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旦·梦回》辛敏津

4、第二回：红豆.分合

　　二人似梦似幻地魂游了一番，脑中皆是一片片迅疾闪过的影像碎片，但却彷如有什么箍住思想，压抑着自己看不清，记不住。久久的，两人仍在怅然若失中极力找回点什么。
　　“二位，还没回神呢？月光这么好，守着一片阴翳有什么意思啊？”一个淡若清风的声音拂过耳际，二人这才注意到一位身材矮小，五官却极度开阔的老人立在眼前，正微微而笑。
　　简依惊叹于对方出尘超然的气质，对上他满目清光的眼睛，“老伯，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老人笑而未答，乜了乜二人，望向空中明月，“想不到这浊世上还存有这般清辉啊。唉，太过急功近利，是会欲速则不达的。”
　　简依只道是在说月光而感叹人生，也没有多加理会，想开口问问对方的家也好给人送回去，毕竟一老人在路上自己闲晃还是有一定危险的。老人却又正色对二人道，“人存于世，憾事太多，若有新机定不要让自己再度后悔啊。”随后从怀中掏了掏，将握着的手平摊在二人面前，两颗椭圆的红玉，简依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名词是红豆，“我在前边摆了一卜卦的小摊子，欢迎二位随时光临。这有助于护命体的小东西二位请收下，相逢即是缘，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Gareice见小糖粒似的红玉十分精致小巧，便伸出大手，将两颗红玉挑到自己掌心，细细观赏了一下，又捏出其中一颗，举到眼前朝明月看去，晶莹红玉内部竟似水流涌动，莹莹夹着不均匀而流动的五彩，“呵，很有趣的小东西。Jane，你试试。”说着把另一颗放在简依手中，简依也好奇地学着Gareice的样子，惊叹着，“天！这...好神奇啊！”马上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老人说，“老伯，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们不能白白收下，您看多少钱我跟您买。”然后从小外套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打算听他报个价后立马取钱，“只是这一偶遇就让您吃了亏，我心里会不安的。”
　　“哈哈哈丫头，这你可买不起，这可是无价的”老人见简依愣了愣，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后流露柔软的光，“这个老伯我的心意。我那些儿儿孙孙都不信这些，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你们这么喜欢就是给我最珍贵的报酬了。”
　　简依还听着，老人已走远，可这声音却仍像旋绕耳际般不曾褪去，“唉，红尘蹁跹，蒹葭缠环，情情劫劫何时终了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看着俶尔远去的老人，简依默默手里的红玉，说，“我觉得老人家不是普通人，把这红玉收好吧，直觉告诉我这不止是玩物。”而后又把目光投向Gareice。
　　Gareice一脸的平静如水，“是。”眯了眯眼睛，眸中碧色透出隐隐的翠，“我在想，他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什么暗义。”
　　简依也陷入沉思中，“对了，我们刚，怎么了？”
　　Gareice，“很诡异的感觉，心口很热，脑中…脑中……”
　　“是不是有很多陌生的图像？”简依焦急补充。
　　“是！你看到了什么？”Gareice语气里也藏了急促，那种欲知却未知的感觉实在搔得人心痒难耐。
　　“我记不清……对了!有一个竹林，很美的竹林。”
　　“紫色的？”Gareice也有点感到不可思议了。
　　“嗯，是紫竹林。”简依不可置信，呆呆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正想回答什么Gareice却张口未言，从西装内袋取出震动着的I－phone。简依暗叹其修养，因为自己其实也有将手机开震动的习惯。总觉得吵闹的铃声是对别人的不尊重，特别是想借此炫耀显摆的人。
　　Gareice朝简依微微颔首，“Sorry，我接下电话。”
　　简依微笑着点头，却被接下来的对话雷僵了。
　　“Hello，Kimo...哈哈好吧Momo...当然想你...”,Gareice自顾自的讲电话，偶尔瞟到简依一秒三变的表情，更觉有趣地笑开，“Airport？好我到的时候call你...Embye.”羡慕嫉妒恨的美式英语！从他亲昵的话语听出他似乎要去机场接他的女友。
　　简依沉浸在为什么不走开？偷听到老板的八卦这样真的好吗真的好吗真的好吗的纠结中，慢慢地，也就缓过来了，面不改色地...听候发落……
　　Gareice见简依渐有稳如泰山临危不惧，或者听天由命之势，敛去了玩笑，“你听到了，我要去接机，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有是一路压抑，Gareice忽然开口，“Hey，你的红豆还在吗？”
　　“红豆？”
　　“嗯。刚才暗你可能看不清，用灯看看吧。”
　　简依好奇地打开车里较暗的一盏，说实话她还没有就此赴死的准备，如果镜面反射看不到外面，某老板再一转方向盘，这车也给报废了怎么办今天这一撞，车虽然没什么大碍，车灯玻璃倒是给碎得干净，下午回家时顺便就送去保修了。带着如此复杂的心理，简依复又拿出钱包掏出红玉，仔细地盯着手中红玉，“真的!里面裹着一颗红豆。好像琥珀哦。”可再对着灯光如刚在月光下一般看时，红玉却不再有奇异景观出现，“奇怪，好像只有在月光下才能变色。阳光不知行不行。”
