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旦·梦回》辛敏津

3、第二回：红豆.幻象

　　传统日式厢房内传来悦耳的莺声燕语。其中的韩语夹杂着中文和英语令人忍不住想探其究竟。语种的多样使得“国际会议在这儿开”的流言漫天飞。。
　　“哈哈晞漪你太搞笑了!”被宋晞漪逗得捧腹大笑的简依擦了擦溢出眼的泪。
　　“什么事这么好笑啊？”——厢房房门被轻轻拉开，一双长腿弄风而入。
　　有点没形象的简依登时尴尬地愣怔着——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宋晞漪依然笑得没心没肺，“哈哈我在说上次和那个中国的实习助理的事啊，你不也在场吗Gareice，我问他吃好了没他居然憨憨地说，‘Yes，I‘m fool（full）.’我说‘Really！？’他又强调，‘Yeah，I‘m sure I‘m fool.’”full强调的是饱了，而fool，则是傻瓜。
　　简依又想笑，确实，中国的英文口语问题还是挺严重的，不过看了看沈加伊笑得绅士望过来的淡然眼神，却是什么轻松的感觉都没有了。果然...大Boss都是最后才出场的!简依在心里狂汗了一把，这沈加伊想必是宋丫头叫来的，毕竟人家也是英国刚回来。只是，老板跟前，哪敢放肆？思及此，便低下了头暗自纠结着。
　　“Jane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见简依似乎眉有愁色地低下了头，被吓过的宋晞漪担心地坐了过去，拉着她的手。
　　宋晞漪一直是平易近人的女生，简依总觉得她很有传统韩国女生的特质，对每个同性女生都友好得像亲姐妹，但对异性，则总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永不逾矩。曾有一次在逛街中两人被拦下搭讪，结果是简依在宋晞漪的慌张拉扯下跑开，事后两人也没有再提起过。
　　“不是……”刚开了个头简依脑中忽地就掠过下午梦中男子的模糊身廓，下意识地瞥了眼对面的男人。听了晞漪下午颇显激动的陈词，很容易便将沈加伊对号入座。而她此时正是换上了那套小礼服，心里突然不是很舒服，马上改口，“是有点头晕。我想，要不你和...呃...和老板去吧，你刚来上海，下午好像也没怎么玩。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了。”对于沈加伊，简依不知为何会徒然而生一种欲敬而远之的想法，现在也还不熟，对方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想来想去还是叫老板好。
　　沈加伊听后倒是笑得欢畅，冷冽的脸部线条倏地放出丝丝柔光，“简依，你可是第一个叫我老板的...嗯...员工呵呵，感觉还不赖呵。”眼中漾满笑意。
　　很少见的笑颜。不只简依少见，宋晞漪亦是如此，其中的苦涩她也是心如明镜的。所以像现在这种溢至眼底的轻松笑意两个女生都只能看呆了，那是孩子般的欢悦。
　　奇异地感受到某种古怪的牵引力牵制着自己的目光，简依艰难地牵扯回神，才发现这一通挣扎居然还出了一身冷汗，只得在心里鄙视自己潜藏的花痴。回头望去宋晞漪竟还呆呆地看着他，敛了心神沉着应道，“下属对上司的称呼本就是老板，不是么？”官方式微笑。
　　然而简依却没有发现，她这倾城笑容宛然便是沈加伊平时的淡然面容——上扬的嘴角，眼底却无半丝感.色彩，像极了一个机械身体的傀儡娃娃。
　　逐渐也收起随意的沈加伊一字一字地叫出声:“简，依。”
　　“嗯？”简依微敛的眼皮再次扬起，无惧地看向他。是，无惧，没原由地不怕，尽管他是老板。
　　“我们好像还有一件事要谈。”沈加伊淡定地微扬嘴角。
　　“嗯？...”啊！车！浑浑噩噩了一天居然把这茬给忘了。简依着实懊恼一直淡定的她今天是怎么了！？“抱歉，忘了。现在谈么？”忘了便是忘了，她不想给自己找借口。
　　Gareice没接话，昏黄灯光落了一地芳华，笼着一片静默。没人注意到刚才一直呆着的宋晞漪眼里一片浑浊中这才荡过一点清明，回过神似的呼出一口长气，仿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Gareice，Jane生病了，下午还昏了过去呢!可是我想玩，怎么办？”宋晞漪纠结地嘟起嘴，将问题丢给Gareice。
　　“那么……”，似在思考的沈加伊略一沉吟后道，“我先送你去‘钱柜’，再送简依回家，这样可以吗？”
　　“嗯嗯这样好这样好，哈哈……呃那个……Jane，可以吗？”
　　虽然不想跟那男人有什么接触，可宋晞漪期盼的表情杀伤力还是太大了，“嗯，好。”
　　“我没开车，你们有车吧？”所谓“你们”，其实沈加伊眼神已特指向简依了。
