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旦·梦回》辛敏津

6、第四回：夏伤.活着

　　墨蓝的苍穹密布着大颗大颗的繁星，鼻息中满是清新的空气，似乎天也离自己空前的近，只稍稍掂起脚尖，就能摸索星辰。
　　简依将视线放置水平，知道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紫竹林。不知道为什么，陌生归陌生，意识中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夜儿。”
　　很熟悉的声音。
　　“夜儿。”
　　这是...简依自己在开口说话！？
　　“夜儿你跑哪去了？”简依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闪过一瞬慌张。这让她联想起灵魂出窍这一类说法。只能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慌张，然后随机应变。
　　“姑娘这是在叫在下？”夜一般的惑人声线在空旷的紫竹林中飘荡着，虚无，如梦。
　　忽然震动的声音四起，简依意识渐渐模糊……复睁眼，又是奇异地发现自己身处家中，床头柜上的手机抖动不停，叹舒一口气，“又做梦了……”
　　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将电话接起，“喂？”
　　“喂一一啊。昨天面试怎么样了？”简父宽厚的声线让简依心里一暖，这才想起那天面试完后都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我被录取了。周一正式上班。”
　　“爸爸就知道一一一定可以，可惜照这么发展下去我是后继无人喽~”简父语有憾意地开玩笑。
　　“对不起爸爸。”一直以来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和栽培自己是清楚的，但这人生终究是自己的，纵使每次看到日渐衰老的父亲都又心疼又愧疚，也只能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路，再怎样都必须咬咬牙坚持下去。
　　“好了说什么呢！能看到女儿以自己的实力去发展爸爸才骄傲啊。哦你楠姨要跟你说话，你等等啊。”一阵悉索声之后，一个妩媚的女声传来，“一一，在那边还好吗？那边的天气不比咱们这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多带件衣服在身边知道吗？”
　　楠姨对自己的好简依一直都很感激，虽然无法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却也早已将其视为自己的亲人长辈，“知道了，楠姨我很好你们放心吧。”
　　“对了今天周日，你有什么安排吗？”易楠问。
　　“没有。有事吗？”
　　“我也没办法过去，你自己小心点去拜拜佛吧，刚开始正式工作，这些礼数什么的还是做做的好。上海那边闸北区的宝华寺求事业顺心比较灵，你待会就去吧。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做。”易楠显得有点焦心，她早已把简依当成自己的女儿。
　　易楠结过一次婚，是在大学的时候不顾父母反对的裸婚。却因为还在就读期间就有了孩子，那男的就强逼她去堕胎。堕完胎后易楠被告知可能不能再生了，两人从那以后便分崩离析然后——生死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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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着易楠手机中繁杂的礼拜仪式，简依耐下心来一步步进行，终于扣下最后一个头后简依松了口气，缓缓起身。
　　走出门口轻倚门框，喝了一小口矿泉水，突然感觉有什么正盯着他，蓦然回首却看见一株圣丽的白花。周边尽是圆圆的绿色叶子，甚至旁边只有高高低低的灌木丛，似乎卫队般守护着这仅有的圣花。简依脑中忽然闪现一个白衣女子静卧叶尖的图像，如莲般的冰清玉洁，傲骨于心。
　　这是什么花？
　　简依静静地走过去，隐在灌木中的花随风轻摇。简依只觉得通体宁静，从未有过的宁静，静得不想再去理会世间万物，静得只想就这样常驻花前，远离尘嚣。
　　弯着腰观赏着白花的简依终于全身酸涩不堪，苦笑了声回到现实，转身欲走。忽又止步，回过身拿起手机按下了拍摄键，轻轻地说：“您真美。”然后大步离开。
　　风动花摇，轻柔的风似乎拂过一阵盈盈娇笑……
　　回到车上，简依盯着车钥匙发了会呆，再次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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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银行出来的简依忽然觉得有点无路可走，茫然地伫立在街道边，阳光温和一如多年之前。取出钱包，指腹温柔地摩挲着第二层夹层内夹着的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看起来像是手机偷拍的。温和的色调。照片中的男子微微垂首，细碎的刘海遮盖不了那双纯粹的眸子，秀挺的鼻子，丰满略带羞涩的嘴唇，以及白嫩得轻泛红晕的干净面颊。
　　照片是半身照，男子的纯净气质被薄薄的白色衬衣烘得出尘超然，犹似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了。你呢？你在哪……”简依呐呐开口。
　　手机非常适时地响起，阻断简依悲念的蔓延。
　　陌生的号码。
　　“喂？”简依狐疑地接了。
　　“Gareice，你现在在哪。”Gareice简洁地自我介绍后直奔主题。
