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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也许不必再怕 ...

  •   怕撞见水千浔引起尴尬,钟灵一路遮遮掩掩,直到打听到他此时正在接客,才放下一颗心,只是与此同时内心又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不过钟灵很快就释然了。这毕竟是水千浔的生活,她不想干涉。可怜的人那么多,她又能帮几个。

      话虽如此,然而当她路过三楼一间雕梁画栋的房屋门口时,终究狠不下心转身离去。

      水千浔透门而出隐忍的闷哼声犹如一把钝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她胸口,让她无法忽视。她拍拍脸,深吸两口气,抬起右脚猛地朝门踹了过去。

      “啊!”一声惊叫连着一连串怒吼咒骂声传了过来,“哪个混蛋敢来扰老子的兴!”

      钟灵瞪着不停怒骂的那个人,眼珠几乎脱眶。

      虾米?男人?

      她再看看那个男人身下的男人,没错,是水千浔……滴汗,这真是个民风开放的时代,看来她直到现在也没有真正了解瑶国这个国家,或者,这男人是北辰人?不管了,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正在欺负水千浔。

      男人原本正在兴头上,冷不丁被钟灵这么一吓,身子剧烈地颤了颤,停了半晌,然后咬牙切齿地从水千浔身上爬下,对钟灵恼羞成怒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这时候闯进来!”

      钟灵瞠目结舌地盯着大方展示自己的人,结结巴巴道:“你,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

      男人“哼”了一声,颇为奥懊地把衣服穿上,瞪了她一眼往外走去。

      钟灵呆站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有些忍俊不禁,可在看到水千浔的模样时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水千浔未着寸缕趴卧在床上,凌乱的发丝大片铺在艳丽的绫罗绸缎上,唇角噙着一抹血,淡淡的眼里看不出一点情绪。

      她的心突然就跳了起来。

      即使在这个时候,水千浔看起来依然那么纯净,没有一丝狼狈和污秽,让人不敢亵渎。

      他身上似乎看不出什么伤,可是一看就知道刚才必定被那人用什么方法折磨过,整个人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

      他静静地看着她,嘴角那抹鲜血魅惑到极致。此时他的身上同时混合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既有最邪媚的妖冶,也有最纯净的圣洁,令人不敢直视。

      “你还好吗,哪里受伤了?”钟灵说完,忽然就想起上一次在巷子里遇到他时自己问的也是这句话。这个男人似乎一直处在随时会受伤的环境中,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伤,早已让他心身俱损了吧。她看了看堆在床铺里侧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刑具,皱紧了眉头。

      水千浔没有开口,却在用眼神安慰她。

      可明明他才是那个最需要被安慰的人。

      “我去叫人打洗澡水。”钟灵匆匆跑出去,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在外面呆了会儿,整理完情绪才又回到那个房间。

      浴桶已经装满水摆在屋子中央,而水千浔依旧以刚才那个姿势卧在床上,连手指也不曾动一下,或者说,他已经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清洗吧?”钟灵征询他的意见,见他眨了眨眼睛,便去扶他的身子。

      她本以为自己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撑起他的身子,可事实上他轻得就像一片鸿毛,轻易便能把他安置在浴桶里。

      钟灵把布巾在水里沾湿为他擦试,当滑过肋骨分明的胸膛时忍不住叹息一声。

      “那个,”她瞄着水下支吾道,“听说不清理出来会生病。”

      水千浔再是淡然,听了这话还是微红了脸。他睫毛轻颤,遮住了眼睛。

      钟灵看了许久看不出什么意思,见他没有拒绝就当是同意了,于是俯身替他清理。

      钟灵怕水千浔尴尬,故意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别看她装得一本正经,其实一颗心早已跳到了嗓子外,疯狂乱蹦。

      她哪给别人干过这事啊,尤其还是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但他已经被折磨成这样了,若再经病痛可能会积郁成伤。伤病有多痛,别人不知道,她病过,她知道。

      她的手指在他体内进出,感受他内壁的收缩和微促的呼吸,脸红得快要燃烧起来。几次以后老脸实在挂不住,只好匆匆结束,替他把身子拭干,又穿好小衣送进被子,看着他熟睡之后才悄声出门,在楼下找到了老鸨。

      “什么,赎身?”老鸨捏着嗓子尖声叫了起来,脸上的白粉“扑扑”往下掉,说不出的怪异,“谁都可以赎,就是他不行!别说我不同意,就是镇长大人也不会同意,我们洛水镇可靠他撑着呢。”

