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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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小酒家，正中一张四方小桌，只有相对而坐的一双青年男女，各自斟饮。
“洌，我已代你应下了希相大师的请求。望你施以援手。”男子开口，请助的话语，却没有太多客气。
极普通的天青色劲装，手边放着一柄冷硬宽厚的重剑，很是健壮的江湖侠客模样。男子年纪不过三十许，面容也算英朗，却偏偏给人一种久经沧桑、宝相庄严的感觉。
“沈劲迦，你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响亮。可惜了，跟我做买卖，别说你这木头桩子，就算是公孙那小子也别想占这份便宜。江湖谁人不知，若钟洌所不愿为，无人能迫我低头。不怕明白告诉你，这件事，我不答应！”
女子不开口时，窈窕纤弱，气质若仙。素紫绢纱的轻薄衣衫上，放肆的开遍兰草，纸灯笼的淡淡光晕下，容颜绝色、风姿绝代，宛如天人，贵气袭人，全然不像会出现在这种陋店之人。
然而她一开口，虽是声如脆玉、玲珑清越，却如附骨暗器一般，字句逼人，犀利尖刻。
沈劲迦却不为所动，依旧眉目安然，端着茶碗的手稳当如昔，等她一气说完，才淡淡扫了她一眼。
只此一眼，眸里波澜不兴，钟洌却落架的凤凰一般泄了气，飞扬的鬓角眉梢敛了锋芒，指尖轻点着桌面，恹恹道：“大哥，我跟你们一起不行么？”这一时服软，又如收敛了利爪尖牙的小兽，温顺驯良、楚楚可怜。
沈劲迦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叹息不止，其实他也是拿如此形貌的钟洌无可奈何的。
张牙舞爪的刁蛮侠女好对付，无非以暴制暴；若对上伤春悲秋、凄切哀怨的温柔小妹……所谓术业有专攻的无奈啊。
还未来得及做好心理建防，以便对她狠心到底，已听得门外温润笑声响起，不觉松了口气。
“呵呵，当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竟能瞧见咱们洌儿如此神情风貌，也算补偿了贫僧喝不上洌儿亲手斟茶的遗憾。”
“若总如你这般姗姗来迟，难免错过许多风景。”沈劲迦一向是三人中最沉得住气的，这次会面，却已两番最先开口。
他只是觉得，明明这个人最合适应付“柔情似水”的钟洌，偏偏面对着他，钟洌总是气势汹汹。看来小丫头很懂得因人而异。
而有些话，此时不明说，怕日后就再无机会了。
来人没有接沈劲迦的话，钟洌已抢先开口，“公孙先生好兴致啊！战事一筹莫展，如今这郗城内，人人不是愁云惨淡，也该忧心忡忡，你倒是逍遥自在。”
果然一见来人，钟洌全身的刺立时又锋利起来。
“毕疆一介游方散人，布衣寒酸、两袖清风，不问红尘事，来去无牵挂，自然是悠悠然自得其乐哉。”
来人已跨入酒家的门，那声音和笑容，在钟洌看来，一言以敝之，曰“活该欠揍”。
若跟风华绝艳的钟洌和英武俊朗的沈劲迦相比，公孙毕疆实在算不上是个出色的人。
洗白的宽大长袍总是松垮的挂在身上，背后悬的长剑，古朴陈旧的如同盗墓者的战利品，让人禁不住怀疑，这样一柄模样老旧的剑，会不会在挥舞时簌簌落下铁屑来。
当初介绍沈迳迦与公孙毕疆结识，钟洌事先是这么形容公孙的：面如敷了黄豆粉，眉似卧了毛毛虫，发色微微泛灰白，透着老气；唇倒是丰厚柔和显得颇厚道，鸽灰色眼瞳时时带笑，很是温润。可惜了，那些貌似温和纯良的眼神和话语，实则都是伪装。这人原是骗人不打草稿、坑人不带铁锹、拐人不怕路绕……一身皮肉靠天父地母、百家茶饭养育，绝对刀剑不入的厚度。
尤其公孙毕疆的身份，其实是少林的俗家弟子。
沈劲迦初听并没有做什么评价，后来一次闲话便说，前人有一词借来形容他最贴切，曰“道貌岸然”。
“你若也算不问红尘事，那我早就羽化飞升了。”
“咦？难道洌儿不是原系天宫仙子，因思慕人间有我与劲迦这样的青彦才俊，故而眷恋凡尘、落入人间，与我们共谱一曲仙凡相恋、刻骨铭心的……”
钟洌冷笑两声，毫不客气地打断公孙毕疆的胡扯，“春夜清寒，不需要公孙老神仙的冷笑话来助阵了。”
“咳、咳，洌儿你这样说真是让为兄伤心啊。”公孙毕疆那一张沧桑的尊容，却往往唱做俱佳、七情上脸，用来改善心情、活络气氛，也算是活宝一件。
“既然二弟已至，言归正传吧。”沈劲迦则往往是那个把脱节的两人拉回正轨的那个。
公孙毕疆顿时没了嬉笑，肃容道：“这件事，我同意大哥的打算，就由小妹护送希相大师托付的那几个孩子离开吧。”
结义兄妹是他们在世人面前的关系与身份，所以每每现于人前或谈及正事，他们便以兄妹相称。
钟洌眉宇凝霜一般冷，“我不离开郗城。”
“小妹，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这点轻重你总该分得出。”公孙毕疆加重了口气。
钟洌低头不语，额前丝发轻晃，细密长睫轻颤着掩住了眼神。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樱绯色的唇渐渐苍白，皓白贝齿下便微微沁出些胭色，雪里红梅般冷艳。
沈劲迦有一件事想错了，面对着褪去爪牙芒刺的钟洌，公孙毕疆其实也是手足无措的。
两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是沈劲迦无奈开口，“洌，抬起头来，看着我。”
在两人的印象里，钟洌虽然冷傲任性，对沈劲迦却有一种对兄长的孺慕钦敬之情，总还是会听他的话。
到底是过去的时间太久了，你们已经忘了，钟洌曾经是怎样的人。她缓缓抬头，对上沈劲迦严正中难掩关切的目光，看着那双深邃澄澈的眸子里错愕替代了严肃。
公孙毕疆也察觉出了钟洌的异样，他猛地跨过去，紧紧扳住钟洌单薄瘦削的肩头，“洌儿！你还好么？”
“诺大江湖，自诩与我钟洌结识的人不在少数，却没有几个人，知道我走过怎样的路、知道我曾是怎样的一副面目。而你们俩，合该最是清楚钟洌的底细，何必逼我……”
钟洌神情淡漠，从眼神到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公孙毕疆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这样了无生气的钟洌，十几年前就深深的触动了他，从此深埋心底但愿永不触及，不料今日还是重见。
“洌儿啊，”公孙毕疆怜惜的轻唤，温柔的把她揽抱入怀，“我们不是想逼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沈劲迦搁在腿上的双拳紧握，他自然知道公孙毕疆回想到了怎样的场景，那同样是他一生不愿忆起的惨烈。
钟洌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软倒在公孙毕疆不及沈劲迦健阔却一样温暖的怀抱里。
就是这样温暖的包容啊，当年把自己从疯狂和崩溃的地狱里拉回人间，又十年如一日的，让自己因牵挂依恋而没有沉沦入魔。
她轻声叹息，淡如耳语，“如果没有了你们，我怎么会过得快活。十二年前的齐珉，孤身一人，是什么样子，你们忘记了？”
公孙毕疆把钟洌抱的更紧，沈劲迦霍然起身，走过去轻抚她有些颤动的背，“你的想法，我会再多考虑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