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旦·梦回》辛敏津

10、第六回：香水.体味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那是一种天生的体香，或许由于基因的不同，每个人的体香都不尽相同，就像世上数之不尽的树木中也找不到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一样。
　　工作至今已过去了两个星期，从一开始的好奇、专注、拼命再慢慢地习惯到目前的稳定，简依用了足足两个星期才调适好自己的心态。一是一开始便与为数不少检验丰富的一线设计师一起工作，压力着实不小；二是Gareice下了公告，欲在新人中评选，在今年内接的task越多并且得到肯定回复的，明年便有开设自己独立品牌的机会。这两个星期中简依也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中与众人愈加熟识，也不知道是不是Gareice那句“我们该是家人”真的感触到她，她确实放开了很多，一心一意地和众人用心做事温情交往，整个设计部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简依也是在这样的交往过程中，惊讶地听说Gareice身上那酷似父亲曾用过的香水——清淡如松的味道，竟是自身的体香！
　　在后来一次外出洽谈中，简依就着满车的清冽淡香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出口，才听Gareice低低的一眼带过，“我小时候受过重伤，身体内火过旺，一直泡药浴治伤。坚持了五年。”Gareice没说其中三年他几乎就只在药池中度日。
　　简依听得入神，“真好。”淡淡开口。
　　“呵，好吗。”Gareice轻轻一笑，眸中冷光一闪而逝。这可是不得不用其他方法掩盖掉的巨大弱点！而他肩上的担子，他肩负的使命，他要完成的大事，不允许他有这样的弱点！
　　因为，这足以致命。足以让他，断送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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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还在悠闲时间帮着别人完成委托时，一个人的到来扯得她措手不及。
　　淡了。她以为淡了的。她以为可以只淡淡地想起，报以淡淡的笑，她曾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的。后来她也感叹，果真一物降一物呵，只一个身边便溃不成军。如此，只能苦笑不已……
　　透明玻璃墙外，是他缓缓踱步而过的身影。没变，他没变！那个出尘超然得不像凡尘世人的他，没变呢。依然是简洁的刘海，依然是干净儒雅的纯白衬衫，依然是那双迷离纯粹的眸子。
　　然后，她就哭了。
　　整整十多分钟的头脑空白，直到她反应过来——终于……再见到你了！想止住眼泪的，身旁的人投射过来的眼神很有探究性。可就像不想去在意他一样，她没办法啊！
　　那瞬，她想起了很多事。关于他的。接着又想起了好多个人，关于他们的。
　　追求者她不乏，大学的后三年她积压多年的桃花似乎一夜间开始怒放，其中也有很优秀的，也有让她抱有好感的，但从没有人能带给她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过。在他们面前，她一直很淡然，就像……他在她面前一样……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可耻，之前的男伴，居然抵不过他一个身影。是，她也是有过男友的。
　　大三的暑假，简依飞去了深圳参加实习工作，很幸运的那件包装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成立十周年，她随公司飞往北京，一方面与北京某软件工程集团洽谈合作事宜，一方面轻松旅游。那一年，他刚毕业。
　　本来那个暑假她可以休息的，她决心忘记，整日的电影、书籍和睡眠严严实实地挤于她空闲生活的时间缝隙里，可关于他的记忆仍总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中的水一样，一滴一滴地持续外溢，在时间的叠加下不仅频率不减，还有永不停歇蓄势待发之势。于是她毅然决然地飞去了深圳又飞去了北京。
　　当时的她就像在苦海奋力挣扎中抓住一根巨大浮木般地期盼着、祈祷着在那旅途中能遇见一个足以让她……忘掉他的人。
　　结果，就真的遇到了。或者说，当时她真的以为遇到了。
　　回想到这里，简依疲倦地闭上眼睛，尔后跌跌撞撞地朝厕所奔去……