      “把镇长搬出来也没用,偌大一个镇子需要一个男人以这种方式支撑,我都替你们感到羞耻。”钟灵愤怒地指责。

      “话可不能这么说,水千浔十二岁来到鎏金阁,这十一年我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按他要求买来各种昂贵的书籍,也不过多的逼迫他接客,错失了不少生意。我们对他的付出可不单单只是银子而已。十一年,再陌生的人也有了感情,别说是你,就是他亲娘来寻也舍不得给啊!”老鸨作势用手帕抹了把眼泪。

      “他亲娘?他不是孤儿吗?”钟灵诧异。

      老鸨嗔了她一眼,笑道:“不过是打个比方。他爹娘早已入了土,家里就他一个孩子,那时他年小且无亲无故,身子孱弱偏又长得俊美,要我说早晚都是这么个下场,你也不必同情他,他也用不着人同情。”

      “我可没有你这么多花言巧语,这个人我是要定了,多少银子随你开,我不会还一分价。”钟灵懒得跟她多费唇舌,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哟,这可不是银子的事。”老鸨娇笑。

      “那么是金子喽?”钟灵也笑。

      “金子。”老鸨吞了吞口水,却还是摇头。

      “不是银子,也不是金子,那么是这个喽?”钟灵从衣襟里掏出一面金色的牌子,缓缓展示在老鸨面前。老鸨看清楚上面的字,吓得立刻软倒在地上。

      “国……国师!”额上的冷汗哗哗往下流,原来这就是御林军到来的原因啊。天哪!

      “这个是了吗?”钟灵弯起嘴角,悠闲地看着老鸨。

      “是……是是是!”老鸨用力点头。

      钟灵收起牌子,微扬起下颌道:“是就好。人我带走了,他的东西打点一下,回头给我送过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哎。”老鸨喏喏应道,弯腰恭送她出门,心痛得快滴出血来。

      尽管精心照顾,水千浔还是生了病,足足烧了两天,到第二天傍晚才退了烧。

      当他悠悠转醒时发现钟灵的脸近在眼前,她的唇正贴在他的唇上,舌头探进他的口腔,随之而来一股苦涩的药汁在口中弥漫,温热而潮湿。

      钟灵一口药渡完,还不浪费地把他溢出嘴角的药汁添掉,并且添得非常尽心尽力,水千浔一时不知该继续醒来比较好还是再睡过去比较好,迟疑间钟灵已经发现他睁开了眼睛,惊喜地叫了一声,然后扑上去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总算好了。”

      她的口中有与他相同的药味,水千浔的心有些跳。

      钟灵摸了摸水千浔汗湿的衣服,有点不好意思:“平常这个时候该给你擦身了。”

      水千浔也有点不自在,轻声说:“我自己来就好。”他试着抬手,却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我来吧。”钟灵按下他的手,熟稔地解开他的衣服。

      她解他衣服的熟悉程度让他有些窘迫。他的身子曾在多少女人面前袒露过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何曾有过一丝半点的羞涩之意,可是此刻的他分明感觉到自己身子在轻颤,情不自禁想要更多。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被她碰触,可那时他毫无求生之意。在遭受了那样的屈辱之后,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在任何一刻死去。他从来没想过死,可是当那个男人手持各种刑具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忽然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

      痛,铺天盖地的痛,他甚至没勇气看那些东西是怎样不着痕迹进入他的皮肤,只觉得那一刻身子似被撕扯成千万片,每一片都不属于自己。他被折磨了一遍又一遍,就在他昏昏沉沉觉得灵魂即将要脱离时,她奇迹般地从天而降,唤回了他的神志,最终活了下来。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钟灵。”她微微一笑,如此神奇地回答了他心里的疑问,让他不得不承认缘分的妙不可言。

      然而,他有资格承接缘分吗?

      他看着美好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脏。

      “我已经把你赎出来了,以后你再不必过那种生活。”钟灵迫不及待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她肯放人?”不由得水千浔不怀疑,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你人都已经在这里了还不相信呀。”钟灵快乐地向他眨眼睛。

      水千浔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那个香艳的阁子里,而是一间简洁陌生的卧室,床前立着一扇绣着几朵莲的青葱屏风,窗外几只黄鹂在拌嘴,啾啾叫得清脆动人。心里一直期盼的愿望突然来临,他反而有种不真实感,找不到一点喜悦。

      “你不喜欢?”钟灵努力解读他的表情。

      “不,只是有些茫然。”水千浔回答。

      “我懂你的茫然,你需要时间。”钟灵为他盖好被子,柔声说,“再睡一会儿,别怕,我们都会好好的。”

      是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水千浔闭上眼睛,嘴角缓缓扬起。

      也许不必再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也许不必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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