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立夏（二） 我随着曹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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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着曹昭仪的目光望过去，便看见两名宫人抬着步舆走进殿门而来，而步舆上斜坐着虞昭华，虽现在是春末夏初时分，天气温暖，她却是因身体之故，不得不披上一件鹤氅翠衫[注一]。
那两名宫人将步舆抬至曹昭仪左下方[注二]不远的空处落定，向曹昭仪行了一礼便退出殿门处候着，只留下苏虞半坐半躺在步舆上。
“皇后娘娘，昭仪娘娘，贱妾身子残弱，只怕是无法起身行礼了。”入了长安宫，苏虞既不看那名叫余鱼女官，也装作我不存在，先是向穆后和曹昭仪告罪。
“昭华妹妹说这话可是见外了，昭华妹妹身子虚弱，本不该四处走动，只是姐姐要审问这女官，查出这其后的黑手，本宫想着昭华妹妹也许比常人更想知道这黑手，所以才命了人将妹妹抬了来，妹妹不怪本宫鲁莽便好了，如何能因这虚礼自责呢？”曹昭仪起身走到苏虞身边，握住苏虞的手道。
我看了看穆后，她脸上仍是未因曹昭仪此时的种种举止而出现愠怒的神色，看来，这曹昭仪背后的菏相势力是要略微压过穆相一头，否则，穆后又怎能容忍曹昭仪如此张扬的行径。
见曹昭仪说完，穆后才开始启声：“昭华，本宫早已说过，你身体尚未痊愈，只管养着便是，就不用罔顾这些虚礼了。”
苏虞点头称是，垂下头不作声。
“对了，昭华妹妹，你来之前那女官可说你是那下毒之人呐。”曹昭仪看见苏虞的样子，出声道。
听得这话，苏虞此时才随着曹昭仪望了过来，看着那余鱼女官，轻声问道：“你说是我本昭华给自己下的毒，可有证据？”
那余鱼女官的脸色早在看到苏虞进入殿门时候便苍白起来，此时听得苏虞的问话，脸上更是一片惨白。
是的，她没有证据，那场景我亲眼所见，苏虞做事干净利落，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丝毫的破绽，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服下了毒药，没有人拿到证据。可是，哪怕事实是苏虞自鸩，哪怕余鱼侥幸有了证据，北齐各方势力又怎能放手，让这件事如此了结，苏虞是自鸩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虞昭华中了毒。这样的形势，也许这位女官是永远也看不清了。不知怎的，我突然感觉殿内比方才更加窒闷，让人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连着背心也沁出细细的汗。
“证据，证据，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余鱼女官茫然的喃喃，忽的，她抬起头，望向步舆上苏虞的眼神怨毒又绝望：“是了，是了，苏虞，你是故意的，你为了让自己脱罪，给自己下毒，你是故意的，我是愚了蠢了，才会又着你的道……
“真是说得愈发不像话了。”看见她这样子，曹昭仪皱起眉头道：“昭华妹妹中的毒可是要了她大半个性命，若是自己给自己下的，怎么会下这样的狠手，你这贱婢，狡辩不成又想诬陷，本宫真是心善，竟容你在此大放厥词这么久，来人啊。”
随着曹昭仪这么一唤，那原本候在殿门的两名宫人来到余鱼女官身边，将她架起来，等待曹昭仪吩咐。而那余鱼女官也开始惊慌起来，疯狂道：“娘娘，奴婢是被苏虞害的啊，是被她害的啊。”
曹昭仪想了一会儿，转过头对上方正坐的穆后问道：“姐姐，这贱婢到现在仍是不思悔改，你说该是什么刑罚？”
“皆可，你做主便是，只是要留住她的性命。”穆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
“那就斩去左右十指，记着，要留住性命。”曹昭仪吩咐道。
“是。”那两名宫人领了命，看着那余鱼女官，目光淫/邪。看这情况，这余鱼女官怕不只是被斩去十指那么简单，在穆后昭仪之前，那两名宫人虽有掩饰，但怎么也遮不住他们对那女官的猥亵之意，她的清白在这刑罚之后定是难保。
那余鱼女官神色已然布满绝望，在被两位宫人驾出殿门那一刻，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利剑，射向在殿中斜坐着的苏虞：“苏虞，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不得超生，诅咒你——”
