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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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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一起床就看见下雨的天气。
雨雾朦胧中我到达医院的时候父亲正无聊地盯着天花板,鉴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开门发出的响动,我倾向于他已沉浸在过去的时光中。
这天他又提起了回忆录或自传一类的东西,我对于这反常的话题甚至有点儿厌烦,但并不表现得明显,只是忍不住暗示了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我们的密切关注下仍然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使得父亲突然转变了态度。
父亲似乎犹疑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回想了。]
我惊动了一下,没有预料到居然这么直白,但是这也的确是父亲的性格不是么,他确实不善于一些旁敲侧击的事,尽管傲罗的那些审讯技巧并没有为难他。我只是伸手过去握住了父亲的手,告诉他我们都在这里并且我们很愿意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过往的事情。父亲转过头盯着我很长时间,表情有点儿孩子气,也许到了一定的年龄后人都会有那么些像是任性的情绪,父亲看上去还不太老,并且登记在册的那个数据甚至称得上壮年,但我们都知道过度的消耗和衰竭是怎么一回事。我挫败地倒在父亲这样认真的眼神下,罪恶的感到我这些轻薄虚浮的话语完全配不上父亲的坦白。
[我们——并不是没有想过什么,]我艰难晦涩地开口,错觉自己的声音都粗哑得刺耳了,[但是我们真的、真的不愿意这样。]
[哦不要担心,]父亲听后突然笑起来,[我只是想要理一理,宝贝你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如果真的每件事都说清楚,我打赌得要用三五年才能向人们完整地描述哈利•波特的前半生——我可不愿意太麻烦你们了。]
我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配合父亲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但父亲显然打算再一次任性地忽视我的表情。
我继续陪着父亲聊了一会儿,父亲似乎十分肯定我最终会接受他的所谓回忆录的工作,一直在讲述着他以往的趣事,充斥着天真傻气的细节,像阳光下的雏菊花一样明媚动人,我也不禁被打动了,因为阴雨天和父亲的坦言所带来的郁霾和不安被冲淡了些。临近中午的时候阿不思和司考珀斯来到医院,昨天司考珀斯说要和我们吃一顿饭,而詹姆在球队里的训练时间太紧了走不开,我为他们打开门,阿不思先走了进来,然后是司考珀斯。
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但是司考珀斯总是没有太多的变化,我也是在六年级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他们两个像是被拉长一样急剧增加的身高数据和越来越明晰的轮廓,对于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我似乎习惯性的忽视,特别是时间久了以后就不怎么在意了。司考珀斯打扮得和以往差不多,样式简单的衬衣和风衣,架一副麻瓜青年人手必备的黑框眼镜。
[哈利。]他歪了歪头,笑了一下,走到父亲的床边。
这是司考珀斯的“特权”,他一直叫父亲的名字,而父亲也愿意这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得更加像是朋友而不是长辈与晚辈——我已经承认我对这种改变的忽视了。
他们谈了一会儿话,大部分是阿不思和司考珀斯在外的生活,司考珀斯很关心父亲的病情,但是父亲并没有像对我说的那样语出惊人,只是一些平常的话,大概父亲没有想到我一念之差已经告诉了阿不思和司考珀斯实情,司考珀斯因此很担忧,而且并不屑与掩饰这种神情,眉毛都蹙在了一起想要打断父亲的说话。父亲发现了他,安抚地拍着他的手微笑了——司考珀斯最终也没有问出什么来。
[所以,你是说你们一整个夏天都在那里?]我瞪大了眼睛,[在那种——黏糊糊乱糟糟的地方呆了一整个夏天?!]