　　他跟他不一样，应该要不一样的。与他的白皙相反，他有一身很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只见一眼便让她想起了阳光，那种夏日的艳阳。而他初望他的第一眼也是想起了阳光，那种冬日里和煦的暖阳。
　　他很活跃，旅途中两人绝佳的默契随处可见，那几天想起那个他的次数也明显减少，她直接归功于他。甚至一度认为他是命定的人物，帮她，忘了他。
　　她很喜欢看他挑眉不带做作的笑，天真灿烂得犹如稚儿，就像她第一次在机舱里遇见他一样，金色阳光闪到她的眼，他说，“热吧？你好，我是霍杉。”而那个他似乎永远都不会那样笑，至少她没见过。他的眼角和嘴边永远带着无限的涩，那是一种很纯挚的东西，让人想起最原始的森林。
　　然后，像本该那样般，她理所当然地和霍杉在一起了。但貌似，从一开始就奠定了两人的结果，因为别人在一起，除了enjoy，除了love便再无理由……而她，除了好感还有……忘掉他。只是，当时她也以为她是“别人”中的一个。
　　回忆纠结着与思绪缠绵不休，简依痛苦地用双手按压太阳穴，看着镜中苍白得稍显狼狈的自己，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自作孽……真没用……”讥讽自己妄想利用别人来忘记，更嘲笑自己可悲的忘了忘不了。
　　回到办公桌见穆祎正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静调息后微笑，“有事？”
　　穆祎双脚撑地向后退了一下椅子，站起，“Gareice叫了我们组的四个成员去他office，据说是要竞争一个任务。走吧。”按住简依的肩膀旋转180度，将她轻轻往外推。
　　男生的头发似乎很容易长长，还记得面试时穆祎那张白净的脸上顶着一个精简的学生头，看起来就像18岁的大男生。两个星期后竟已刘海及目，□□练的黑钢眼睛微微挑开，整个人也了时尚成熟的气息。这段时间里，他很照顾她，性格很好，对每个人都很热情，有些顾忌什么的也都会提点她，所以简依很自然地将他摆在大哥哥的位置上。
　　如果，在遇见你，我会说什么呢？
　　简依曾一遍遍地这样问自己。想过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五年过来却也仍每个答案。遂，便愣那儿了。
　　简依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他，垂在两旁的手不自觉地紧握。
　　“Heyguy！”他熟稔地与穆祎撞拳拥抱，那是他们大学时校足球队的庆贺动作。
　　大一时，直到下半学期简依才发现她的体育课与大三的他们是同一节。后来就养成了上体育课时和室友绕跑道聊天散步的习惯——跑道中间围着足球场。
　　“HeyWindrew！怎么是你！？”也不知是不是错觉，Gareice总觉得穆祎说这话的时候老偷瞥着刚缓过神来的简依。
　　简依依然有点怔忪，“……阿若学长。”
　　吴若这才转过身来，带着昔日温朗的浅笑，“简依学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一如初见的他，还记得她！
　　Gareice阻止许久跑题的继续，淡笑着道，“好了，人也到齐了。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澜缇香水的研发部总经理吴若，Windrew.”
　　总经理！？简依眉头皱起，“为什么是总经理！？”小声的呢喃在沉静的办公室中没有任何阻隔地四散，没人明白她的意思，除了吴若。
　　她记得的！她一直记得的。
　　那天放学要去做人口调查，她跑到树下找他，他们刚上完体育课。他笑着从上方向她伸手，他不知道他当时多像一个天使，逆光的他在疏星般筛洒下的阳光中沐浴着夏日的芬芳，周身的光晕温暖迷人，“时间还早，要不要上来坐会儿？”
　　她就在那样淡静的眼眸中，沦陷了。
　　他的力气很大，一拽就将她提拉了上去，然后她冷不丁地就冒出了一句，“你想要当一棵树？”她只是蓦地想起了当时风靡全球的《蓝色生死恋》中的经典对白。
　　下辈子，我想要当一棵树。
　　“我想当演员。”他很自然地说出口，随后又有些黯然，“可惜我们家是做香水的。”
　　“你演的戏，我一定看。”简依直接忽略掉后一句，目光沉静地看着足球场。她只是陈述事实，或许不是超级粉丝，但她必定是支持他到底的那个人，“你有偶像吗？”
　　“王力宏。”当时，王力宏还只是一个正默默奋斗的小明星，“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进步。”
　　她明白，那是一个目标，或者，一串能让他追溯的脚步。
　　“我想看你演的戏。”简依道出愿望，转过头看他，“好不好？”脸上有含苞花朵的笑。
　　“嗯。”
　　她曾偷偷把这当做两人间的秘密约定的，但现在他却站在她面前，以香水集团总经理的身份与她对话！
　　从没有过的沉重挫败感狠狠压下，压得她连拼命坚持着的笑容也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