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桂花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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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身上有没有受伤？”钟灵怜惜地问。
水千浔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一点意外，好像在他面前的人无论是谁都没有关系：“没有。是你救了我？”
“嗯。”
“谢谢。”他真诚地说。
“没什么，只是你……下回小心些。”钟灵扶他起来。他真的很瘦，身子也轻，甚至能触到他硌人的胸骨。钟灵鼻子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水千浔看着她，忽然说：“谢谢你。”
钟灵一愣，嘀咕道：“你刚才已经谢过我了。”
水千浔微微一笑：“为我落泪，谢谢你。”
钟灵的眼泪就真的落下来了。
自从大病一场，她就变得特别多愁善感，很容易就被一点小事触动，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又太过令人心酸，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我很好。”他安慰她。
钟灵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男人，明明该是天之骄子，却被人无情地踩在泥底；明明身在泥淖受尽苦辱，却又保持着最干净的一颗赤子之心；明明今晚被欺负的人是他，到头来却是他来安慰她，她真的不懂这个男人。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水千浔开口。
“不，还是我送你吧。”钟灵执意道。
水千浔点点头，领着她走出巷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是谁也没有觉得尴尬，钟灵甚至非常享受这样的气氛，觉得整颗心宁静而祥和。
如果不说，她绝对认不出身旁这个人就是洛水镇的水千浔。他穿着普通的白衫，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事实上，他本就是书生。
听说在他十二岁的时候，被一路过洛水镇的术师看上，非要娶他做夫郎。他不肯，术师就恼羞成怒强了他，并把他卖到了阁里，还在他身上下了终身不得离开洛水镇的禁咒。
她为他感到惋惜，也曾私下想过他是什么样子的人。她想象不出他的具体长相，却能描绘出他的一双眼睛。
对于一个骄傲的读书人来说，这样的事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的眼里起初必然盛满了仇恨与报复，而后绝望与颓丧，最后变得卑微与懦弱，如同瑶国每一个被人瞧不起的低下小倌，从此一代传奇就此湮灭。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真的见到他时才发现他的眼里没有这些，一点也没有，有的只有淡淡的平和，还有那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孤傲。
一阵清新醉人的香味飘来，钟灵奇怪道：“刚过了夏至，这时候怎么会有桂花香？”
水千浔脸上浮起淡淡的沉醉：“是桂花圆子。”
钟灵恍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我请你吃圆子吧。”
水千浔也不推却，径直走到摊子一边坐下来。钟灵跟过去，眼角余光瞄到摊主脸上既嫉妒又鄙夷的神情，立刻维护似的挡在水千浔面前。水千浔好似毫无所觉，淡笑着要了两碗桂花圆子。
“吃过桂花圆子吗？”水千浔问她。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每年到桂花盛开的季节，采摘下新鲜的桂花酿成酒藏于地窖中，可以做一整年的桂花圆子。”
他简单的解释。
“你很喜欢吃这个？”钟灵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希望永远不会消失。
“嗯。”他盛了一勺到口中，餍足地眯起眼睛。
她竟然又有流泪的冲动。
水千浔微笑着望向远方，对她说：“别哭。”
钟灵用力点点头，大口吞着圆子。
回去的路上，钟灵极力表现出快乐的样子讲笑话给他听：
“妻主问夫郎：‘老天为什么把你生得这么美丽又这么愚蠢？’夫郎回答：‘把我生得美丽是为了让你爱上我，把我生得愚蠢是为了让我爱上你。’”
水千浔果然笑了，继而又有些落寞：“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愚蠢一些，还可以爱上一个人。”
钟灵发现自己讲了一个糟糕至极的笑话。她僵硬地笑了笑，打算忽略这个话题，可是片刻过后她仍是开口道：“你因为聪明没有爱上别人，而他们因为愚蠢没有爱上你，难道你要为了那些人的愚蠢而放弃了自己的聪明吗？”
水千浔似有些怔忡，良久，他转身愉悦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现出一种奇异的笑意：“还好，命运没有让我错过这碗桂花圆子。谢谢你。”
钟灵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顿斥责，不料大厅里两个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发现她回来。她挣扎了会儿，终于放弃偷偷溜回自己屋里的想法，踏步跨入厅堂。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笑嘻嘻地说道。
奉天看到她立刻惊喜地扑了过来。她伸手揽住这个热情的男孩，心里底气顿时足了几分，偷眼看向不好对付的弯湾，而弯湾回馈给她的是一个心虚的眼神。
咦，心虚？
钟灵挑了挑眉毛，无声地询问。
弯湾吞吞吐吐讲了半天终于讲明白了，原来是他有事必须离去一段日子——什么事他不肯说，只承诺会尽快回来。反正他的秘密又不是一两桩，钟灵也懒得计较，只是身边的人来了又走，现在连他也要离开，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没关系啊，我有小奉天。”她欢快地抱住奉天，安他的心。
当时她真的这么想，至少还有奉天在，可是不久之后，连奉天都被带走了。
他走的时候抱着钟灵哭得惊天动地，弄得周围人家纷纷围观，却被一排披金带甲的皇家御林军隔开，一时间小镇流言纷纷，不知这家出了什么大人物，竟让御林军带队开路。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身体不好，自己烧的菜就别吃了，免得又弄出一身病。我已交待杏花楼的大掌柜照顾你一日三餐，你以后就去那吃吧。对了，你喜爱穿白衣服，自己却不愿洗，每天都想着法怂恿我帮你洗。现在我走了，你就把衣服交给隔壁的于大娘，我已经给足了月钱，你大可放心换洗。还有……”
钟灵的脸越来越黑，原本一腔伤感的离别之情被他念叨得支离破碎，恨不得拿块胶布让他闭嘴。最后她长叹了口气，给了他一个拥抱，简短告别道：“再见，早去早回。”
奉天明显还有几肚子的话没说出口，硬生生被她挡回，怒了努嘴，有些委屈：“等我过完成人礼就立刻回来，你哪里都不要去，在这里等我好吗？我不像弯湾能认得你的气息，走失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你了。”
钟灵的离别之情终于在他这句话后重新连接上，禁不住也热泪涟涟。这个一直把她护在身后的小男孩，这个热情似火的小男孩，这个无比顽劣又无比乖巧的小男孩，已经牢不可破地占据了她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既然驱赶不掉，不如从此安家下来。
当奉天终于一步三回头消失在视线中时，钟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为了排遣这份孤单，她一个人终日流连在外。
洛水镇实在是不大，钟灵只用七天的工夫就走遍了镇上每一个角落——鎏金阁除外。不仅是因为那是整个洛水镇最大最豪华的风流场所，更重要的是，水千浔就在那里，她不想在那样的场合碰到他，怕会有说不出的心酸。
然而钟灵一个人在家实在无聊得紧，生生熬了几日后，终于耐不住好奇心，踏入了这个神秘的所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桂花圆子
，还差 