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鹿心

4、你果然是男人

　　第二天清晨，衣衫褴褛的钟灵一脸哀怨地爬下了马，一溜烟躲进一家刚开门的衣铺，一盏茶功夫转身又昂首挺胸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依然是头戴水色幕离，身穿纯色白衣，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朵朵暗纹，外罩柔软水色纱衣，腰间用银丝带系着，更显得楚腰纤纤，不盈一握。火炽见她这身打扮似乎很开心，打了两个欢快的响鼻，上前用脑袋蹭她，完全没有了昨晚咬她时的凶狠劲儿。

　　弯湾趁她买衣服的时候去附近置办了些物品，回来时正好看到一人一马亲昵的画面，两个朦胧的身影在朝阳里依偎打闹，竟微微心生羡慕。

　　如果那个人醒了，自己也会拥有这样的幸福吧？

　　弯湾和钟灵日夜兼程赶了三天，终于在这天傍晚到达了觞镇。这个小镇由十来个分散得极远的村子组成，人们生活水平普遍不高，大多自给自足，与外界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因此她们直到深夜才找到一家破落的客栈，并且只剩下一间房间。

　　弯湾正在犹豫的时候钟灵甩手把钱往柜台上一扔，拎起包袱就往楼上走。弯湾见状也只好跟上，可是到了房间门口又开始迟疑不定。

　　“进来啊。”钟灵歪着脑袋喊道，犹自整理行李。

　　弯湾走了进来，站在离她最远的地方。

　　钟灵收拾好东西又开始铺床铺，边铺边道：“晚上我睡里面。我睡相不好，睡外面会掉下去。”

　　“不……”弯湾有些手足无措，“我用凳子搭个床，今晚睡凳子上……你别误会，我不大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钟灵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黑着脸说：“你以为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睡？我没嫌弃你，你倒嫌弃我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二，帮我们打桶洗澡水！”钟灵打断她的话，朝廊外守夜的人喊道，随后也不看她，背过身去解衣服。

　　“我，我去后院看火炽，这小地方不知道它住不住得惯。”弯湾干笑着往门外走。

　　钟灵转过身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怎么回事啊，今晚像变了个人似的。”忽然发现弯湾脸红得不同往日，双眸似水，衬得那张倾城容颜更加靡丽动人。她失神片刻后又不由觉得好笑，戏弄道，“害羞什么，我又不是男的。”

　　这句话让弯湾差点咳了起来，然而钟灵并未意识到有何不妥。她虽然已经接受这个女尊的社会，可是潜意识的思想里仍旧延续着以前的思维习惯，例如看到弯湾的绝色姿容，便直觉认为她是女子。再例如看到她脸红，便直觉认为那是女子本能的羞涩，哪里想得到更多。

　　还没等她们说出个所以然，小二已经把浴桶布置妥当，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好门。钟灵没想到这小地方的人也如此进退有据，心下高兴，也不与弯湾计较，径自摘下幕离宽衣沐浴，不一会儿便沉浸在温水带来的舒适感中，发出满足的感叹声。

　　她眼角瞄到弯湾背对着她僵直着身子，不觉存了戏谑之心，伸手撩起一串水花泼向弯湾，邀请道：“一起来洗洗吧，这几天风尘仆仆的，都没有好好梳洗过，你不难受吗？”

　　弯湾猛地走向门外，只扔下一句“你先休息”便消失在门外。钟灵望着她的背影，深深皱起眉头。

　　弯湾回来的时候，钟灵已经睡了一觉又醒了，半撑起身子看向从外归来的弯湾。

　　弯湾似乎已经在别处清洗过了，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沿着脖子蜿蜒向锁骨深处，极为撩人。钟灵转了转眼珠，忽然笑道：“弯湾，过来。”

　　钟灵刚睡醒，漂亮的琉璃大眼中水雾缭绕，说不出的娇媚。弯湾心神微荡，不受控制般走了过去，靠近床畔时被钟灵猛地一拉一翻，牢牢压在身下，接着衣襟被“刷”地拉开，胸口一片冰凉，耳边传来钟灵的冷哼：“你果然是男人，竟然骗我这么久！”

　　弯湾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用力合上衣襟跳到床外，又羞又恼道：“我从来没骗过你，是你自己一直把我当女人。”

　　“就算我一开始认错，这些天若不是你有意隐瞒，我断不可能发现不了。”钟灵亦气得不轻。枉她自诩聪明，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委实太过丢脸。

　　“哼，那又怎么样？是男是女有什么区别，你需要的只不过是能帮你找到魂珠的人，把我当女人你也好少些顾忌，有什么不好。”弯湾辩解。

　　“没有区别？没有区别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一直和我闹别扭，躲我跟躲洪水猛兽似的，要我不怀疑你都不行。”钟灵嗤笑。

　　事到如今弯湾反而没顾虑了，把钟灵往床里一推，和衣躺在床外侧，好整以暇地闭上眼睛，也不反驳她的话，自顾自睡觉。钟灵见他不理睬自己，也感到无趣，略略打了个哈欠，侧身朝里找周公去了。

　　做了一晚乱七八糟的梦，又是打架，又是调戏小男生，第二天早上钟灵才睁眼便对上一双喷火的眸子。那双眸子的主人咬牙切齿地低吼：“还不放开！”

