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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照 片 我就站在这 ...

  •   这是幢很不错的房子,手工的长毛地毯,精美的大幅壁画,以及最左边的落地窗和阳台都精细得让人赞叹。
      却是一个人住。

      谢安捧着热气腾腾的牛奶,怔怔望着对面沙发上女人手中的威士忌,“为什么我是喝,呃,牛奶?”

      她的沧桑全数藏着那双姣好的眼睛下,一抬眼便仿佛摇动了灰尘,“女孩家家,不用太豪放。”

      “我二十三了。”

      “很晚了,你去洗澡吧。”女人没有理会谢安的话,递过浴袍后便随手打开了电台。急促的美语灌了满耳。

      谢安一愣,心跳快了几拍。可当想到之前鲜血淋漓的场景,便莫名其妙地放松了,还有什么值得害怕?

      浴室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话,甚至连水滴都没有。谢安伸手摸了摸干涸的洗脸池,又看了看宽大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其实不是住这里的吧,真奇怪的一个人,连灰尘都没有,应该是雇了家政工人吧,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担心闹鬼……”
      奶奶说过,人会奇怪无非是因为有故事,特别是女人。

      再出来时,电台已经关了,女人面前的烟灰缸也已经躺了好几个带着火星的烟蒂,谢安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上前细声说道,“抽烟不好。”

      “吹干头发,进房睡觉。”女人指了指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吹风机,平淡的语调毫无感情。

      “你呢?”谢安插好插头,顺着发尖滑下的水滴转瞬便融进了厚厚的地毯中。

      “我再晚些。”女人没有抬头,热风吹起了半长头发,肆意凌乱。

      喧嚣的运作声中,谢安一直盯着她的侧脸,看着看着便入了迷,“你叫什么?”

      谢安提高音量的问题促使女人迟缓地将头偏了过来,手指间还有未燃尽的香烟,没有说话。

      谢安关掉吹风机,在女人身边坐下,“我叫谢安。”

      迟了半秒,女人的声音很慢,“谢安。”

      谢安说不出当自己的名字从那张嘴里淌出时,乱哄哄的心里发生了什么。像是解甲归田时路过一片战乱过后的残骸。是万幸。

      沉在腹中的酒精突然沸腾了起来,谢安开始头晕,“你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样?”女人看着谢安比划的双手,嘴角有些嘲讽地上扬到一个微妙的角度,“你又能看出些什么呢?”

      “不,我看不出来。我只是觉得你……格格不入。”谢安摇头,双眼渐渐失了清明。酒的后劲,是一种神奇的施舍。

      “你才是,真正的格格不入。”
      女人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正欲走开,却被拉住袖子。直视谢安闪着星星点点的眼,随即又重新坐了下来。

      “是啊,我才是。”谢安笑,披散的头发遮了半边脸颊,“格格不入又怎样,总之都是活这么久而已。哎,你想过会怎么死吗?”

      女人点烟,浓眉皱了些许,“你醉了,早些休息吧。”

      “醉么?醉也不错,多好,可以畅所欲言,谁做了贼,谁杀了人,统统能像话家常一样说给你听,没有穷追不舍的梦魇,也没有凶神恶煞的罪恶……”

      “我想我该去洗个冷水脸了……”谢安已经看不清前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倒进一个并不怎么温暖的怀抱。

      “谢安,去睡觉。”
      只是轻飘飘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压制了谢安所有的躁动不安,眼闭得万分顺从。

      女人揽着瘦弱的谢安站在黑暗的客房里,一声叹息在鼻端化开。“好好睡一觉。”

      素雅的客房,谢安躺在崭新的被褥间自嘲地笑了,自己费尽心机跟着她回家到底是为了什么?想发生什么?或者想改变什么?

      -

      天明时,习惯了早起的谢安踏出客房,右手边的主卧门大敞着,被单与枕头都光洁得没有丝毫睡痕。房间内牵了几根细细的麻绳,这是谢安昨夜没有注意到的光景,麻绳上夹着的照片被风吹动,飘飘荡荡。
      在清晨的白光下,一览无余。两张脸融洽相衬,真好看。

      突然明白,昨夜她为什么会选择带回口不择言的自己。一切疑问就像一颗种子,暴晒在阳光下。

      -

      女人仍旧以昨夜的姿态静坐在阳台,小方桌上的咖啡也不知凉了几遭。那双眼明明已经疲累不堪,为什么还是一如既往地望着窗外,那里是不是有阳光?

