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真假（加个小尾巴，非伪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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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过后，炎暑将临，这几日天气是一日比一日热，尤其是午时烈日正毒时刻，即便是待在横绝湖面之上的掬华阁，也不过比北齐宫中其他地方略略舒适清凉些，服侍的各侍婢宫人脸上皆是细密汗珠。
自身中冰玉寒毒后，我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对外界冷热变化的感知便更为迟钝了些，并且反常地出现不合时节的情况。就比如，掬华阁外日头正盛，我却是感受不到丝毫炎热，浑身清清凉凉的，似乎是与外界的炎热隔绝开了来，而再瞧身边与我一起服侍的众人热得潮红的脸，我便知道自己是多么地与众不同。而这样的与众不同，除了我以外，还有另外一人。
我看着躺在床上休憩的苏虞，这几天的休养似乎对她的身子愈合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她的脸色仍旧苍白，身子还是虚弱，即便是这样的炎炎热天，她也仍需要在榻上垫着层驼绒坐褥再往身上披盖上绣被来保暖。
自那夜穆后命我到她身边服侍时她露出些许紧张神色，这几日她脸上都是淡然而从容，仿佛那夜她的紧张惧怕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她对我的态度也如北齐宫廷普通妃嫔对新进的服侍女官一样，没有多少特别之处。
可我知道，苏虞那样如水般聪慧淡然女子，那夜她竟控制不住，露出那样的神色，定是有什么难言之处，而这几日她对我北周暗探身份视而不见态度，怕也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却是因这样或者那样的缘由而犹豫，迟迟未曾开口。但无论如何，她迟早得开这个口，既为了要对自己叛变之事做个交代，也是为了求北周势力将她放过。
我站在一旁，暗自揣度她开口的时间，不曾注意一直闭目休憩的虞昭华忽的出声，叫住了周围服侍的众人，下了吩咐。“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叙奚官服侍就够了。”
待我回过神，众人已经领命而去，偌大个掬华阁正阁中，只剩下我与苏虞二人。反应过来她刚刚下的吩咐，我想，她终于还是愿意要说了么？
“圆圆，你相信人么？”苏虞睁开眼，看着我问道，她双眼中残余的灵气因着这一句问而聚拢汹涌，似乎又恢复到那日她未中毒之时，眼神如流水潺潺。
没想到她开口居然是这样的问题，我有些不知所以，正要开口问她是何意，却接着又听到她的话：“圆圆，如果我说，我没有背叛北周，你信么？”
听到她这句话，我心中波澜大起，苏虞她说什么，她说她没有背叛北周，我本以为这是她的狡辩之词，但当看见她脸上坦诚不似作伪的神情之时，刚想出口驳斥的话语便又止在唇边，一时之间，我心中疑窦横生。
见我生疑的模样，苏虞却是不再继续了，悠悠看向掬华阁外，眼神绵长而寂寥。
就在我因为这长久的沉默而快要失去耐性之时，她又开口了，“圆圆，那余鱼女官说得没错，我是自鸩，只有这个法子，我才能逃出这个死局。”
果然就是如此，我看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不过，我想这些你也能猜到，但我想你大概没有猜到，那碗金丝血燕羹，是有毒的吧。或许，没有人知道那碗羹有毒，就连吩咐送来金丝血燕羹的祁容华自己也不知道，只除了我。”苏虞忽的抬起头，看着我，道：“你知道么？那日我是故意的，故意激得余鱼私自换下那碗羹，这场斗争总是有人要牺牲，不是我便是她。”
“那金丝血燕羹怎会有毒？”我心中惊愕过甚，问道，那天我也甚是奇怪一向淡然的苏虞会说出那样嘲讽的话语来刺激余鱼女官，却是没有深想下去，如今看来，怕是其中有许多我不知晓的缘由。
“那是因为毒是穆后下的，圆圆，你以为，那样的局势，没有穆后或有或无的默许和怂恿，祁容华即便再是张扬跋扈，怎敢在北齐宫廷那么多人都不敢踏足掬华阁之时，光明正大来耀武扬威？”苏虞紧紧盯着我，说出的话却是让我越来越不敢相信，也许，我还是把北齐争斗想得太简单了些，，穆后此举，一箭双雕，既利用了祁容华来对苏虞下手，又借机打压了祁容华身后的黄相势力。
只是，穆后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对她下手。
仿佛看穿我心中所想，苏虞微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却反而让人觉得好似要哭泣出来般，苍凉哀戚：“那是因为啊，我用一个她忌惮的秘密来威胁了她。”
在听完苏虞这番话后，我心中百转千回，慢慢梳理她说的话，试图找出她话中的疏漏之处，可是没有找到一处。
“那么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我又继续问道，却发现在我思虑之时，苏虞已经合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苏虞苍白而又恬静的睡颜，想起那天她中毒昏迷之前说的话，那短短的一句，却是流露出对生强烈的渴望，若她所说的为真，她没有背叛北周，那失却了北周势力孤立无援的她该是怎样在这弱肉强食的北齐挣扎着苦苦求生的？
后来，每当我经过掬华阁之时，都会不由自主想起苏虞，这样聪慧如水的女子，这样坚韧求生的女子，让人心中不得不生出敬意。
在听完苏虞的话后，当天深夜，我便趁人不备，秘密潜行至北齐宫廷西处的破落宫房。我进宫多日，碍于身边众多宫人侍婢，不敢与郭开真有过多接触，只是白日里苏虞告诉我的一切，已经在我心中卸起大波澜，让我忍不住要询问郭开真，追究这其中的真假。幸好今夜是我当值，其他宫人侍婢也早早被苏虞吩咐退下了，为我偷偷离开提供了绝佳契机。