　　“到了。”
　　站于自家大楼门前，就着大楼门口的路灯看自家老板，真觉得这个妖孽般的男人不能惹，只一天竟就过得如此虚幻如梦心惊胆战，这人邪气也太重了吧。偏偏他是老板！
　　“呃老板，车你先用着吧。回来后停到1002号的车位就行。”
　　“Ok，thanks.晚安.”眨了眨眼睛亲昵地叫了声，“Jen~ny”然后，淡淡笑声卷着微风轻荡。转身回车，调了头就走，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自如。
　　简依额角青筋跳了跳，“Jen…Jen…Jenny！？”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浮夸公子！”又抬头望了望皎洁明月，蓦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种感觉她已经很熟悉，叫寂寞。
　　寻了一长椅坐下，“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呵。”
　　正欲起身回家，一个发现却让她悲从中来，包放车上忘拿了——手机、家当、钥匙全在里面——苦笑了一下，纳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出门前还看了黄历呢！便也只能坐下等他或宋丫头回来，今天把备用钥匙给宋丫头了……思绪越飘越远，脑子越来越浑浊，正是长“椅”凉夜月，多为客铺舒，就这样靠着路灯沉沉睡去了……
　　月亮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似在狡黠地眨着眼睛……
　　Gareice自机场接了人后就往钱柜赶。“Momo到咯，下车。”推了推快睡着的Kimo。
　　Kimo嘟着嘴推车门下车，Gareice熄火后，极静的车厢内传出一阵阵隐绰的震动声，Gareice皱皱眉正想探探究竟，车门就被开了，“Gareice你干嘛呢！Hurryup！”。
　　应了一声后就被Kimo缠住了手臂，只得无奈地笑笑道好，关了车门锁上锁就走。
　　刚走几步又回头，思忖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Gareice今晚在钱柜是包了场的，国内外网罗的设计师都差不多齐了。刚进场就
　　听见宋晞漪的叫声，“Momo我好想你！”上来就是一抱。Kimo几乎是她唯一的异性好友。
　　Gareice见她身后站着穆祎和一个陌生男子，便问，“有新朋友？”礼貌性地走过去伸出手，“你好。我是D.A的负责人沈加伊，你可以叫我Gareice。”顺便递出名片。
　　对方也儒雅地回握，“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澜缇香水的总经理吴若，Windrew.”
　　“Gareice，这是我的大学同学。正好在这碰上，所以……”穆祎迟疑地说。
　　“是吗？Haveagoodtime！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服务员说。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对吧Windrew？”
　　“当然”。
　　Gareice点点头说了失陪，笑笑后上前拿着麦对着众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其间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你是说简依也进了D.A？”
　　宋晞漪和Kimo戏耍完了才想起来，跑到Gareice面前，“Gareice，你真的有把Jane安全送回去？”
　　“是啊。估计她该准备睡了吧。”
　　“那为什么二十分钟前我打她手机没人接？”
　　Gareice脑中闪过些什么，快得抓不着，又一细想，该死！不会吧，“晞漪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去车里拿点东西。”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手机借我一下。”为了不让这丫头担心，Gareice背下简依的手机后转身立刻输入自己手机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回到车里Gareice拨通了电话，居然真的又听到那震动声，循着声源而去，果真在扶手夹缝里发现了简依的钱包。赶紧翻开来看，手机、钱、卡、钥匙一应俱全，“真该死！她现在得在哪啊！”急忙驱车往回赶。
　　抵达时已是凌晨一点多，跑到大楼门口就见到简依抱着双臂蜷着双腿像虾米一样靠在灯柱边睡着了，眉头还风情万种地紧皱着，不觉有些愧疚和心疼。
　　忙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又轻轻推了推她的手，低声说，“简依，简依？别睡这儿，会感冒的。”
　　却见简依轻轻推开他的手，“李嫂…我昨晚没睡…让我再…再睡会儿…爸爸回来时我就…就…醒了……”呢喃梦呓让Gareice僵住一愣，眼前似乎又见着一顽固小孩执着为父母等门，只为见爸妈一面的画面。那时候，孩子心中还满是希冀。
　　Gareice双眸一紧，转身离开，来去皆不带走一点尘土……
　　风过尘夕，绻袭翩跹过往。只是，有些散落天涯的过往，却很伤。伤到……只轻轻触碰，便鲜血淋漓面目全非，于是，就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