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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惊喜”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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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信为先踏实为上,买卖年年有余,
货真是金价实是银,积善岁岁流芳。”
横批龙腾虎跃三个大字“锦宝斋”。
看这幅并不讨巧花俏的对联,就知道锦宝斋走的是诚诚恳恳做买卖的路子,“诚信、踏实、货真、价实”是锦宝斋的祖训,更是锦宝斋的精神所在和价值标准,各个铺子都在大门左右,镌刻这副对联。高训雅每日到账房签到后,先要默念十遍,再抄写十遍,日日如此。
近朱者赤,天天耳提面命,高训雅性格本就是沉稳宽和型,现在在锦宝斋“不讨巧”祖训教化之下,更是踏实的日渐纯青。
冬至过了没几天,开始下雪。一夜间,目力所及的屋瓦全都银装素裹,账房里生了火盆,时有木炭噼啪声响,看着门外连丝风也无,纷纷扰扰的雪花就那么悠悠哉哉的随意舞着,高训雅想起她一些旧有的念想。
下雪天是浪漫时节,要是你想和一个人分享雪景或者雨景,说明这个人肯定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似乎此刻所见之雪景比之以往常见的雨景又更难得……,没来由的,莘辕的模样在高训雅的心头一闪而逝,训雅忽然觉得心头一热,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自九月节后,俩人时不时在小花园能碰上几次,不知不觉已经从初秋到了深冬,每每闲聊几句或者问候一声,都让高训雅觉得莘辕的形象越发完美。
大多数时候莘辕像棵盘根错节的榕树,形貌优美、颜色浓绿,尽他最大的力给高训雅荫凉和支撑,鼓励关怀的话语或者字字玑珠的意见,句句都能说到训雅心里;偶尔莘辕也像炎夏的芙蓉,媚惑骄横,他会毫无来由的耍耍脾气,反而被高训雅看成是男子的天性使然,认为莘辕为人真实无伪、性情真挚。
不知道这种大雪的日子,他都干啥,会不会坐在内室火盆边刺绣缝补?会不会陪着主夫到处查看产业,会不会在雪地里跟个孩子一样玩耍打闹?
鉴于最后一种想象和莘辕的端庄老成的性格差异较大,自动忽略掉。
“高主子。”账房娘子叫。
“在,”训雅到了她面前。
“今日大雪,铺子里的人送帐来的晚,这会你不忙,先把这个给家主送去书房。”说着递给高训雅一本贴了封条的账册,叮嘱一句,“比较重要,你去送吧。”
训雅当着账房娘子的面,用油纸装好,再封一道,才撑了伞往小花园那边走。雪打在油纸伞上,噗噗作响,踩在地上的脚印,很快覆上一层薄雪,训雅索性快走几步停下,回身欣赏的看着雪将自个的脚印填满,再挪几步,再看,天地间就她一个快意,让她玩的有点忘形。
要是能碰上莘辕就好了,高训雅由衷生出这个期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碰上莘辕的时候大多只有他们两人,言谈之间的看法颇似高山流水遇知音,令她非常希望能够在莘辕漂亮蓁静的脸上看到他赞赏自己的那种表情,并常常有冲动,为看到这种赞赏表情而不懈努力。
莘辕是高训雅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想要争取的目标,除此之外还真没对别的动过什么心思。来到这里,一切都可以挨过去,唯独心生孤寂最难受,而碰到莘辕无疑是她高训雅的幸运,有机会可以找到一个说的上话来的人。甚至偶尔会想,莘辕是主夫房里的小厮,而高训然即将行将就木,自然无法将主夫的小厮纳到身边做侧室,那么能否将来自己力量强点,可以把莘辕要过来?
