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旦·梦回》辛敏津

9、第五回：蔷薇.雨花

　　“家。家人。”简依听着垂眸没看到Gareice的表情，反复念着，笑容转为苦涩，“是啊，家里不一定是家人，在外也不一定就是陌生人呵。”像母亲死命跟着的那个男人，自大的艺术家，从来就是临水照花人，每次母亲哭着打来电话她就更加肯定，那株心里只有自己的水仙不会有家人，包括曾为了他而抛下她的那个傻女人，都不会是他心里的家人。
　　Gareice心尖一颤，抬眸，“你……”，迟疑后还是改口，“呵别再叫我老板了。未满三十还不算太老吧？你没见到今天Momo的反应？”
　　收起哀伤简依依旧是那个静静的笑，“那叫什么？Boss？”
　　“你真想当我秘书？！”Gareice半认真的看着简依。
　　“额呵呵，那叫...Ga..Ga..Ga.......”为什么就那么别扭呢！？
　　“叫我中文名吧。这样叫下去我就成GentlemanGaGa了。”
　　哈！？张开嘴呆看着Gareice孩子气的冷笑话，“不好笑吗？给点面子嘛。”
　　“啊哈哈哈哈。”干瘪瘪的笑出声。他把自己比成LadyGaGa？！
　　“我叫沈加伊。作为Partners，希望以后多多指教。”十分正式地微笑伸手。
　　“呵，我叫简依。多多指教。加，加伊。”其实，坦荡一点的话。好像什么，都不算什么了。不过她也确实不想在名字上多做纠缠。
　　两人对视一笑后就是一片沉寂，手机震动拯救了他们。
　　双双拿出手机查看居然都有来电，分别接了起来。
　　“Momo？”Gareice一脸平静。
　　“晞漪怎么了？”简依轻笑，只是之后的话简依就只能哑然失笑了。
　　电话里传来宋晞漪急促略带担忧的声音，但有些含糊，像嘴里含着什么似的，“Jane.我们喝了好多好多酒哦。这里的人都好会喝~然后然后就，哦Momo喝醉了，我晕没办法送他，他好像找Gareice去了。两两个大男人肯定什么都不懂。你，你帮我照顾他们点哦。我……呕~”听这声音应该是吐了，片刻过后Aser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先送她回酒店，Momo就拜托你们了。”整个过程简依不用发出一语，见Gareice起身往外走自己也只能跟了上去。
　　“Kimo在楼下，我得下去看看。”Gareice解释说。
　　“晞漪刚打来电话了，应该也是醉的一大糊涂。她让我帮着照顾一下，我跟你去吧。”简依也随着Gareice赶紧穿鞋。
　　“不用了我看着他就可以了。你今天也累了。”
　　“加伊。他也是家人。”简依将话放回给他，她既然答应了请求就必须付诸行动，这是原则问题。
　　沈加伊微怔，然后快速转身开门，磅礴气势的击打声如水流般倾泻而入。
　　“对了！今天说台风将至。糟糕，你刚才说Momo在楼下！？”简依赶忙开了鞋柜，拿出两把备用伞拖着Gareice坐电梯下楼。
　　才出楼门没几步就见到Kimo成大字型躺在地上接受大自然的洗礼，简依撑着伞让Gareice架着Kimo去Gareice家。简依为了给两人撑伞自己已经湿透，Gareice只顾着肩上醉猫也就没注意到。结果三人到他家之后才发现全湿了……
　　简依揉着手臂酸痛的肌肉，两个大男人都是一米九多的，又要帮他们看路又要高举雨伞，这对于一米六多的简依来说还是比较吃不消的，而且三人还都全湿了，撇嘴抱怨还不如不拿伞。
　　进到屋里Kimo就不老实了，像水蛇似地扭来扭去，看着居然还挺妖娆动人。简依晃了晃自己的头警告自己不可以再胡思乱想，痴痴笑了一下就跑到厨房看有没有姜，打算煮姜茶，既能醒酒又能驱寒。
　　闷头一阵找却什么也没找到，湿湿的脚在地板上无声踏回，走到房间门口却呆了。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Kimo双手环着Gareice的脖子，双腿绞着他的腰，艳红的双唇不住地嘬着他的脖颈，眼神迷离地沉沉吟着让简依心惊肉跳的话，“Gareice……Gareice……我要……我要……”
　　风刮着。风号着。就像某只不知名得到神兽在怒吼。十二点的钟声沉重响起，突然发觉这世界真的一直旋转不停，摆动的巨大幅度使得地上一片落红。
　　繁花开尽，风狂雨骤后，亦不过徒留一地飘零。
　　犹似一只被现实的巨浪打翻的船，简依晕头转向，落叶垂败般无力地后退一步支撑着自己。脑中交织缠绕着一个唯一的英文单词，词语像雨点密密麻麻地砸。
　　Ga…….Gay！
　　影像也像洪水猛兽地扑来：
　　“Hello，Kimo...哈哈好吧Momo...当然想你...”,Gareice自顾自的讲电话。
　　原来不是女友……是男友！
　　意识到自己在偷窥别人的隐私简依闪身回避，Gareice感念回头，神情淡然依旧，不知有没有看到刚滑过的一截衣角。将Kimo安抚睡下后起身往外厅走去。厨房的细微声响吸引到他，走到厨房见到一个娇小的忙碌身影。全湿的白色衬衣黏腻地粘在雪白冰肌上，半绾的青丝垂下几缕，晶莹水珠沿着发尾滴滴滴落，在白炽灯下闪着钻石锋芒。衣袖和裤尾都被折起好几褶，看得出她穿着湿衣服的不舒服。
　　啪——简依先是眼前一黑，接着就感觉到有人在揉着她的头，轻柔得像很小很小时向母亲撒娇母亲宠溺的揉。
　　这种感觉，久违了。眼睛涩得厉害，有什么从眼中脱眶而出。
