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五回:蔷薇.家人 ...

  •   那些顶着蔚蓝晴空的日子里,温暖的操场小道,像水晶一般的透明玻璃楼梯道,繁杂人潮的哄闹食堂,时时冒着热气的宽大足球场,学校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那个没有多惹人注目,可是很特别,特别到可以远远就认出的那个纤瘦飘逸的背影,轻缓得像是怕踩到什么的步伐。
      2006年的香港中期人口统计让她不单单只能偷偷地注视着那单薄背影,在下半学期,大一的她和大三的他作为搭档在湾仔区范围内进行上门调查的工作。经过几天几乎形影不离的调查生活两人皆已熟识,闲暇时间亦常常闲聊,几天里简依也知道了他很多诸如饮食生活方面的习惯,比如他随身带着一包纸巾一包湿巾,比如他不喜欢到吵闹的地方吃东西,比如他不喜欢海鲜等等。
      短短几天时间如梦逝然,最后的那个星期天,简依特地穿上母亲生日送她的碎花长裙,朵朵缀着绿叶的粉色蔷薇错落有序地堆叠在唯美白纱上,长如黑缎的青丝散落肩际,纯白凉拖衬着她纤细的小腿看起来竟像是奶白色的。七月底,毒辣的阳光闪射着锐利锋芒,路边的野花开得倒是巧笑嫣然的,与浑身春夏气息的简依相映成趣,偶尔偷瞥依旧白色衬衫的他,完全没有娇媚如花的自觉。
      终于结束工作的两人闲散地漫步在夕阳中,高大的法国梧桐随风摇曳低声奏鸣,仿似在低吟浅唱着即将的分离。简依停了脚步,缓缓闭上眼睛,希望能忍住眼底的悲伤。
      “想吃冰激凌吗?”声音一如印象中的清灵纯粹,一如溪涧潺潺流水。
      “嗯。”简依展开眉眼,静静地笑,静静地花开,静静地盛开,或许,也正静静地垂败。据说,花开到垂败的前一分钟,是最展花魂的。
      寻到一处冰激凌摊,见他友好地向老伯打招呼,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来了,静静地坐在长凳上看着安静的池塘,内心一片平静。
      猛然感觉到右手的湿润,俯首一看发觉一株盛放的粉色蔷薇正朝着自己如火灿烂地烧,简依记得这是最后一家人院里种的,那种小田园的清幽感简依十分艳羡。抬头狐疑地看着他,然后再静静地听他静静地说,“很适合你。”
      一霎间,温煦的阳光,陈旧的冰激凌摊,微化的冰激凌,还有,他温温的笑,就这样像照片一样定格在她脑中,午夜梦回,梦一回,痛得醒了,枕头也就湿一回,形状恰如翩飞的蝶。
      只是,他似乎并不知道,蔷薇花的话语。
      因为自那次分别后,两人就没再联系了,不过见面点个头然后匆匆离去。
      时间这么一晃,竟已是五年了。一直静静吃东西的简依回想着过往憋闷不已,不禁暗自唏嘘,那句话是对的——没有谁是没了谁就不行的。这么多年了,不也这样过来了?就算再痛,痛多了,不也就麻木了?他也说过的,他会忍。他说,忍是一种美德。然后,习惯习惯就好了。
      所以她学着习惯,然后真的,习惯习惯就好了。
      简依开始专心对付刀叉下的蟹壳,不愧是高级饭店,蟹壳里的蟹黄看起来应该是只营养丰富的母蟹,整只蟹壳里充满了嫣红的鲜美蟹黄,看起来着实诱人,问题是在这里用手总不太好意思,用刀叉又不能太大动作……左思右想后终于放下了银质刀叉和勺子,拉起餐巾擦了擦嘴。
      Gareice淡笑着和杜拉斯扯东扯西,看起来似乎轻描淡写但其实每句都在给对方下套,没多久杜拉斯就签好了合约。简依也认真听着,不得不佩服他在谈笑间即掌握个中事态发展趋势的能力,却好像事事在他嘴里都是不可思议的云淡风轻,就像,真是个王者一般。
      乜了眼简依面前的盘子,盘中的蟹几乎半点未动,Gareiece继续淡笑,只是微微皱眉。
      “简小姐好像没什么胃口啊。是不是太闷了?那不如,我们去下一摊?”听到杜拉斯用英语说要续摊简依瞪大了眼,虽然她还在腹诽他极不标准的法式英语。杜拉斯只当不见,站起身走到她旁边,“你看你一直这么安静,是不是不想跟我吃饭啊。”
      “不不是,我只是,还有点不大舒服。”简依垂头暗恼,怎么不说话也能得罪人啊!