　　简依双手轻颤，他该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了吧！？“我，我在外面，有事吗？”
　　“我的车明天才能取，现在我有急事要出去。”简洁。
　　“好我马上到。”简依心跳这才开始慢慢恢复正常频率，马上收了线。
　　刚才礼佛出来后就想起了“车难”的事，打给宋晞漪询问了Orson的联系方式，然后又打给Orson了解车子的目前状况，才了解到沈加伊并没有要她赔钱的想法。心里不安让她和Orson商量瞒着沈加伊将修车费给付了，钱数不少，但简依毕业后做了大大小小的工作积攒下来和以往父亲给的多出来的零用钱来支付这笔款额还是足够的，只是确实余额里所剩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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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后，瞭广的旷野令人舒畅感顿生，简依深吸一口气。
　　“记住，你现在是以我的秘书身份来的。你只需安静跟在我身边就够了，不要多嘴，明白？”Gareice半认真半玩笑地边走边说。
　　“Orson怎么不来？”简依好奇地问，突然之间由司机变秘书难免不适，更何况她向来不喜欢这些五花八门的应酬场面。
　　“他是助理。”干脆有力的理由。简依正想回答说问题是我不是秘书就被一个淡淡的眼神给唬住了。那眼神很淡很淡，淡的似乎在说全世界都不重要，只要以他的话为准绳就可以了。
　　那是一种天生的王者气场。
　　这是简依第一次到马场，无法言说的无措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不谙世事堕入凡尘的小天使，特别是当她换上了纯白的骑马装之后，墨黑的及腰卷发衬得白皙小脸在日光的映照下，颊边的白色汗毛泛着柔柔的光，晶莹剔透。琥珀般的眼珠闪闪烁烁反映出她隐忍的不安和慌张。
　　Gareice眼中的惊艳很快被些些微微的爱怜所堆叠起来的宠溺所替代，“Take it easy！You don't kown how you beautiful are.Tiny angel.”慢慢地伸出修长匀称的手，将简依发顶蓬起的乱发抚顺，那样轻，那样轻，像害怕惊扰到什么。
　　放轻松。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小天使。
　　轻如鸿毛的话语在简依脑中自译成中文，每个字都仿佛被赋予了重量，像一颗一颗的雨花，轻轻缓缓不偏不倚地，砸在心里某个尘封着的角落，一个从未发现过的地方，然后，暖暖的，热热的。
　　突如其来的感官变化让简依更慌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灿笑，“老板也很帅呵呵。”笑得眼角都上扬，却不知是为了掩埋掉什么。只是简依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不能惹，最好跟他连边都不要擦到。
　　简依默默调节情绪，直起腰板来，右手伸长，左手背在身后，身子向前微微一鞠，微笑着，“老板，请~”借着动作的延展，与他拉远了些许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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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乖巧地跟在Gareice身边，不时抬头伴着轻笑两声。
　　Gareice赴约的对象是法国来的香料批发商。简依的法语不算好，只能听懂基本的寒暄对话，虽然两个小时里Gareice只是领着她和批发商那拨人绕着马场边参观边说笑。
　　看他们一点都没有要谈生意的意向，简依暗自纳闷，这就是商界的潜规则？
　　低着头还在想东想西的简依顿时感到周围热切的目光，抬头一看，发现众人正笑着看着自己，无助地想询问Gareice怎么回事就见到Gareice邪魅的笑。那一瞬简依就想到了黄鼠狼。
　　进狼窝了？睁大了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Gareice笑得更欢了，低声用中文解释，“他们想跟我来场赛马，单人马赛太无聊了，所以还要再载一人。我就带了你一人，他们就让我带你上马，我说我很民主的，特别是对美女。所以我必须征得你的同意。”
　　Gareice俯瞰着简依的沉默，一分钟后，“怎么样，玩玩吗？”
　　“对不起。”简依低声拒绝。
　　Gareice似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无所谓地笑笑，“很遗憾，不过没关系。你本来就没有义务陪我应酬。”然后转身向那方道歉。
　　对方是批发商的老总马克·杜拉斯，听到一个小小的秘书居然拒绝这简单的要求，马上就把脸拉了下来。本来听Gareice的请求去征求她的同意只不过是走走形式，也算卖Gareice一个脸面，认为身为秘书绝不会拒绝，但显然，对方并不打算给回自己这个面子。
　　刚才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Gareice身上，对一直俯首不言的简依没怎么注意过，没想到居然是如此自恃的女人。
　　冷哼了声转身就走，临走前还用英语扔下句，“你们D.A看来没什么诚意来和我们谈，那就等有诚意了再说吧。”
　　听到这里简依才反应过来此刻自己代表的可是整个D.A而不是个人，急忙追上前去，用流利的英语解释，“对不起杜拉斯先生，刚才是我老板没有听我说完。我想说的是，‘对不起我很乐意配合，但首先，我，我能不能先上个厕所。’”简依十分配合地地下了头，双颊微泛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