“快把这大胆的贱人拖出去，赶快行刑。”听见那些诅咒，曹昭仪怒着对那两名宫人命令道，然后又转头对着苏虞道：“妹妹可千万不要为了这些而置气，耽搁了自己身子恢复。”
“没事，昭仪多虑了。”苏虞听见了那些诅咒，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丝毫动容，她轻声回着曹昭仪的话。
可是，那余鱼女官的诅咒之声并未因她逐渐远离而减弱。那些诅咒一声比一声狠，一声比一声毒，声声带刺，句句带怨，如锋锐的刀子，似乎要将殿门外暗沉的夜空一道道划烂。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哈哈哈——”疯狂的诅咒声随着乍然而起的大风飘入殿内，将方才的长安宫殿内的窒闷一扫而空。紧接着，只听“轰隆隆——”空中响起了闷闷的雷鸣声，盖住了余鱼女官的诅咒声。
可那之前的诅咒之声还是隐隐约约传了进来，曹昭仪一听勃然大怒，道：““这个贱奴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仗着本宫不能此时取了她的性命，竟胆敢连本宫和姐姐也诅咒，姐姐，若是不好好惩戒一番，只怕她更加刁钻了去。”
“昭仪怎么说便怎么办吧。”穆后看着殿门外的夜空，淡淡道。
伴随阵阵雷鸣，耀眼的闪电在空中一闪而过，照亮了大半个北齐宫廷上空，我在殿内瞧见黑压压的宫殿如野草藤蔓，一株接着一株，似乎是要扑面而来，那森森的情景，居然和我不久之前梦中所见相差无几，看得我心中莫名一寒。
“那就照北齐宫廷的流传下来的老法子办。”曹昭仪肯定道，语气凌厉，随即她吩咐身旁随侍的一位侍婢将她的意思传达过去。
那侍婢得了命令，迅速消失在殿门外，虽是不知那个老法子究竟是什么，可我知道怕是极其残虐的，否则那侍婢虽然只是简单传达曹昭仪之意，身子却是隐隐发抖。
“姐姐，妹妹本想为审问尽一份心力，但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才是。”看那侍婢已走，曹昭仪的怒气才略微平息一些，转过头对端坐在正上方穆后道。
“此事本就不能草率，今日的突变本宫也没料到，怎会怪罪于昭仪？”穆后脸上这个时候挂着微微笑意，安抚道。今天的审问虽然穆后没能下手，可曹昭仪也没占得便宜，双方仍旧是不分上下，想来穆后也是乐见的。
曹昭仪听了妩媚一笑，转过身对一直沉默着的苏虞道：“今日可是劳累昭华妹妹了，姐姐本想为妹妹寻个公道，没想却是这个结果，妹妹可千万不要怨怪姐姐多事。”
苏虞轻声回了声“不敢”便安静着斜靠在步舆上了。
“天色已晚，大雨将至，妹妹该告退了。”见诸事已毕，曹昭仪向穆后行了一礼，留下两个宫人在苏虞身边服侍，便离去了。
过了一会儿，苏虞也开口了，“妾身子孱弱，还望皇后娘娘能准许妾告退。”
“昭华身子虚弱，身边总是需要个人贴身服侍，既然昭仪送给妹妹两个宫人，本宫也不能吝啬。”穆后言语中似是流出关切之情，接着对我吩咐道：“方晴，你随着昭华去吧，等昭华身子大好了你再回来本宫身边服侍。”
我低头领命，碎步移到苏虞身侧，对着她道：“昭华娘娘，奴婢是新进奚官叙方晴，以后就由奴婢来服侍昭华。”
苏虞看了看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幻，手指却紧紧扣住步舆侧扶，这个动作泄露了她的紧张，我想，她大概是怕的，只是不知道她怕的是谁，是我身后的北周势力，还是——
但她最后还是不得不抬起头，对上方穆后道：“贱妾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啪啦——”一声尖锐刺耳的雷鸣响彻整个北齐宫廷上空，震断了之前的不停轰轰雷鸣，殿外似乎又安静下来了，可没过多久啪嗒声开始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渐渐融合为沙沙的落雨声，殿门外稀疏零星的雨滴也慢慢相连成密密雨帘，想不到这么快，立夏时分便来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立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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