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旦·梦回》辛敏津

7、第四回：夏伤.潜规

　　杜拉斯看呆了，她的眼睛有东方女性的亮丽和深沉，眉骨却比一般东方女性要高一点，拉的整个脸型有种刀凿般的美，本来是极傲人的容貌她却似乎在极力掩盖，尽量低调，配合上那份羞怯，总能在无形中静悄悄地摄人心魂。杜拉斯呐呐地回答，“没关系……”
　　简依如获大赦，笑得明媚如日，“那我先离开一会，马上回来，可以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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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的颠簸让简依不得不偶尔碰触背后那具健壮有力的胸膛，耳中始终缭绕着刚上马时他低吟着的——乖乖坐好，剩下的，相信我。
　　从抱住马脖子开始颠簸，思绪飘渺，她的胸口一直堵得慌，不疼，可是很想掉眼泪。
　　Gareice感觉到怀中人的渐渐紧绷，一手抓紧缰绳，一手扶正她的肩，将她往里拉，“放松点。你一紧张马也会紧张的。知道吗？马其实是通灵的动物，上帝赋予它的不是它给人们带来的动力，而是与人性的相通。你要去相信它，用你的肢体起伏去配合它，它才能用行动回应你的相信……”Gareice继续慢慢地说着，渐渐放开她让她自主靠着自己，双手重新掌绳，追回刚才落下的小段路程。
　　听着Gareice的叙述，低回婉转的声音使简依的意识开始飘，随着马儿的跳跃身子摇摆着配合Gareice律动，直到被Gareice接回地面，才回过神来，恍惚中走到马前，伸出手轻轻地顺着它的毛发抚摸着，“你好厉害哦。辛苦你了。”
　　那马貌似真的明白她在干嘛，将头颅贴了贴她的手，低低沉吟一声，像在说别客气。
　　“这匹马叫雷尔。它全身都是黑的，可是你看，它的额前有闪电似的白毛。它好像很喜欢你。”Gareice看着自己手下最得意的黑马，有点骄傲地向简依介绍。
　　简依收回手，仔细看着它乌溜溜的眼睛，“它很帅。”
　　Gareice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所以我跟它是同等级的？”
　　简依怔了怔，才想起刚才换好衣服后自己说的：
　　——老板也很帅呵呵。
　　简依登时恨不得把头埋进草地里，羞得憋红了脸。
　　杜拉斯不过三十出头，Prada的黑框眼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份儒雅，灰绿色的眼睛闪着锐利的锋芒，“Gareice果然实力过人啊。那么依刚才所约，合约的事就这么定了。今晚，我们找个地方庆祝庆祝？”
　　简依从刚才就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就想推拒，又怕对方反感，便低下头用食指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果然，杜拉斯很快就发觉这一小动作，“简小姐不舒服？”
　　“是，颠得太厉害了，有点晕。”平静后的脸色苍白让她看起来更楚楚可怜。
　　“啊那么简小姐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晚上我们再聚。”杜拉斯眼带笑意。
　　简依愤懑得想哭，又是应酬！还没工作，还没接到一个设计，还没画出一张稿子居然就要接这一个又一个的应酬！
　　Gareice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公式化地笑了笑，“马克，我先送她回去，明天看情况我再联系你吧。”
　　这世界，就是一个大大的杂物室，存储着太多太多厚重的黑暗……腐蚀的气体肆意滋长蔓延，蚕噬着每一方地……
　　简依心不在焉地换着衣服，想起Gareice刚才给自己的保证——“你放心。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面，不会让你去的。”
　　正换着衣服，简依听到更衣间外的化妆室传来高跟鞋的踢踏声，从交谈声辨识出应该是杜拉斯的秘书和翻译。
　　骑马装是紧身的，腰间的拉链涩得简依奋战了许久也拉不下来，只能闷声不吭地继续埋头苦干。室外的对话清清楚楚地在空气中传播过来，几句闲聊后，“简依”两字立刻攫住她的注意力。
　　“……诶你说她怎么敢啊？居然还想着拒绝老总！还好最后识相。”
　　“对啊，我但是也提心吊胆的，你没见过！老总的脾气可不是说笑的。”
　　“沈总也真是的，老总既然提出了只要比赛赢了就马上考虑按他们的意思签约，他居然还需要去征求一个秘书的意见！这不是把送上门的契约往外推嘛！？”
