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鹿心

9、混世魔王

　　由于头一天的翻山越岭和夜晚的惊吓，两人几乎睡到晌午才醒来，稍作一番整理，便被前来传唤的小仆请去与国师一起用午餐。

　　他们在餐桌上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国师还没有出现。钟灵不耐，刚准备开骂，忽听外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衣帛的撕裂突兀响起，伴随着“咚”“哎哟”“主子您没事吧”等等一连串的嘈杂之音后，一个娇糯而愤怒的男音突围而出。

　　“小青，你又踩我衣服！”还未变声的男声清脆而响亮。

　　“主子，这不能怪我啊，谁让您每次都穿这么长的衣服，衣摆全拖到地上，我们就是不想踩也不行啊。”委屈的声音响起，听着有点像是昨天那个睡神。

　　“你什么意思，在怪我矮？”声音的主人暴跳如雷，像是被人踩到了痛处。

　　“哎哟，这，我哪儿敢啊……啊！”狠狠摔倒在地的声音。

　　“哼，让你说我矮。”得意的声音嘿笑道，转瞬过了外堂走进屋子。

　　钟灵一脸黑线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那个嫩黄身影：两鬓发丝被高高挽在头顶，用一根金色的丝带固定住，半垂的黑发柔顺的伏在腰际。嫩黄色的衣裳样式简洁，只在袖口，腰带和衣摆上用金色丝线绣着些许云纹。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与众不同的湛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她的眼里面写满了好奇与狡黠，偶尔闪过一丝惊艳，更多的是找到好玩事物的兴奋。秀气的鼻子，水嫩的双唇，奶白的肌肤，漂亮得像个女孩子。

　　先前听他那么在意自己的身高，钟灵还以为他有这方面有缺陷，此时一瞧方知他是对自己要求过高。以他十三岁的年纪来看，个子算是中等偏上，只比她矮半个头而已。

　　这个人，想必就是让瑶国人头疼不已的国师南宫奉天了。

　　“那个，”奉天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垂在地上的衣摆一绊，整个人往前跌去。弯湾与他离得近，下意识想要去扶，却见南宫奉天身上倏地金光一闪，弯湾整个人瞬间就被弹了出去。

　　“弯湾！”钟灵急叫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弯湾。而被自己绊倒的南宫奉天就没这么幸运了，他的那个睡神小仆动作慢了一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家主子摔了个狗啃泥，缩了缩脖子，挪着脚步悄悄退出门外。

　　“小青！”奉天抬起一脸灰尘的脸怒吼一声，环顾一周哪里还有小青的影子，只好自己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顺便恨恨地瞪了一眼只顾着弯湾的钟灵。

　　钟灵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走过去帮他拍了拍衣服，问道：“你没事吧？”

　　奉天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自己在座位上坐下，扫眼过去，老气横秋地问：“就是你们要借凤尾匙？”

　　钟灵本来还想和他算算昨晚的帐，一听这话立马换上一副非常诚恳的表情，两眼充满希冀地看着他，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奉天暗自偷笑，转脸装出严肃的模样：“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钟灵准备的一大堆游说的话一句也没派上用场，不禁有些傻眼。弯湾皱了皱眉头，刚想说话，奉天却另起了话头。

　　“你们昨晚睡得好吗？”奉天友善地问。

　　钟灵咬牙：“非常好。”

　　“哦，”奉天点点头，“看来你们还挺喜欢这里。”

　　钟灵垂头深吸几口气，再抬起时已换上一副笑脸：“你真的肯把凤尾匙借给我们？”

　　奉天却只笑了笑，说：“先吃饭吧，这事待会儿再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侍者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其中包括睡神小青和小白兔。奉天狠狠地剜了小青一眼，小青装作没看到，目不斜视地跟着队伍出去了。

　　钟灵惊诧地看着桌上那一盘盘黑糊糊油腻腻的东西，疑惑地望向弯湾，弯湾沉重地看了她一眼，闭嘴不语。

　　“吃吧，山上没什么好东西，可别嫌弃啊。”奉天慷慨地招呼道。

　　“怎么会，这些就……很好。”钟灵和弯湾扫了那些菜一眼，互相一个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痛苦的神情，接着又同时看向泰然自若的奉天，最后双双捧起饭碗埋头苦吃起来。

　　吃到一半，弯湾看钟灵脸上的表情实在狰狞，忍不住道：“若吃不下就放着吧。”

　　“怎么，还真嫌弃上了？”奉天立即发作。

　　“不是，我确实不饿。”钟灵忙解释，话音刚落，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奉天“嗤”的一声。弯湾把脸埋进饭碗里，很想假装不认识她。

　　钟灵只好又端起饭碗，幽怨地往嘴里拨着饭。

　　奉天看着这俩人脸上不断变幻的精彩表情，早就在肚子里笑翻了。

　　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这几年上山的人越来越少，下山的人却越来越多，现在整座神殿里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无聊得快要发霉了。难得有人不惧怕他的“恶名”敢到山上来，不好好留着他们玩玩怎么对得起自己。

　　饭后钟灵又谈起借凤尾匙的事情，奉天丢下一句“晚上再说”就闪身走了，钟灵气得直捶桌。弯湾无奈道：“凤尾匙是镇国之宝，哪里能这么轻易就能借到，何况国师这顽劣性子……他待你还算是手下留情的，只等着把他哄高兴了，再看有没有机会。”

　　道理钟灵不是不知道，只是这口气从上山到现在已经憋了很久了，实在难以咽下：“难道我们除了这样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弯湾苦笑：“你也看到了，我根本不能近他的身，他有光御护体，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除了他自愿，没有别的办法。”

　　“这小混蛋，年纪不大，捉弄人的本领到不小。”钟灵苦恼道。

　　弯湾点头：“别看他小，他可是有名的混世魔王，自小就不安生，把皇宫弄得是鸡飞狗跳。女皇头疼不已便寻了个借口把他放到穹山，美名其曰是在瑶国神山上为国祈福。”

　　“这臭小子，竟然连女皇都怕了他。”钟灵终于寻到了一点安慰。

　　弯湾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钟灵见状挑起眉毛，才想问他什么事，下一刻自己也变了脸色，两个人同时站起身，咬牙切齿地冲向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