      杜拉斯将手搭在简依右肩,“那走吧。我在这里的吧里包了间,我们去玩玩。”
      简依眉头蹙起,轻轻闪过,“不好意思我上个厕所。”说完就朝外飞奔。跑到转弯处见他没追来才就停下,高跟鞋割得自己脚跟生疼,略微低下腰揉了下脚踝,“哼,潜规则。”凄美冷笑晕染悲哀。还没来得及感慨社会就被厢中的对话扼住思想。
      “Gareiece,我给了你这么大个人情,你是不是也该卖我个面子?”这么标准而正式的英式英语,竟是刚才那个别扭地说着英语的男人?!
      “当然,我一向礼尚往来的。”听到这里简依紧张起来,双手抓紧裙摆,他会,出卖她吗?
      “哈哈爽快!法国那边,不管是生意还是……那些事,我都帮你搞的差不多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听着那低哑的声音简依汗毛直起,不过…那些事?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在为他做事而不是要和他合作,而且,还是不能提及的事?简依的小脑袋呼啦啦地转着,臆想着两人的关系。
      “这里有张空头支票,要多少自己填。”简依听得出他在努力将声音放轻,但声音里的森然冷意还是震到她了。
      “呵Gareiece你知道我不缺钱的。”杜拉斯是个只图享受不图钱的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要那么多钱来做枕头啊!?死了还带不进棺材里。人生苦短,有足够的钱干自己爱干的事就行了。后来简依当面吐槽他说这不过是有钱人给自己毫无意义的人生找活着的理由的说法。当然,这是后话。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简依想着自己也该出去了便轻声走回门口,正想道歉说自己去太久了,一句突如其来冰冷的话差点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她是我的女人。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听过没?”Gareice抬头想看看杜拉斯的反应,入目的却是僵立在前方的简依,微愣一下后又别过头看始终面带三分笑的杜拉斯,目光深沉。
      杜拉斯歪歪头,眉宇轻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Gareice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一如温驯的春风优雅地朝简依走去,拉过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Orson说声告辞也尴尬地跟了出去。
      耀眼的杯具中鲜艳如血的红酒静淌,杜拉斯左手执起酒杯轻晃,细长的眼睛微眯,邪佞地勾起唇角,“果然没看错。”700英尺大的空旷厢房里荡过低沉的呓语,空洞得似乎错觉,未曾响过。
      回到家的简依什么都不想去想,摔进沙发里倒头就睡,昏昏沉沉中门铃声催促着她走一步停一步地慢慢挪动,“是谁啊?”声音慵懒带点不耐烦。大概最近上火了所以总做梦,睡醒之后总跟没睡差不多,所以精神不济也是正常的。
      “送外卖的。”
      “哦。”毫无意识地开了门,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什么时候叫外卖了!?门铃这时也响了起来,简依打开门还没开口解释一个黑色身影就闪到了她面前,“带着东西上门,不算失礼吧?”
      “沈加伊带外卖上门做客。请他进来嗯。”还处于神游状态的简依无意识地叨念着心中所想。她的这个睡醒需要20分钟的缓冲时间的怪癖困扰了她二十多年,但总是改不掉,所以她每天都必须比别人早起很久。
      Gareice忍着笑看她呆呆地犯迷糊,算钱打发了送外卖的,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四五个袋子后推着简依进门。
      几分钟后简依恢复意识,听Gareice描述整个进门的过程后分秒不费地逃进厕所,她疯了!居然这样接二连三地在他面前出丑!那个动作Gareice后来看到网上某个动词时就给她下了定义——泪奔。
      在厕所中踱步自恨了5分钟才低着头像做错事的乖学生站在Gareice面前,5分钟里她卸了淡妆换了休闲服。她光着小巧光洁的脚不安地玩指甲,错愕地看他在桌上将热腾腾的食物一盒盒摆开。
      “罚站干吗?快坐下吃啊。我很饿,一个人吃没意思。”Gareice语气一如往常,轻轻缓缓就像踏在毛绒地毯上一样让人踏实安心。或许他确实是一个好上司,也可以是一个好邻居,甚至,一个好朋友。
      一直认为Gareice只是想找个伴来吃东西的简依直到吃完才明白过来,因为饭桌上的食物基本都被她消灭了,而他只是笑着吃了几口。
      他知道!知道吃螃蟹的尴尬。知道饿得根本不想动。知道她该死的自尊。
      “谢谢老板。这一餐很好吃。”说不感动是假的,同是离乡背井人才懂得这份人与人之间的关怀有多可贵,她也只是一个女生,当初凭着那股想拼想闯的劲儿脑子一热就跑到上海来玩北漂,兴奋过后也怕过、也后悔过、也想过要回家。那时她很感谢她那春风吹又生的韧劲和自尊,坚持了3个多月的时间总算在网页设计里混得一席之地,一年的网页设计让她迅速成长,从中也学到很多。
      “呵呵你真打算这样一直叫下去?工作上我一直是比较宽松的,大家既然在一个团队中就该是一个整体。我们该是……家人。”本来淡然自在的面容忽然暗沉。家……人?本就只是想宽慰她不要太压抑到最后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