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变(抓完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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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昏暗一片，隐隐散发出一股霉臭生冷的味道，往来处瞧，入口处的大门早已紧闭，隔绝一切的光线，瞧不见来时的入口；往深处望，阴暗的隔牢一间又一间，连环似地仿佛没有尽头，这里是北齐后宫的囚牢，关押的都是后宫中犯了过错的侍婢与宫人，他们有的是得罪司监或女官被诬陷入狱，有的是不小心犯了过失，逾越职责抑或是未尽全职责而被处罚入狱，还有的便是如我这般，无辜牵涉入北齐后宫争斗的侍婢，然而，真正能在这个囚牢呆下去的宫人侍婢却是不多。他们，或最后凭银钱凭依靠打通关节获释出牢狱，或被司监和女官们收买了的狱官们折磨而死，或在犯了过错时候当场便被盛怒的后妃们处死，连进囚牢的机会也不会有，又或者，待被后妃提审获得了想知道的受刑而去。
虞昭华在三日囚禁之期即将完结时刻中毒，自然与一干前去掬华阁的侍婢女官嬷嬷们脱不了干系。等待了三日，北齐各方势力耐心本已告罄，心中早已做好废弃这诱饵的打算，可此时虞昭华中毒，生命垂危，不得不引起他们的疑心，早在之前，他们便对苏虞的身份有了怀疑，如今，怕是深信不移，尤其是在后宫容华娘娘送来所谓心意，害得虞昭华身陷垂危之境。对他们而言，虞昭华若是逝去便罢了，他们便会顺着容华这方查去，虞昭华若是侥幸不死，那么即使这个诱饵没了以往的价值，然而因她的中毒这一事实的存在，却可以成为他们攻击彼此的利器，真相究竟如何对他们而言并非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杜撰真相。但不论如何，他们的注意力都会被容华娘娘转移掉一部分。
苏虞必定知道于北齐势力，自己失却了诱饵价值就会被废弃；而于北周，连自己都无力的局面，北周其他暗探也不会有高明的法子，这两个方向于她最终都将殊途同归——走向死亡。
她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既让自己摆脱必死的命运，又让自己跳出之前的僵局。不论那容华娘娘命人送的东西是什么，她都会都自己中毒。我怎么忘记了，苏虞是配药的好手，她给自己准备的毒药必定是可以被救活性命回来的。只是，其中风险未免太大，这三日，苏虞既在等又在赌，她在等，等有人前来她的掬华阁，她在赌，她之前如日中天，日日荣宠，必定羡煞后宫一些妃嫔，如今沦落至此，她赌后宫嫔妃有人必定沉不住气，于最后前来向她炫耀示威。
我坐在地上，心里琢磨着自己如今身处的情势，在北齐后宫众人看来，虞昭华是吃了容华娘娘命人送来的吃食后中毒的，下毒的很可能就是她。我仔细回想初来北齐时候荀伯以及后来开真告诉与我的有关北齐后宫各受封妃嫔的简述，北齐后宫受封容华的嫔妃只得两个，一个是颜素卿颜容华，也是因精通乐艺得获封，但当初荣宠不过一个月便开始缠绵病榻，性子恬淡，深居简出，渐渐为北齐新帝所不喜；另一个则是祁舒祁容华，其父乃北齐门下省中书侍郎，兼任散骑常侍祁律仁，因年幼丧母自小被娇惯，性跋扈，纵然那女官未曾提起容华姓氏，但示威羞辱这等作为，必是祁容华无疑。
只不过，若是祁容华送来的吃食，先不提那位女官擅自作出主张换下祁容华的金丝血燕羹，哪怕那羹真的有毒，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北齐势力而今大致三分，分别以尚书省尚书令穆子邪穆相为首，中书省中书令菏世节菏相为首，以及门下省侍中黄有开黄相为首，这三方势力，属穆相势力与菏相势力最为强，二者旗鼓相当，不分上下，黄相势力与北齐皇族相牵连，却最为薄弱。如今，祁容华陷入风波，隶属黄相势力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而其余两方势力即便有疑虑，却甚为乐意拉拢黄相势力与对手相争，只是，经此风波之后，祁容华失宠已是必然，而且，黄相势力更被另外两方势力剥离，相较于以前更加薄弱，再无与二方势力相争的余地。
因此，害虞昭华的中毒的人不能是祁容华，只能是奉祁容华娘娘之命令到掬华阁的若干侍婢女官嬷嬷们，更准确的说，下毒的人要么是我这位端着食盅的侍婢，要么是那位大胆的女官。现在，经苏虞一巧妙解招，北齐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已成功地从她身上转入到我和那位女官身上。
他们必定要从我们身上查出我们背后的势力，又或者说，是要得到他们各自想要的答案，我们是刀刃，帮助他们划开对方势力皮肉的刀刃。
距苏虞中毒也有一定的时辰了，郭开真想必也获悉我如今的处境，不同于当时的苏虞，我如今身份不过是宫人从宫外买来做对食的侍婢，不过偶然被安排到掬华阁送容华娘娘赠送与昭华娘娘的心意，来历皆不可一清二白查个清楚，再加之我改变了肤色，又对容貌各处皆做了添整，可死遁出局，待风声稍减便可再入北齐宫廷。
