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逝雨流风

6、承之贰·羽音

　　明天就是演出的日子了。
　　而且……还是，我和曼沙结婚的日子。
　　我们在两个星期前订了婚，一切都顺利自然得出乎我的意料。
　　婚期定在了圣诞节，也就是明天，演出的日子。
　　而今晚，就是平安夜。
　　两个小时之前，在普隆德拉最大的那棵圣诞树下，我们闭上眼睛，默默许下各自的愿望。待我睁开眼睛，却看见她仍虔诚地闭着双目。
　　如此认真的神情——不知她会许什么愿望呢？会不会……和我一样？
　　——我希望，能牵着她的手，走遍尘世……经过的地方，不仅有我的琴，还有她的歌……就这样，自由惬意，淡泊一生。
　　大概只有她，能陪我这样走下去。
　　至于别的……我几乎没想过。我是不太相信命运的，如果有心的话，命运会掌握在自己手中——无论经历多少困难，我们，也会在一起……一定的。
　　嗯，明天，恰在婚礼之前的夜晚，就该到我们一起演出了。菲尔斯先生已经答应了，我们的那个节目——我奏乐，她献歌，还有、那个舞姬……对呢，那个舞姬。
　　不知道她要在哪一刻意外出现呢？——我相信，她是会守约现身的……倒是菲尔斯先生焦急得很，而且，总是不信我和她之间不曾有过什么交集。
　　先相知，后相识……确实匪夷所思。我轻笑，抬头看着天空。又开始下雪了……而雪，也被今夜的繁灯星火，融化了。

　　我站在阳台出神。
　　为了明天的演出，曼沙已经回房间休息了——我，却还真的睡不着呢。
　　恍惚间，我见到一道暗影自远处掠来。我自阳台往下看去，只见一个素衣女子立在楼下，藉着街灯依稀能看得清她单薄的轮廓。
　　我没来由地心一颤，随即奔下了楼。
　　站在旅馆门前的，确实是她，那个舞姬。虽然她换了一身装束，可是……我认得出。
　　“呃……嗯，是你……”一时间，我却想不到该说些什么表示一下。
　　她稍微改变了一下头的角度，像是在凝视着我。我开始庆幸她的脸上依旧蒙着面纱，多多少少能将那锐利的目光挡去一些。
　　见她依然不说话，我只好随意找着话题：“啊，那个……今天晚上下雪了……月色也不错呢。对了，快到12点了哦……”
　　雪缓缓落下，挟着月光，沾在她素纱舞衣上，未曾化开。
　　“去酒馆坐坐么。”她的声音清冷如故。

　　我们在酒馆一隅坐下。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不知为什么呢，到了她面前，我就会变得拙于言辞起来。她的那种气质，太特殊了。
　　那一次所见的她的舞蹈，真不像是这凡世里应有的存在。那似乎已经不是单纯的舞蹈，而是灵魂的宣泄——对，灵魂……师傅说的“灵魂”，估计就是这回事吧？
　　没有特别花俏的动作，可是每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将她自身的气质散发得恰到好处，显得冶艳无匹。
　　还记得那时候，似乎有个极有名的舞姬，常常被师傅提起。他说到她的时候，神色总是如痴如醉：“人们都称她作，‘惊鸿舞’……”
　　那时我还不能理解，是否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使人迷醉如斯。
　　现在，看着眼前的素衣舞姬，我想……或许，惊鸿之舞，也不过如此。

　　她低垂着头，淡紫发丝轻覆在肩头，在一身茫白中显露出难得的迷幻色彩。
　　“嗯。那个。头发……很美呢。”我轻声道。
　　窗外忽然亮了起来，流动的光线将她的素衣染上了一层绚丽的颜色。是烟火。
　　远处隐约传来节奏和缓的撞击声，是教堂钟声……声中似乎还有着雪花的纯洁清新。
　　她回话，声音和着钟响一字一句散开。
　　“呵。如果，我说，是染的呢。你信么？”像是在嘲弄他人，又像是在自我调侃。
　　我怔怔听着，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同时在这流逝掉的每一丝韶华里，无言——那样的一个平安夜，已经过去了。
　　就在这个酒馆的角落，伴着她，一起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