[我就说莉莉会疯的,]阿不思得意地冲司考珀斯笑,[但是——我很开心,莉莉,每天睡着前和起床后空气里都是一种莫名的气味,很好闻,你真应该试试,整个人都陷进那些柔软的土壤和簌簌作响的落叶乔木中。]
[哦不得了吧,我还没有那种情趣。]我看了一眼还在盯着司考珀斯笑的阿不思,老天啊,这两个人真是够了,随手给冷掉的热巧克力施了一个加温咒,说道:[而且那里都是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不是吗?太危险了。]
[危险是必要的。]司考珀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我到现在依然觉得司考珀斯是一个可以称得上近乎完美的人——和我小时候的观点没什么不同——但是,我绝对不会选择和这样的人度过足够长久的时光,那确实——太危险了,这种危险对于我来说绝对不必要。
[当然,平淡的人生会把我逼疯的!]阿不思接口,做了一个瑟缩的动作,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翻了翻眼睛,决定不理这两个疯子的论调。
[马尔福先生还好吗?]我想起昨天司考珀斯的行程。
[父亲昨天晚上回庄园去了。]
[庄园?]我愣了一下,[你是说,马尔福庄园?可是魔法部不是——]
[是的,但是他们好像改变主意了,]司考珀斯嗤笑着,[有一大堆的文件等着父亲去签署——他们预备把庄园还回来了。]
[可是时间还没到呀!我记得是——30年,不是么?]
战后马尔福一家的生活是可以预想的艰难,纳西莎•马尔福死于战争,而卢修斯•马尔福虽然熬过了直接的生命威胁,并且幸运地因为透露出一些情报而不至于被投入阿兹卡班接受摄魂怪的深情拥吻(当然我相信父亲曾在为某些食死徒争取某些权益这件事上不遗余力,即使在经过那样的战斗后他还是相信有些人值得过更平凡——更温和的生活),但身体上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也许是某种古老恐怖的黑魔法——人们总是把那个时期想象成端起茶杯就能碰上门钥匙,天黑以后再在街上走的人无一例外不是好货色。曾经作为黑暗一方指挥部的马尔福庄园被魔法部回收,人丁已稀落的马尔福一家虽然还拥有古灵阁的财产,但终究失去了从祖辈传承下的所谓“家”的所在。但在我就读于霍格沃茨的那些年里我从没有在司考珀斯或者德拉科•马尔福的身上感到过一点狼狈,也许他们不像是我父亲曾经说的那样衣着考究到简直像把古灵阁金库穿在身上,但我也不得不像那些傻乎乎的小女生一样承认无论是学识或者气质,或者礼仪等等方面,马尔福确实还是贵族。没有了庄园这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古老纯血统的地方,马尔福一家对于麻瓜的接受度甚至到达了令人吃惊的地步,据说德拉科•马尔福在战后刚恢复的一段时间里迅速成为了麻瓜高级白领阶层的一员——尽管可能是被迫的,但战争的确改变了很多不是么,无论人们是否在算计这代价是不是太大。
[我认为——我倾向于认为,是哈利给魔法部施压了,毕竟魔法部这事儿做得不太地道——而“救世主”的名头还没有过时不是吗。]司考珀斯从不在意对于魔法部作出的愚蠢决定和人们针对父亲的狂乱行为的鄙夷,这大概也是父亲喜欢和他没大没小的原因之一——也许?
父亲在战争一结束后就四处奔波于各类庭审和证词的提供,大部分都是急于利用战事大搞公关手段的魔法部极其不愿意听到的,而对于马尔福庄园的处置更是体现出了他惊人的毅力。魔法部第一次处理结果公布的信息是永久查封,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父亲竟然为此公然站上了魔法部的对立面,暨此“永久查封”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迅速消失在文件上然后变成了使人张口结舌的50年——后来,大概是我已经上学以后了——50年又减为了30年,毫无疑问依然是父亲的努力,然后现在——
对面的阿不思和司考珀斯在以旁人无法忍受的频率交谈——拜托了,即使我已经习惯,这该死的传统能不能改一改,我真的挺不明白看上去冷冰冰的司考珀斯竟然能够忍受阿不思的滔滔不绝并且看上去还很乐在其中?我更不明白的是父亲的这一举动背后莫名的意义。
是的,我上学时就已经感到奇怪,马尔福和波特的关系当然不再是交恶——如同那些描绘父亲年轻时的书上说的那样——也许因为阿不思和司考珀斯的友谊,甚至更加熟稔,但无论如何没有到达那样的地步。
父亲究竟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件躺在病榻上仍然念念不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