　　钟灵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缓缓绽开了一个绝对无辜的笑容，慢慢放开手脚，一点一点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个球。那个被她手脚并用纠缠了整整一晚，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的人得到解脱后迅速跳离床铺，怒道：“你这个色女，就知道不该信你！”

　　钟灵心“咯噔”一声，连忙掀起被子检查自己衣服，发现一切完好，不禁长松一口气。

　　弯湾见她的样子倒是怕被自己占便宜似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

　　钟灵见情势不对，连忙扬起讨好的笑容，乖巧地认错：“对不起。”又飞快地解释道，“我说过我睡相不大好。”

　　“你也没说过会差到这种地步！”弯湾吼道，“该死！”

　　“哪种地步啊？”钟灵不怕死地问了一句，探出脑袋时不经意发现一幅美艳的画面：弯湾正站在透窗而入的阳光里，发丝微乱，脸上布满红潮，狭长的凤眸因愤怒而明亮万分，紫色的纱衣松松垮垮半挂在身上，裸露出来莹白的肌肤犹如上好的温玉……不过温玉上一些红的、紫的、青的痕迹是什么？

　　弯湾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自己的样子，整个人顿时像掉进了煮开的热水里，从头红到脚，抬手劈烂了半张桌子后夺门而出。

　　钟灵望着那一地破碎喃喃自语：“做人干吗这么冲动，这下好了，还要赔银子。虽说是你陪，可我们是同伴，你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归根结底还是我赔。虽然我承认我很大方，可也不能如此败家……”

　　还没念完，房门被一脚踢开，门外是已经整理好衣衫的弯湾，一脸黑线地看着她：“半个时辰后，我带你去见圣魂守护者。”

　　因为离得并不远，弯湾决定走路过去。火炽依旧欢快地跟在钟灵身旁乱窜，钟灵有心想缓解早晨的尴尬，搭话道：“上次魂珠的事情还没说完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弯湾撇了下嘴角，也不揭穿她，顺着她的话讲下去：“魂珠的守护者叫魂主。魂珠共有七颗，与人们想象中的不同，它们并非实体珠子，而是上古神珠通过魂怀诞下来的具有自主意识的魂珠，与人体气息相符，因此多半藏匿于人体中，也可幻化为实物供守护者使用。”

　　“我不是很明白，能说得再简单一点吗？”钟灵纠结道。

　　“简单点说，其实所谓魂珠就是一抹意识，它可以虚无地存在，也可随心所欲变幻为各种样子，也许是一柄剑，也许是一双筷子，也许是门前的一口水井，因此这千百年来想得到魂珠的人很多，可真正见到的却少之又少，魂珠的存在便渐渐成了传说，被人淡忘。”

　　“好强大的力量，以一抹意识凭空幻化出实物，这简直是造物主的能力。如此说来，我想找魂珠根本就是天方夜谭？”钟灵傻了眼。这世界万物都可能是魂珠幻化而成，让她怎么找？

　　“因此你必须得到魂主的认可，只有得到他们的首肯，才可得到魂珠的认同。”

　　“要得到他们的首肯，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确实，但是你可以。”弯湾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玩笑。

　　“为什么？”钟灵奇怪道。

　　“因为你来自异世界。”

　　钟灵点点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等了一会儿却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不禁傻了眼：“就这样？只是因为我来自异世界？”

　　弯湾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犹豫道：“传说是这样的，当魂珠遭到破坏，世界不稳时，便会有被选定的人自异世界来到此处，集齐魂珠，修复灵力，挽救这个世界。所以说魂主们心甘情愿地奉献出魂珠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个异世界的人出现了。”

　　钟灵恨不得仰天大笑一番来嘲笑这件事情的荒谬，可事实上她只是抽了抽嘴角，哼了一声。她不会去反驳他的话，因为事实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魂主们都听过并相信这样的传说，虽然他们不至于会愚蠢到直接双手奉上，但也会省了她很多的力气。

　　“他们如何来判断我是来自异世界？”她问道。

　　“凭气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与众不同，又与魂珠一脉相连的气息。”

　　“气息，”她反复念道，“你当初也是因为认出了我的气息才知道我来自别处吗？”

　　弯湾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没做解释，转而谈起了其它。

　　钟灵心里这个郁闷啊，为什么弯湾总有那么多事情瞒着她，而且瞒得那么理直气壮。好在她好奇心并不重，也尊重每个人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因此也不多追问，可是——还是很郁闷啊！

　　“魂主世代相传守护魂珠，每代魂主都会生下带有灵力的孩子，然后挑选其中灵力最强的一个来传承魂珠，也就是成为下一位魂主。七颗魂珠分别为拥有治愈之力的圣魂；火之力的火魂；风之力的风魂；预言之力的神魂；剑之力的剑魂；水之力的水魂和操纵人心的心魂。”

　　“那我们现在要去见的是……”

　　“不是我们，是你。”他打断道。

　　“怎么，要我单枪匹马搞定他？”钟灵挑了挑眉毛，斜眼看他。

　　“你一个人比较方便行事，他不会对你有那么大戒备，却会对我防得紧。若我和你在一块，他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你。”弯湾解释道。

　　钟灵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他是？”

　　“圣魂的守护者——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