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旁边的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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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人看来，周棠仅仅是含笑回复了自己助理几句话，又回到了谈笑风生的交际圈里。
细心的人会发现，从那一刻起，肖助理就消失了。
肖隶立刻离开了让•杰勒米位于法国小镇格拉斯的别墅，乘当夜的飞机回国。
其实香水配方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一张配方通常只包含香料和定香剂的名称和用量，调香师们凭借这些可以初步判断它的香型，嗅觉想象力优秀的人，如张桐，甚至可以直接“嗅”到它的香气。但是配方同时也是一种暧昧的事物——它只包含成分和用量。同样的香料通过不同顺序加入，或者调配过程中加热的温度、振荡次数，甚至酒精醇化度的差异，都能导致最后成品截然不同。
拥有一张香水配方，并不意味着能够根据它调配出一模一样的香水。
一款香水调制出来之前，甚至没有调香师敢百分之百确定它的最终香氛。
周棠走得比同行们更远一些。
他从李浅浅那张薄薄的香方上，发现了自己一直在研究而尚未成功的东西——循环香阶。
经典香水分为三个香阶——前调、中调和基调。前调是刚接触香水时散发的香气，大多清新动人。十来分钟后，这些香气挥发殆尽，另一些更为醇厚柔和的香气便突显出来。这些香味留香时间更长，称作香水的中调。前调和中调仿佛是美人的两层面纱。曼妙薄纱最终落下时，我们看见眉眼间的美，称为香水的基调。它停留的时间最长，香气最柔美。
而定香剂的作用，就是保证所有的香气按照预定顺序挥发。
对华丽繁复的香水来说，十三种定香剂并不算多。而“夏日”这种结构简单成本低廉的作品，三种定香剂已经足够了。何况这十三种中，有七种性状完全冲突，不适合放在一款香水中。
组委会的评委们可能会认为这个新人在追求作品层次感，而周棠却清楚——她在试图创造不一样的香阶！
这款香水看似简单，真正调配出来以后才会发现——它的香气是循环的。
这十三种定香剂的作用，就是和不同的香氛结合，调整挥发次序。
只看配方，周棠不敢确定这位叫李浅浅的女孩成功与否。可是既然敢于将它递交为参赛作品……那已经调制成功的几率就很大了。
现在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李浅浅还并不知道循环香阶的重要性。
周棠给肖隶的指示只有两条：
一、买下“夏日”的调制方法。
二、阻止李浅浅参加香水新人秀复赛。
肖隶虽然回国处理这件事情，但是并不意味着要亲自出马。他马上找人去谈。于是有人找到浅浅，说想谈谈有关新人秀的事情。两人约在一个咖啡馆，寒暄不过十分钟，男人出了一个价，问能不能转让“夏日”的配方表。
“夏日”虽然是浅浅自己的作品，但是其中关于香阶的设计灵感来自于赵宣。老头总是带着徒弟捣鼓一些和市场上主流香水不同的玩意儿，大部分卖不掉。他把配方抄在纸上，当成宝贝，后来一年过年大扫除，李妈把老头一半的工作记录当废纸卖掉了，气得老头大病一场，病好以后立马把锁工作记录抽屉的锁换成锁院门的大铜锁。他深情抚摸铜锁告诉浅浅，里面一张纸就值千金，不可外传。
从此谁也不敢动这些配方。
当然就谈失败了。
男人显得很遗憾，又说：“如果您能退出香水新人秀，我们愿意再出同样的价格。”
他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一个“二”。
买竞争对手的配方，出钱要求对方退出比赛——这不是赤裸裸的比赛作弊吗？
浅浅给张桐打电话：“有人出价两千块买我的配方，要我退赛。”
张桐似乎在饭桌上，听声音有些微醉：“啊，两千块啊……我帮你查查看。查到是谁后，保证让他消停。”
他当然知道对方出的那个“二”不是两千块，只是说出来这个丫头大概会立刻丧失斗志，拿钱走人。
三天后浅浅接到张桐回的电话，不怎么开心的样子：“李浅浅，你得罪过周棠？”
她花了三十秒记起老头从小给自己定的假想敌的脸：“怎么可能嘛，我不认识他。”