只要相貌、能力样样过人的莘辕不嫌弃她,不管他年纪大不大,她定会娶他为自己正夫,不会委屈他。
想到正夫,想到“要”过来,高训雅细嫩的脸上不禁添了粉色,好在看着像是雪天冻出来的。
正想着,雪径的那头,影影绰绰看似有人走来,心中一喜,复又失望,因为很快看出,来的是数个人同行,不是高训雅心中期盼的那浪漫相遇。雪如鹅毛一般洒落,到近前,才听到对面人群里有红玉的声音,“高主子,这是高太爷,雪下的大看不真切。”
红玉是在提醒她问好,高训雅赶忙对着眼前严严实实裹着蓑衣的男子行礼,“给太爷问安,雪下的大,您还要慢行才好。”
对面来的人估计是家中内眷出门,个个都穿着厚大的蓑衣、带着斗笠、打着伞,从头裹到脚,看不真切容貌,规矩也是严谨,高太爷脚步一停,后面的人都恭敬的站住,听不见任何声音。
为首的男子年纪不轻,隔着纷纷扬扬的落雪和纸伞,只觉他前掬后拥排场很大,按红玉所称太爷,应该是家主高训然的父亲。其实也不是亲生的,只是训然母亲身后留下的唯一一个健在的侧侍,只因这个太爷很得高训然的看中和尊敬,因此在家里地位虽然不高,不过说出话来也有几分分量。
高训雅却眼尖的看到来人中,只露出巴掌大小脸的莘辕,她有点疑惑他为何跟在太爷身后,难不成是文正夫派他随侍高太爷出门?想想,也有这种可能,便面带温和笑意对着来人一一点头示礼,还刻意多看莘辕一眼,没料到莘辕和她眼光一碰之后,身影就隐到红玉身形之后。
“都说你稳重,妾身瞧你盯着人看的样子太过直接无礼。”高太爷看到高训雅正在盯着的对象,略带嘲讽和不屑的说,“我这是带家中内眷出门,你有事快去忙吧。”
高训雅往旁边一侧让路,他们三三两两过去,莘辕从这边走时,刻意隔了红玉,未给高训雅做出任何事、说出任何话的机会。不多时大雪已经掩住人来人往的踪迹,小花园里又安静的可以听到雪落的声音,耽搁这一会,看起来雪竟然飘飘摇摇下得更大。
莘辕是什么意思,不想让人知道他跟自己很熟吗?
细想想,有些想法是否过于一头热,都是她认为莘辕的好,莘辕却从未曾明示暗示过一个字,表示对她有好感。
很多小事浮现在眼前,他的穿着打扮,第一次明明是假扮成小厮,训雅已经注意到不同寻常,为何后来多次相遇反而视而不见呢?
他的谈吐、气度,是一个主夫房里的小厮该有的见地吗?
两人多次巧遇,为何除了莘辕,训雅就没在这花园子里遇上过别人?
这么多疑点,为何她都没生疑,反而殷殷期盼与之共婵娟呢,是什么蒙上了她的眼睛,是因为她对他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吗?
不光没能跟想要遇见的人赏雪,还被莘辕隐秘难辨的身份、似真似假的言行,骇出一身冷汗,雪地的寒意透彻筋骨,彻底凉透高训雅的热情,浇出训雅失去的清明,必须要搞清楚,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来时如同雪原雀跃的小鹿,走时恰如沙场斗败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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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房里的高训雅,心情依然如昏黄黯淡的天色一般厚重,面无表情。她进门,虹瑞就迎上来,忙着把她沾了雪、下摆早就湿透的外袍和皮靴换了,新套上的衣服还带着热度。
摸着暗紫色的布料,条件反射般,高训雅平淡的问,“这不是我的衣服。”
虹瑞咬了下嘴唇,“是你的衣服,我刚给你做的棉袍。今天大雪,怕你受冷,刚好拿来试试。”
高训雅看看自己里头外头穿的衣服,在她痴痴迷迷这段时间里,都换成了虹瑞一针一线缝制的。素素淡淡的虹瑞,就那么站在身边,安安静静的为她整理衣摆,这画面如果定格,仿佛可以这样不变延续几十年,也许这才是适合她的本分的生活。而莘辕,就是自个刚刚做了个雪天白日梦,梦醒了,才知道两个人的距离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近,不管他出自什么目的,是好是坏,他的行为已经着着实实伤到了训雅。
“虹瑞,要是迫于无奈,你会选择背叛我吗?”她低头暗哑的问。
虹瑞这会也觉出训雅的不对劲,他直视训雅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透亮,漾着善良,坚定的回答,“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不会。”
高训雅点点头,在落雪的静谧夜里,草草吃了饭,就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