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宝斋传奇（女尊）》锦锦东南

4、第一章 那些美丽的男子 4

　　过了十几日到九月节，是合家团圆的大节庆，账房早半日结束，让人早回家准备晚上的合家宴。曹春艳已经提前知会众人，因为家主身体有恙，今年就不办往年的九月节家宴，只吩咐厨房多备了菜肴，各人在各人房里小聚即可。高训雅本觉得没意思，“众人皆醉我独醒”，人家都有地可去，唯独她孤家寡人一个，可屋里还有个虹瑞，她只得强打精神往回走，想着不知道晚上虹瑞会安排些什么。磨磨蹭蹭最后一个跟着王师傅离开账房，已是日头西斜。

　　宅子里除家养的下人，人都回自个家；即便那些家养的，因今年不用伺候一屋子主子，规矩少许多，都在自个房里精心安排、忙里忙外。

　　这小花园，此刻安静的如同桃源，高训雅走走停停，低头看看草根的小虫，赏赏菊花的新苞。

　　昨天她已经见过高家家主高训然，那人躺在床上，瘦的脱了形貌，话也懒待说，只由着曹春艳在中间转达几句——过了年，皇商遴选开始，高家无论如何不能丢了皇商的名号，训雅身负重任，不要辜负她的信赖和期盼才好。

　　家主是半点没说明她要高训雅干什么，也没一字解释她找高训雅来担当掌柜的原因。见了面等于没见，来龙和去脉一样难寻，高训雅很失望。

　　“小心。”
　　话音未落，为时已晚。

　　一颗干瘪的石榴，从树叶中飞出，正砸在高训雅头上。
　　估计这个没法事先安排好的，否则也不能砸这么准。

　　紧跟着，悉悉索索有人急匆匆从树后穿出来，正是莘辕，头上还沾着半片枯叶。他上前想看看高训雅的头，训雅她捂着头弯着腰，猜不出轻重，可男女有别他也不敢太靠近，只得问，“高主子，没事吧，怎么砸到了你？”

　　高训雅一手揉着头，强忍住痛，一只手摆摆，呲牙咧嘴又好脾气的说，“嗞，没事，没事。你不要紧吧？”

　　莘辕从地上捡起完好无损的石榴，“我上次和主夫打树下过，看树上有颗漏摘的石榴，都给晒瘪了，当时就想着摘来玩，兴许好吃。今天趁着没人，来试试手气，结果摘时使得劲大了，石榴脱手就砸主子你头上。对不住，对不住。”

　　“神来之笔，神来之笔，是个好彩头，说不定明日就遇见什么好事。”高训雅缓过疼来，找个吉利话消减莘辕的自责。

　　莘辕只得半开玩笑半是宽慰的对训雅讲，“今日九月节，人人团圆，送你颗瘪石榴做礼物，也挺特别。”

　　“是挺特别。”训雅主动伸手拿过那个瘪石榴，随口说，“碰见你，不是我受伤，就是你受伤，我看我俩得小心点。”

　　莘辕似乎不爱听训雅讲这种话，换了个事说，“别说这些了，我给你准备一份食材，绿翠说是你喜欢吃的。”

　　他低头从袖袋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黄橙橙、油亮亮点缀绿油油葱花的热油饼，高训雅闻着味道皱皱小鼻子，登时眉开眼笑。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不就是两个葱油饼。”莘辕有些宠溺的看着高训雅兴高采烈的接过饼，她紧张的先私下张望，赶紧藏在自己怀里。

　　“莘辕你不知道，咱们高家除了锦宝斋，也还有饭馆生意，要让家里人知道我一个，一个主子还喜欢小摊子上的葱油饼，岂不是丢了锦宝斋和高家的面子。说起来可大可小的事情，但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说到主子两个字的时候，训雅缺乏自信，结巴一下。

　　莘辕深思的打量着高训雅，看起来年岁不大，也似乎没多少慧根，除了为人和气之外，尚看不出有什么其他过人之处。微眯着眼，他严肃设想后，说出想法，“是应该这样管教自家伙计，伙计如此，才能让客人也认同锦宝斋的高贵品位，咱家锦宝斋还真得再添加上一条训诫，‘高贵为先’。还有，你要真是喜欢这个饼，说明做饼的人有手艺，何不告诉曹总管，把她请回咱家饭铺，与生意肯定有益处。”

　　这些想法正跟训雅的不谋而合，一个女尊世界里没见过多少世面的男子能有这种经营见地，说明他确实长于经商之道。清瘦的身材，俊美的容貌，一丝喜悦从训雅的心底升起，训雅敬佩的瞧着莘辕，冲着他深深鞠躬，“莘辕，你真是人才，我随便说说，你就给弄出这么多大道理，还敢添加到祖训上，只在主夫身边伺候，真是委屈了你这个人才。我看，我该举荐的不是做饼的娘子，而是莘辕你啊！”