      谢安将面前满溢的烟灰缸往里推了推,“为什么不睡?”

      “睡不着。”女人打完个哈欠便站起身来,洁白的牙齿在晨光里格外好看,“我送你去机场。”

      “还早。”谢安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顺势就将头发挽成了一个结,“我给你做早餐吧。”

      “恩?”

      “就中式早餐吧。”

      谢安始终是足够青春的,女人眯着眼暗自打量她的背影,随即看向阳台外一颗小小的盆栽,依旧分不清喜怒。

      紧接着谢安挽成结的头发便因急促的行走而散落成了一片黑色薄雾,“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还说什么中式?”

      女人此时已经换好衣服,半长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小小的辫子,依旧脂粉未施,却是凌厉又冷淡,“全是你在决定,我什么都没说。好了,收拾收拾出去吃吧。”

      谢安愣了,那感觉像是……活生生地被嫌弃了。

      -

      楼下拐角有个餐厅,价位很贵,但也难得正宗,谢安小口小口抿着豆浆不时瞟一眼对面坐得笔直的女人。

      “你在看什么?”

      “看你。你是一个人在这边吗?”谢安毫不避讳地撞上她的眼睛,“为什么要来这边生活?”

      女人从头至尾都没有碰过面前的竹筷,沉静的眼睛圈起一滩纹丝不动的湖水,“吃完了吗?吃完上车。”

      谢安从不是不经世事的懵懂青年,做不出那死缠烂打的姿态,“恩,好。”

      开往机场的路很安静,往来几乎都没有什么车辆,车里放着浅浅淡淡的音乐,她身上的香味在此时显得十分的清晰,谢安吸了吸鼻子侧头看向主驾驶,“你为什么会喜欢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女人。”陈述句,没有疑问,明显的坦然。

      “照片,我看到了。”谢安想或许她应该歉疚地笑笑,可是总感觉嘴巴里涩涩的,“那个人,是你女朋友吧?”

      “恩,是我的爱人。”女人抬手抚了下脑后的发辫,难得地展现了一丝笑颜,却也是转瞬即逝。

      “真好,她看上去很漂亮。从骨子里透出的漂亮。”
      谢安从昨晚到现在的话已经多出往常许多,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像是喝下整整一杯毒药,于是开始难以自抑地呻吟。

      “她现在在哪?”

      “在国内。”深色墨镜下,女人细长的眼急促地眨了几下。

      看着她细微皱起的眉头,谢安停止了一切疑问,窗外树影穿梭,眼花缭乱。

      为什么要知道别人的秘密呢?这世界最黑暗的地方,莫过于人心底了。
      她是,自己也是。

      想到这里,谢安便将那句“开这么快,合适吗?”吞进了咽喉。

      -

      -

      费城,这个美好糜烂又慌张的城市。
      谢安站在机场,抬头仰望青灰色的天,深不见底的眼里有细小的波澜。

      再回头,女人已经转身朝外走去,高挑瘦削的背影即使落入泱泱人群也能一眼辨识出来。

      “黑天鹅么?”谢安看着那一方扬起的衣摆,随即淡然朝前迈步。

      照片上那个人有着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细碎的短发张扬喧嚣,毫不矫情的笑颜里有着唯恐天下人不知那只黑天鹅是独独属于她的傲然。

      女人快速走出机场,随后便在星巴克里买了杯咖啡倚在车门上静静地喝着,摘下墨镜,一双微澜的眼展露无疑。

      “这个女孩,跟你,还真是……很像呢。”

      -

      谢安在漫长的飞行中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里是反反复复的黑色发辫。
      很好,很美。

      即使梦醒后的世界完全与美好搭不上边。

      命格,你别催。
      该来的我不推,该还的我还,该给的我给。我就站在这里,总归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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