“算了，惹上谁我都不想惹上他。”张桐叹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肖隶靠窗站着，身后的茶几上扔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比他想象中好看。
连衣裙是三年前流行的样式。不像某些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那样全身叮叮当当挂满装饰品。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几乎掩盖了真实相貌。长发柔顺地垂下来，瓜子脸的形状很漂亮，肤色也白润得悦目。
肖隶想起王安忆小说里的一句话——有些女人懂打扮，有七分姿色，爱展示出十二分；有些女人有十分的美，却只显七分。一个虚张声势，一个含而不露；一个剑拔弩张，一个从容不迫。照片上的女孩可以归为后者。
他不看情浓意浓的小说，只是有位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很久以前对他这么说过：如果遇见后面一种女孩，要多留一分意。
“事情没办好，我们出价二十万，对方拒绝了。”
肖隶沉思着听手下男人汇报进展：“其实我们还可以把价格出到更高。李浅浅为什么拒绝？”
“她以为我们是其他参赛选手背后的人，不愿意比赛作弊。还有，她说师门有死规定，调制方法必须保密。”男人回答，又试探性地问一句，“我再去和她接触？”
肖隶摇摇头：“不用了。”
事实上，单是那张香水配方，周棠给他的权限就是天价。他只是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低价，完全可以把钱翻到很高——但是她就能猜到手上东西的重要性了……况且让她退出比赛，给钱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只不过周棠比较喜欢这种省时省力皆大欢喜的结局，他才让人去交涉。
阻止李浅浅参加新人秀，目的在于不让循环结构的香水公开。
最终，依旧得买到“夏日”的调制方法。
已经很晚了，肖隶叹一口气，推门走出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愣。因为走廊对面，靠着一个人。
张桐靠着走廊对面贴了碎金壁纸的墙壁，昏黄的壁灯落在他黑色休闲西装上，晕出柔和的色调。
他和悦地打招呼：“肖助，听说你在联合另外三家主办方，准备重新审查选手的参赛资格？”
“张先生消息灵通。”
“你有你的渠道，我也有我的方法。”张桐道，“如果年度最佳鉴香师竞选中我投你一票，你能放过李浅浅吗？她的身份很模糊，有香水店工作经验，宽一点可以算独立调香师，审核时要再加一些条条框框就不好说了。那个丫头年纪还小，周助没有必要和她计较。如有开罪，我帮她赔礼了。”
肖隶随后把门带上，露出抱歉的表情：“这不是我的意愿，是周棠先生的意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也没有办法，很遗憾。”
张桐的语调依旧轻松，仿佛在开一个玩笑：“我是来向你行贿的，不是问你主人的意思。交代下来的事情，其实不用每件都做得那么完美。”
肖隶没有回答。
他慢慢举起一只手，制止对面的男人继续说下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长久的沉默以后，张桐再次开口。
“那帮我转告周棠，如果他一定要跟李浅浅过不去，我会退出与他的任何合作。”
表情隐藏在晦暗的壁灯光线下，看不清真假。
肖隶越来越觉得惊奇：“张先生，如果你想向新人卖一个人情，那这个人情可卖大了。李浅浅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护着她？”
“那她身上，又有什么东西，让周棠非得除之而后快？”
Lotus的走廊铺着纯白色羊毛地毯，皮鞋踩在上面悄无声息。肖隶走到尽头的电梯时，依旧在思考身后男人的回答。
“因为那个女孩，将来会比周棠更优秀。这个人情不会亏本。”抛去平时玩世不恭的调调，张桐的声音显得低沉，“肖隶，最后一次提议。我保证你入围年度最佳鉴香师，你放过李浅浅。这个交易我们谁也不吃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