　　瞧这孽缘！简依暗自咬牙，嘴角依旧上扬，“是。”
　　理所当然地伸手，“钥匙给我，我开。”
　　简依蓦地有种一如初见的感觉，那种理所当然自信到欠扁的表情，依稀他便是世界的主宰——那种睥睨一切的神情。
　　送走晞漪后，Gareice没有急着开车，调整了下坐姿往座椅靠了靠，气压一时有凝滞的错觉。简依很讨厌这种气氛，跟痒着想挠挠不到有异曲同工之妙。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前座传来的极低沉，而富有西方男子的深厚磁性的嗓音，“回去？”
　　简依用了三秒时间来反应了下，然后又进行了一系列诸如回去不就要请他喝杯东西？喝东西后还要谈“车难”的事那不是……“去外滩转转吧。”经过多方面考量，她还是没有夜晚把一妖孽样的男人带回家的勇气。
　　漫步于外滩上，鼻腔内揉荡入一阵阵和风而来的江水味，置身钢筋遍地的水泥森林里，连这片黄浦江面都让人感到生硬冰冷，犹如一块失落了的墨玉，或者廉价玻璃。
　　“老板，车子的事我很抱歉。你有需要我的车您就先开着吧。修车费多少我出，您看...这样行吗？”简依单刀直入，三月刚过，夜风还是有点冷，至少冷到穿着小礼服的简依想早点回家的程度。
　　神色恬淡的Gareice答非所问，“今天面试的场面很奇怪吧？”
　　张了张口，简依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或者说……她还没反应过来。
　　Gareice倒也不介意，眯起长眸好笑地看了看有些微呆滞的简依，自顾自地说，“其实入选人员早就通过资料初定好了，所以今天的面试不过是走走过场，顺便试一下你们的应变能力。”
　　终于，从他的话语中抓住了几个关键字眼，简依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在我撞到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是谁？”
　　薄唇微扯，“呵，怀疑罢了，直到你说你也去M.D，然后告诉我——你的名字——简单的简，依恋的依。”Gareice说着有点绕口的中文，悄悄放缓了语速。
　　简依有点气不过，觉得自己就像蒙着眼睛的小老鼠在迷宫里乱闯乱撞，结果扯掉眼前的布绸却是看到自己愚蠢挣扎的对象不过是一根鸡毛的逗弄，而自己根本只是在原地打转那样的羞耻愤恨。下意识地抬眼怒视对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又赶紧收敛怒光，温和地笑起来，“老板，我们要谈的，不是车的事吗？”对，他是老板，据对不可摒弃的人生信条之一——识时务者为俊杰！
　　“静安区秋月枫舍二期xxx幢1002房，对吧？很巧很巧的是，我就在你后面一幢的1102房。上班顺路，你接我。”沈加伊钱多的烫手，再买一辆不是难事，偏偏他只开原装车，之前那辆黑色奥迪在常人看来也没什么，只有他无所谓地知道那是坐了飞机空运过来的。与其花费那么多的金钱和时间还不如直接请维修师过来，两天就能搞定。
　　简依看着那张“就这样吧”的脸内心又一阵气懑，同时感慨着为神马丫连房子都住比我高！？一边思想开着小差一边偷偷打量眼前高大伟岸的男人，贴身修形的范思哲西装显然遮盖不了衣下身体肌理的硬朗线条，一晃眼竟有种……妖冶的……美……
　　似是感觉到视线一般，Gareice急转过头来戒备地看着她，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不期然地，充满戒备防护的烟波蓝眸子就这样闯入一双琥珀色的纯净眸子。忽地心没来由的揪痛了一下，仅，一下。
　　朗月当空，在丝一般的薄云中透光而下，而后两双眸子竟都变换了颜色，一双碧影流荡，一双蓝波暗涌，深深地望入彼此眼中，似要穿透至对方灵魂。
　　时间分秒逝去，二人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板无神，然眸子碧影波光更盛。月华满地，却没人注意到这里的荧光大作。月光，将一切秘密悄悄掩去……
　　“主人，芷儿的任务又要开始了。紫绮魔琅，尽情沐浴在月华圣莲中吧！力起……助主！”供奉在中央的月牙形紫玉红光外溢，犹如贪婪地吸吮着什么似的汩汩生响，紫玉下的石莲藻井阵周围铺满白莲，由原先的洁白渐渐被鲜艳的血红所晕染，妖艳绝美。
　　突然，紫光大盛，一口血忽地从薄嫩小口中喷出，滴滴溅落在妖丽的血莲上，转瞬即逝被吸附进花中，竟显得颓靡芳菲。
　　皱起变故使这自称芷儿的紫衣女子惊异不小，眉头深深蹙起，走近藻井，右手在上面轻轻一抹，随即藻井表面出现了彩色景象。拖地长发隐隐泛紫，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