　　简依一直是以知分寸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的，叛逆期子在当时也并没吃持续多久，所以无论家里的任何事，她都尽力调节自我心理，毕竟那些是父母人生中的事，她没有多少限制的权利。但，接受不代表不痛，尽管她在人前多么恬淡宁静，心中的疼总会在安静独处时撕扯着她的理智。一个家，从开心地组建，到如今的四分五裂，她怎么可能不痛？天蝎座的感性是复杂得无法想象的，那份疼会随着时间的叠积藤蔓般缠绕紧箍着那颗早已体无完肤的心，越缠越紧，越缠越紧……她曾预想过，或许总会有那么一天，她会被这些日积月累的疼闷得窒息而死。到那时，她就完满了，至少她疼过，活了一遭。
　　乖巧的闭眼站着，沉溺在短暂的温柔里不顾那人是谁，简依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尔后，闭眼的简依眼前有微晃的光晕，有人将她的头发拉起将一大条布披在她肩上。简依条件反射地抓住那只手，抬眸就撞见了他，温煦深沉的沈加伊，“别感冒了。”嘴角不自然地上扬。
　　简依这才想起这是在哪，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他是姐妹他是姐妹他是姐妹他是姐妹，“嗯谢谢，”垂眸冷静，用大毛巾搓着身子，“我在煮姜茶，Momo怎么样了？”人家怎么样都是老板，这种事当然还是要当不知道的吧？
　　“暂时睡下了，帮他换了衣服。”Gareice蓝眸微闪，“你先把这套睡衣换上吧。”蓝色的格子睡衣，看起来很居家，很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姐妹”，简依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抱起睡衣边走边看着他说，“我马上就来，你帮我看着炉……啊！”还没说完简依就蹙着眉头蹲下身子。
　　“怎么了！？”Gareice疾奔过来。
　　小脸皱成一块“痛。”双手护着右脚拇指。
　　“踢到了！？”Gareice挑眉问道。
　　“嗯。”不想发出矫情的呻吟，咬紧下唇低下头。
　　Gareice扶起她在餐桌边坐下，“我看看。流血了还有点肿。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回到餐桌边Gareice又好气又好笑地帮她上药，对着她那吃了苦瓜一样可怜兮兮的脸就绷不住了，控制着力度笑开，“走路要看路，又不是小孩子了。”
　　简依抽了口冷气，“嘶。”
　　“太用力了？”Gareice抬眸，澄澈的蓝犹如盈盈水波，荡人心魂。
　　“不、不是，不，有点，而且伤口碰到药，很疼。”简依忽然有一个错觉，他很像一个称职的哥哥，呃或者姐姐？她说过，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爱，与情有关，与任何条件都无关。好歹也是个现代女性，很快便接受了身边有BL的事实,这样其实在相处上她可以自在很多。只是她没想过，这世上除了同性恋，还有双性恋这种东西。
　　“我轻点。你也忍着点，要消毒。”Gareice熟练地帮简依处理伤口，那段几乎不为人知的经历，给了他很多。即使，他有时并不想要那么多……
　　带着还未敛起的疲色，Gareice略带担忧地再次抬眸，“好像有点伤到骨头了，要不去医院吧。”
　　简依一向讨厌麻烦的事，去医院一直以来在她印象中就可以等替于麻烦，连忙摆手摇头道，“不用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伤大病的。”而且踢到桌脚就进医院也太丢人了吧，一抹窘迫的红晕遮盖住淋雨后的苍白双颊。
　　Gareice没强求，她的犟他是见识过的了，决定再观察看看。
　　简依见脚指头包扎妥当就扶着餐桌缓缓站起，一个急性喷嚏让她失去重心即将向侧边扎去，全身的压力压得脚趾痛得无以复加，透骨钻心的疼痛让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无力挣扎。
　　Gareice双眸一紧长臂一捞，简依如羽毛柔柔跌入一个健壮的宽广胸膛，鼻尖丝丝飘过熟悉的古龙水混合着深沉的男人气息，这种浑厚的陌生气息无疑令她目眩。似乎脚部也没有了那么大的痛楚。
　　只有，麻麻的。
　　靠着自己的力站好，Gareice才撤开双臂。简依并没有什么尴尬的神色，不断默念他是姐妹他是姐妹他是姐妹他是姐妹，抻着左脚独脚跳到前面将炉子关掉，“你先把姜茶盛出来，我换衣服。”转身又想跳开。
　　Gareice微眯着眼看了看她脚下被踏湿的杏色地板，什么话也不说就将她拦腰抱起。简依直接呆过去，双目圆睁，无焦距地瞪着某处。
　　……
　　淅淅沥沥的雨滴叮咚继续，回到家的简依疲惫地打开笔记本查下午发在网上的花名查询，贴吧上密密麻麻的答案。
　　白色曼陀罗——情花，或称为茶花，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还有相关的另一种花，他们说，曼陀罗和曼陀罗华是不一样的。曼陀罗华，别称——彼岸花。
　　佛经语：彼岸花，开彼岸，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开叶逝，叶生花谢，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彼岸花开开彼岸，花繁不现叶，叶茂不现花
　　“花开叶逝……叶生花谢……花叶永不相见……”缓缓念出口，心里一阵绞痛。“好令人心疼的一句话啊。”
　　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的搜查着一朵花的全部，但她只记住了一句，记住了一句他可能从不曾意识到的一句：
　　——粉蔷薇代表美丽的邂逅或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