　　高训雅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简简单单把从不露怯的莘辕给夸红了脸。说完训雅才意识到，莘辕终究是个男子，他或者和蔼或者刁蛮或者见识卓著，还是受诸多规矩束缚。几次接触，对于莘辕这个男子，她的厌恶几乎全无，想跟这个人多说几句，多待一会，倒有种惺惺相惜的相知感觉，这个念头一起，训雅顿觉手足无措，掩饰般急急道再会，“我先告退。”

　　高训雅在小花园门口，跟莘辕分开，不知哪来的冲动附上一句祝福，“九月节快乐，就祝你早日觅得贵妻吧。”

　　莘辕听了羞极，做做样子生气的一跺脚，疾走而去，不知是真怪还是假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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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上莘辕是件开心事，回到自己院子的高训雅，面色愉悦。她进屋里看到正在收拾桌子、铺摆果碟的虹瑞，整个院子也没有外人，她也好不掩饰的语气喜庆的说，“你这是收拾九月节的团圆饭？”边说边伸手夹颗蜜饯，填口里吃了。

　　虹瑞想要拦她，没她动作利索，只得装没看见，继续从食盒里往外拿东西。训雅拖出个凳子桌边坐了，看着虹瑞干活，五层的大食盒里藏不少东西，眼见着，桌子上就要摆满，甚至还有一小壶酒。
　　训雅想起什么，“等等，等等，我这有个好吃的东西。”说完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显摆里面的葱油大饼。

　　虹瑞侧头，难得温和的笑了，这个主子不喜欢家中清淡、精细的食物，倒是很喜欢市井间油腻粗鄙的吃食。

　　高训雅第一次见虹瑞这种纯真的笑容，他嘴角有个酒窝，脸颊也红润不少。训雅不禁感叹缘分之奇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现在天天在她身边，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一直跟着她。

　　虹瑞见高训雅要直接下手撕了葱油饼来吃，赶紧抢过油纸包，提着食盒去了。训雅很失望，怕虹瑞给她处理掉，转身扯着脖子看，还吆喝，“别给我扔了啊，啊，你听见了吗？”

　　高主子这样，哪还有人人称道的半分好耐性，虹瑞不管她，好一会才端了盘子上来，就见葱油饼被切成整整齐齐的六块，还点缀上了火腿和青菜，立马摇身一变成为一盘应景的冷拼点心。

　　训雅高兴的不得了，“这就要吃了？”

　　虹瑞摇头，轻声细语，“菜齐了，还得起酒，虔诚祝祷，‘家和人团圆，财运两亨通’。”

　　高训雅和虹瑞端起酒杯规规矩矩祝祷完，才拾起筷子吃阖家宴。按规矩虹瑞是不能跟主子同席，可这小院子里拢总俩人，训雅就一直让虹瑞跟着一起吃，虹瑞更是对训雅从来不违背，向来是训雅怎么说他怎么做。

　　吃着饭，高训雅想多说几句调节气氛，她算比较安静，可是虹瑞比她还又安静几分，若是没人说话，这顿阖家宴，吃得沉闷岂不是失了九月节的意义。平常她跟虹瑞说的，多是账房里的事情，一日的流水账生活，碰到谁，说了什么话怎么样的，只有她几次巧遇莘辕的事情，从未对虹瑞提过。

　　今日小酒佐肴，佳节时分，高训雅有种想要多倾诉些什么的冲动，可看到虹瑞疏离的样子，也开不了口，反而想到和莘辕几次在花园里巧遇聊天侃侃而言的情形。

　　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很煞风景的来了句，“要是我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你还不知道又要去伺候哪个主子？”

　　虹瑞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微红的看着训雅，“好好的节庆，说些这个干什么？兴许你比这个家的人都待得时间长。”话说到这，却有一抹狠厉闪过他的眸子，“再说，我跟了你这个主子，认你这个主子，毫无怨尤跟着你，自然是长长远远一辈子的事，定是不会改了。”

　　高训雅无所谓的笑笑，淡淡然然，并不若虹瑞执着于这些主仆情意，“你我都是要在高家干一辈子，签了文书的。只能是目前我平平稳稳的，你跟着我好就行。至于以后要有什么变数，我自然尽力为你周全，让你多享点福少受点罪就行。”

　　虹瑞还想多说什么，高训雅忽然转了话题，“高家现在的主夫是谁？”

　　“是文正夫，他本是侍夫，后来正夫生女儿亡故，他就被家主扶为正夫。”

　　“为人如何，待下人如何？”

　　“听说为人极为严厉，对下人也是要求甚严。他房里几个陪嫁丫头、小厮，都是管家理事的好手，有些能耐。听说最近家主体弱，多亏他房里的人帮忙撑着。”

　　看虹瑞整天不言不语，想不到还知道这些八卦消息。
　　虹瑞看透训雅的想法，轻描淡写的说，“跟自己的相关的事，我总还是多有留心的。”

　　高训雅想想，大概如此莘辕才如此大龄还待字闺中，白费了一身好本事，却因此更是嫁不到一房好妻主，不免心下感叹丛生，特别替莘辕不值。想到莘辕的将来，她倒生出一丝莫名的惆怅和模模糊糊的痴想。

作者有话说

　　此刻我的心情纠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