千诺站在窗台边看着朝阳一点点染红城市，点了一支烟，把朝露和尼古丁混合在谢晓的味道里吸入肺中。谢晓嘟囔一句，侧起身子面墙而卧，李千诺灭掉烟，把窗帘拉上，留一室青黄的投影，自己也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伏在手臂间，正好能看到谢晓的脑袋，李千诺想起第一次看到安然的时候，这个脑袋畏畏缩缩地藏在安然身后。且不说自己还对谢晓存着那点心思，就是想着自己找了一晚上的人把你当鬼一样躲，这滋味就够憋屈了。李千诺发现此时正在给自己找别扭，于是扭过头合眼浅眠。陈羽8点来开门，虽然保洁大妈已经打扫过，仍然被屋子里的烟味冲了个跟头，拎起李千诺的衣领就开始骂，你是医生还是混混这屋子这么大味一会怎么办之类，谢晓被惊得从诊疗床上滚了下来，“咚”的一声让陈羽一愣，又笑开了。
　　李千诺倒是坐诊医生，可怜谢晓在手术室做马仔，帮急诊推病人的时候，脚下飘得像凌波微步，坐在手术室里看仪器，眼睛里只剩下一跳一跳的绿光，主刀的陈书轻做完手术一扭头，被没瞳孔放大的谢晓吓了一跳。一天下来，谢晓脑子里哗哗跑的都是数据流，李千诺来找人的时候，陈书轻正把谢晓往诊疗床上搬。
　　“老陈，你干嘛？”李千诺抢上一步，按在陈书轻的肩上。陈书轻没接话转身坐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个相框出来对着李千诺晃晃，李千诺看着上面自己老同学的侧脸偷拍照暗暗扶额，自己真的不该怀疑这个人的恶趣味。
　　“你看你把这兔子折腾成什么样子，赶紧拎回去吧”，陈书轻收好自己的珍藏照片，居然有点慈善地看着谢晓，“好像快开学了吧，莫非你还怕以后见不着他了？”
　　“下半年我不带课了，到时一忙起来，那不就是见不着了？”李千诺靠在诊疗床边的墙壁上，并不去看旁边昏睡着的谢晓。
　　“唉……你说你一天，像你这样，不得拖死啊。”
　　“行了，你操心操心浩林吧，别管我。”李千诺坐下来，开始揪谢晓的眼睫毛。
　　“嘿，你爱咋咋地，我下班了。”陈书轻拎上包把门一摔跑了。
　　谢晓被关门声惊醒，睁眼的时候觉得眼皮不适，下意识的想抬手揉揉却正好被人握住，须臾又被放开。撑着起来一看四周发现是心内二科的办公室，一拍脑袋才记起先前累到睡过去的事情，见到李千诺坐在对面办公桌上笑得□□，连忙拉紧衣领道：“你这淫贼，将我掳到这无人之地，意欲何为！”
　　李千诺走过来挑谢晓的下巴，“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有用的”。
　　谢晓憋不住先笑了起来，右手往李千诺脖子上一勾，“喂，变态老师，我都给你卖命了，拿点买命钱来啊！”
　　李千诺挥开谢晓的手，推推眼镜，“小生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方偿还得上如此大恩，公子意下如何啊？”
　　“正好我家新开一处娼馆，你就给我当看板郎去吧！”
　　李千诺看着谢晓笑得亮闪闪的眼睛想，这次自己是真的栽进去了……

　　下班的时候李千诺说要给父母那送东西过去，谢晓也就搭了顺风车，走在楼下花园里李千诺看见安然站在阳台上晾衣服，经过这一个暑假的明争暗斗早就把安然当情敌了——虽然人家二位根本没拿他当回事。李千诺不禁有点示威的念头把手搭上了谢晓的肩膀，谢晓跟他闹惯了倒不在意，李千诺便用眼角余光去扫阳台，正看见安然转身进屋，也不知道瞧没瞧见他的小动作，心里颓然觉得一拳落在了空处，浑身都不自在。照李千诺的分析来看，安然肯定是对谢晓有意思的，但是这两兄弟之间的状态却着实奇怪，搞得自己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战术才好。李千诺送谢晓上了楼，看着那一步三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想，干脆下次直接找安然谈谈，正面出击才能制造好的机会嘛。
　　谢晓一进屋就把自己扔沙发上了，半晌没觉出动静，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安然在厨房里转圈忙着，便又躺倒了睡下，再醒来的时候安然已经不在了，看看时间已经3点过了。谢晓捏捏酸疼的胳膊去厨房找食物，桌子上的竹帘子下头罩了盘酱猪舌、卤牛肉和拌黄瓜，锅里还有小半的菜叶粥，谢晓边吃边赞真是解暑好物，吃完了就往水池一扔，又爬回沙发里去睡觉。下午气温高，谢晓睡不踏实，哼哼唧唧地蹭了几下就掉到了地上，大概是彻底放松了精神，睁眼确认了下不是地震于是就着地板的凉意又睡了过去。安然从超市回来就见谢晓地抱着个凳子腿躺在地上，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就准备把人抱回床上，结果起身的时候没留神，一下把谢晓脑袋撞上了桌子沿，谢晓又属于应激反应过大的类型，眼睛还没睁开就拳打脚踢地挣开了安然，又把自己背摔到沙发扶手上——最后安然盯着这个白痴撑着后腰在沙发上抽了半晌凉气，还是无奈地去楼下卫生所买了云南白药气雾剂。回来看见谢晓还没缓过劲，只好就着沙发把他翻了个身，撩起衣服一阵猛喷，谢晓试着扭扭身子觉得不是那么疼了就想撑起来，安然刚估摸着保险液的时间到了要再喷气雾剂就见这小子又不老实，一手掐着谢晓的后脖颈就给按回沙发上。好容易折腾完了，安然拍拍谢晓让他坐起来。
　　“你那老师是不是追你呢？”安然不经意地问起。
　　“诶？是吗？没有吧，他整我都来不及……有这么追人的么，而且他不像个同啊”，谢晓扯下衣服，背上凉凉的还挺舒服，“哦，不过他有俩朋友是诶，难道他也是——不过你也是嘛，我也不能说我就是了啊——哎哟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晓突然指着安然叫起来，“啊！你是想泡他是吧！”
　　安然一巴掌呼到谢晓背上，“你个小弱鸡，脑子都下饭吃了是吧！”
　　“那你啥意思啊？”谢晓反手揉着背，看着安然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