也许苏虞就是想引起我疑心，然后刻意放我偷偷离开，但不知怎的，看到她苍白沉睡的模样，我心中便对她白日的话莫名信了三分，这样聪慧如水的女子，本就该是不屑于说谎的人啊。
夜色漆黑，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注意，这宫房里只燃了一小盏微弱灯火，只能依稀照亮宫房的一个偏角。进了宫房，便看到郭开真站在灯盏旁边，拿着个簪子轻轻拨弄灯芯等着我。
“圆圆，到底是什么事，让你非要见我不可？”看到了我，他拿下了手中拨弄灯芯的簪子，问道。
“开真，你我多年相交，我问你，你可莫要骗我。”我盯着他，认真道。
听见我这句话，他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看见他如此，我也放了心，一字一句道：“我问你，苏虞究竟有没有背叛北周投靠北齐？”
这句话说完后，郭开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神闪了闪，回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问你，有还是没有？”我的眼神死死扣在他身上，坚持道。
郭开真看着我，久久不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圆圆，你毕竟没有潜伏在北齐，对于北齐诸多事情都了解得不够透彻，如今你这样问我，想来是心中也对此有了疑虑。对于苏虞背叛之事，我不能肯定地说有还是没有，但是我可以肯定告诉你，北周之前有不少秘密泄露，而这些秘密或多或少都经过苏虞之手，对北齐大有裨益。”
“那若是这些秘密是苏虞手下的暗探泄露，那苏虞岂不是白白受冤？”我反问道。
“治下不严本就是一大罪责，更何况苏虞的身份已经引起北齐一些势力的注意，所以，不管她是愿还是不愿的好，背叛还是没有背叛，北周从她成为北齐各方势力诱饵的那一刻起都不会再接纳她。”郭开真淡淡地说，然而他每吐出一个字，都让我心渐渐下沉。
照他这话说来，苏虞真的很有可能是无辜的。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手下暗探的背叛，便让自己平白受到牵连，不仅招致北周猜忌，还因身份莫名引起北齐各方势力的注意，即便凭自己之力让自己从诱饵成为北齐势力手中利剑，为自己博得生的希望，即便能证明自己清白，最后仍避免不了沦为弃子的命运。
“难道就不怕苏虞真的背叛北周么？”
“圆圆，她没有机会了。北齐穆相势力与菏相势力争斗持续不了多久了，她的有用之处也就仅止在那时。”郭开真说完这话顿了顿，皱起眉，似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很久方道：“而且，不知什么原因，穆后对她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我想，对她，不需要北周动手，穆后应该早已下手了吧。”
想起那个聪慧如水的女子苍白的面容，我心中忽的一酸，苏虞这一生，怕是都献给了北周吧。
“圆圆，若苏虞真的无辜，她走至今日的局面，也只能她自己治下不严，只能怪她自己不够谨慎，身份引起北齐势力注意，这话听起来无情，但却是暗探们坚信的真理，永远也不要怪故国，因为一旦身份暴露或者秘密泄露，大局为重，故国不会施以任何援手，所以，千千万万要谨慎。”郭开真看见我脸上的神色，劝慰道。
“那你可知真正叛变之人？”我接着又问道。
“没有。”郭开真听见这话，声音低了下去，“我想，代王也是在查的吧，这样的人，代王有的是手段让他最终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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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郭开真神色深沉，我猜度他大概在脑海里搜寻可能的背叛之人，也没有多想，于是问出这多日来困扰我的另一个问题：“那托你所查的神秘黑衣人，你可有丝毫的线索？”
拜那黑衣人所赐，我身中冰玉寒毒，被穆相所操控，想起我与他相遇他也是被人追杀，想起他那日在穆府神秘出现，这所有种种，怎能不促使我想将他以及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查个水落石出。
郭开真听到我的疑问，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么那夜追杀我与余鱼女官的宫人们呢？”黑衣人的身份怕是不好下手，我想着，看到郭开真的反应，心中也明了几分，于是我接着又问道。
“据说那些宫人后来倒是抓住了几个，但都招供说是他们是出于逞淫邪私欲而把牢犯带出。我之后也去看了，那些宫人们个个色痨之相，也没有功夫傍身，但如果依照你之前所说，怕是真正追杀你和那余鱼的女官的宫人们没有抓到，只是逮到一些沾不到边的替罪羊。”郭开真不疾不徐道，“乍一看似乎查出了些眉目，但仔细探究，就会发现这些眉目等同于无，那些突如其来追杀你与余鱼女官的宫人们，似乎从追杀你的那一晚后便再也没了声息。”
莫非北齐还有势力是未曾被人所知晓的？我一边听着话，一边猜测，若是如此，那样匿隐的势力，便最是可怕的。它把一切处理得极好，虽然是引起了穆相与菏相的警觉，却不足以让这两个势力舍得从你争我夺中挪出注意力来。那日穆后与曹昭仪都忙于审问，企图问出她们所想要的答案，也都忘了，曾有个小侍婢与那余鱼女官遭受过生死危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真假（加个小尾巴，非伪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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