倒是那位女官，她的结局——
我瞧了瞧坐于我对面的女子，自虞昭华中毒起她的神色便是煞白，似是在苦苦思索自己的出路，她怕是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遭此大变吧？
因我们的特殊性，我与那位女官得以一人享用一间隔牢，而不是与众多的侍婢嬷嬷女官们被关押在条件甚为简陋的大监牢狱中。不远处隐隐有嘤嘤的哭泣声怨叹声传来，应该是今日一起去掬华阁的侍婢嬷嬷与女官们，侍婢也罢，那些女官也应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被关进来的一日。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对面那女官一下兴奋地站起来，喃喃出声，“好个苏虞，竟然用自鸩这招。”我一愣，看这私下称谓，这女官与苏虞倒是熟识？我忽地想起苏虞之前那颇具嘲讽的话，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出这不对劲在哪儿。她说着说着，便本至牢门处，看着我道：“小侍婢，想不想出这牢门？”我不做声，只不解地望着她。“快叫人来，我保你出得这牢笼。”
“叫啊，待我余鱼出得牢笼，便又是三品女监，能保你以后在北齐后宫不受欺侮。”她急切地对我说道，见我毫无反应，怒斥一声“蠢材”便大声嚷嚷：“来人啊来人。”
我摇摇头，这名为余鱼的女官并非蠢笨，只是不明形势，又是这种性情，如何能与聪慧沉静的苏虞相比得？她的性情注定她的结局。
“啪啪啪”连着几声脆响，狱官不耐烦甩着鞭子而来，嘟哝道：“吵死了，叫什么叫。”余鱼果然噤声，只是脸上焦急之色尽显。
“安静点，省着力气待会审问时候多为自己辩解几句吧。”狱官大声道，又转过身来走近我的囚牢，用鞭子指着我，大声道：“听见没有。”说完又是啪啪啪几声脆亮的鞭响，那极轻的嘱咐便混着那鞭响传入我耳朵：“常侍说，虞美人的花早已开败了，叶也黄了，切莫再徒废功夫。”
我心中一惊，一边恭声应“是”，一边思索对策应对我刚刚收到的消息。
郭开真说苏虞已经叛变，虞美人是苏虞的代称，叶黄便指的是其叛变，而花败则指其早已与北齐无任何相干，想起刚入北齐宫廷郭开真与我说的“人心思变”，那时候他便有所暗示，也许想到苏虞怎样都逃不脱死，便也不曾直说，倒不曾想有这变故，因而如今嘱咐我应对。
若是如此，那么苏虞这便是真正的请君入瓮了，只是不知苏虞投诚是哪方势力？设下这个局，是为了对付北周，还是其投诚的势力想与北周结盟，获得北周暗助来共同对付另一方势力？但照着目前的形势来看，怕是第二者的可能性大得许多。
那么我是否该死遁便值得考量了。
同时，余鱼脸上的焦急神色也淡了许多，应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喂，里面的，把那两囚犯带出来，昭华娘娘醒了，要审问这两位囚犯。”突地，外面传来声音，是守在外面的狱官吩咐刚才那位狱官带人了。
“奶奶的，真他妈磨人。”刚刚的狱官迈着大步过来，打开了狱门，分别把我们拉了出来用锁链拷着双手，把我们推出了门外。
狱门外，早有几位宫人等候，一副早已不耐烦的模样，我抬头看看天，此时天色已黑，看来，苏虞的毒药并非很厉害，救治也不过花了不到半天的功夫。看到我们，他们烦躁之色稍减，不耐烦对狱官挥挥手，对我和余鱼横声道：“跟我们走吧。”
“不知几位公公可知昭华娘娘如今的状况如何？”余鱼一边随着几位宫人走，一边恭声问道。
“你到了不就知道么？”其中一位手执宫灯的宫人答道，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还以为自己仍旧是女官呐，架子真大。”
我一边跟随着，一边小心瞧着周围的景色，曲曲绕绕的路沿下水流潺潺，假山绿荫间隔相叠，怎么这段路不像我今日随着来的路，我心中疑惑，却是不敢确定，北齐宫廷地图，我至今有部分记不甚清，只得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余鱼，北齐宫廷的路，她应当比我熟悉。
余鱼听得这话，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忍了下去，低下头继续跟随，然而在她低下头同时，她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疾言厉色道：“你们是谁派来的人，这根本就不是去掬华阁的路。”
那几位宫人见她识破，竟纷纷身上摸出匕首来，瞧那阵仗，竟是练家子。我心中暗道不好，这曲曲绕绕的小路在湖面之上，又与周围假山绿荫相隔甚远，不甚好躲，看着下面流水，我再无犹豫，纵身一跳跳入水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变(抓完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