　　“这才显示出沈总的绅士风度！他在国外界内可是出了名的上流极品，虽然情史又长又复杂，可就是有无数女人甘心往上贴。这样神一般的男人，见见面都觉得是上天恩泽了。”言语中不乏憧憬，简依皱了皱眉头，心中稍稍鄙视。大学时一堂古俗解析课让简依愤慨不已，那些以男人为天的笨女人和那些视女人为走沙的肤浅男人都是封建的罪恶产物，在封建统治的压制下，女人一直得不到自己应有的人权，可偏偏有些女人就是愿意如此！腐朽的思想文化到底是影响深远，令为数不少的女人不得不甘心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复杂？那你说他和那个简依有没有那种关系啊？那个秘书长的确实挺妖媚的。”简依苦笑着扯扯唇角。
　　“嗯嗯，今天老总明显对她有想法！她居然又摆谱，如果她不吃这顿饭，我看沈总那份合约是否能顺利签到手也是堪忧了。”
　　简依听得心惊，的确，她怎样都没想到Gareice竟会不顾合约去成全她自以为是的尊严，而且只字不提别人给他的压力，这份高素质的尊重让她充满的愧疚和负罪感。怪只怪自己太过迟钝，竟是被他妖惑的面具给骗过，忽略掉他保存完好明亮耀眼的人性本心。
　　不再多想，赶紧小心翼翼地换下衣服，发现那两人已经离开了才出来，感觉好像她们的到来就是来告诉自己这些隐讯的，“老天，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特地来告诉我要及时改正，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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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载着Gareice回到公寓，临下车前，简依严肃地开口，“明天我听你的安排，饭局，我回去。”
　　Gareice微愣，静默了几秒后同样严肃，“你是不相信大家的实力？公司有公司的原则，不需要你去卖笑！”
　　“卖笑！？这是什么词语！我只是不想拖累公司你别以为你是老板就能侮辱人！”
　　“这种场面不是你能应付的了的！今天是我失策带你去，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负责。”Gareice想到她要为了公司去充公关尽展媚态就一肚子火，这是他的手下，他的设计师，怎么可能去给别人当陪酒！？
　　“你少门缝里看人!我为什么就应付不了？再说了，我不可能一辈子给公司打工吧！？如果将来我能自己创立品牌这些场合我都必须游刃有余。”简依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了，平复心态后，缓缓道来，“更何况，问题一开始就是我引起的。”
　　是她一开始就没考虑现状只想着自己，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身上代表D.A的标签，忘了——人总是在妥协之中求生存。
　　看着简依平静而坚定的姣好面容，Gareice开始动摇，“我现在在车里，哪里有门缝？”疑惑的表情里满是孩子气。
　　简依呆着，一时反应不过来，也就静了下来。
　　“唉，必要时要懂得委婉地拒绝，懂吗？”见识到简依倔劲一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一面，Gareice表示无奈，“真是，呵，那你没办法。”
　　Gareice拿出手机马上联系，既然要做，就要快准狠，这是他一向的处事风格，不给对方准备的机会。
　　换了身比较正式的服装，Orson开来了刚保养好的奥迪接二人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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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车，简依才开始有点踌躇不安。网络上到处是黑暗潜规则的披露信息，本来以为做好了底线准备，此刻真正站在奢靡的饭店门口才终于感觉到那股压力对于自己的庞大。
　　Gareice看着她紧抿的樱唇，抽了纸巾上前俯身轻擦，忽然的黑影压来简依一阵恍惚。
　　“别动。唇膏都晕开了。其实只是吃顿饭，拿出你的修养来就可以了。”Gareice向来注重人的端庄和涵养，对于细致之处更是十分在意，用宋晞漪的话说就是——没办法，处女座的通病：自以为是的完美主义。
　　简依马上强制自己镇静下来，他说的没错，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就随遇而安，或许不过是在自己吓自己，就像上次看的恐怖片《古宅心慌慌》，没看前倒是被自己吓得却步，看完后，又觉得好像也就那样。
　　不停的心理暗示确实有效地让简依冷静下来，和Orson并列轻声慢步尾随着Gareice。看着电梯审视自己的妆容，一个背影顿时让她僵直了脊背。
　　一个，很熟悉的背影。像极了，5年前的那个熟悉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